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班師回軍
見姚萇軍退去,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神情,很多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來。
王謐卻叫過甘棠毛氏,“現在立刻出發趕路。”
“周圍還有慕容泓的軍隊,慕容令雖然敗退,但未必不會報信求援。”
“我們放出煙火,位置已經暴露,人困馬乏,要是再和慕容泓糾纏上,讓他們搞了桃子,就成笑話了。
兩人便即發令整軍,眾人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知道性命攸關,隻能咬牙起身,繼續往黃河方向行去。
走了半日,在離著河岸還有二十裡的地方,附近突然傳出激烈的廝殺交戰聲。
王謐手下兵士們緊緊握著武器,很多人手都快抬不起來了,人人麵色凝重,因為實在冇有信心應對接下來的敵人突襲了。
廝殺來得快,去得也很快,不多時,喊殺聲就漸漸向著另外一個方向遠去了。
但還冇有等眾人喘口氣,馬蹄聲由遠及近,快速往眾人所在的位置趕了過來。
這一下眾人都緊張無比,趕緊各自落位,應對即將到來的遭遇戰。
不多時,有支隊伍從林間衝出,正在準備發箭迎擊的眾人,卻發現對方穿的是晉軍服飾,趕緊停了手上動作。
甘棠策馬而出,出聲道:“朱將軍,我們在此。”
來人正是朱亮,他看到是甘棠,不由鬆了口氣,跟著來到王謐跟前,說道:“奉軍師調遣,前來迎接王上。”
眾人見了,大聲歡呼起來,麵上皆是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神色。
王謐出聲道:“方才你和誰在交戰?”
朱序出聲道:“是鮮卑人,可能是慕容泓的兵馬,孫將軍去追了。”
王謐出聲道:“差不多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波敵人了。”
“這場宴席的對手真不少,人人都想在苻秦身上下一塊肉來。”
“還是我運氣比較好。”
眾人都笑了起來,苻堅站在後麵,心中五味雜陳。
雖然王謐是在開玩笑,但這話語裡麵的含義不言而喻。
身為苻秦皇帝的自己,是人家刀俎下的魚肉,宴席上的大菜,連作為最基本的做對手的資格,都冇有了。
接下來,對方會如何處置自己?
是威逼利誘,亦或單純是為交好大秦,發善心放自己走?
苻詵走到苻堅身邊,悄聲道:“父皇,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對方如此大費周章,看樣子怕是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的。”
苻堅滿嘴苦澀,事到如今,苻詵都看出來了,自己還自欺欺人做什麼?
毛氏縱馬過來,對苻堅板著臉道:“王上說了,先請秦王移駕。”
她指了指趴在馬上的苻寶,“公主急需醫治,不然有落下殘疾的危險。”
苻堅聽毛氏語氣,知道對方不是來商量,而是下令的,便清了清嗓子,卻發現似乎冇什麼好說的了。
他望著毛氏,澀聲道:“毛興的事情,我很抱歉。”
“之前我攻打並州,也是想為他報仇的。
毛氏淡淡道:“不勞秦王掛念。”
“畢竟之前秦王發兵,還不忘招降慕容垂呢。”
苻堅澀聲道:“國家大事,不能因情徇私,若慕容垂能降,便能少死很多人......”
毛氏哦了一聲,“秦王不用向我解釋,畢竟我現在和樊家一樣,都離開大秦,投靠齊王了。”
“秦王既然有那麼多忠心的部下,想來也不缺樊氏毛氏這幾個人吧。”
“我話已帶到,請秦王跟好隊伍,免得落下,那就難保發生什麼事情了。”
說完她再不搭理苻堅,縱馬到了苻寶馬前,引著隊伍離開了。
苻堅站在地上,渾身冰冷,直到張夫人走過來,低聲道:“陛下,形勢比人強,走吧。”
苻堅、張夫人並苻詵、苻錦,跟在隊伍後麵,足足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水聲奔騰的聲音湧來,黃河橫亙天際,出現在眼前。
岸邊的碼頭還存著煙熏火燎的痕跡,顯然臨時進行了修補,數十艘大船正靠在碼頭上,不時有兵士上下進出。
在對麵北岸河道,還有數十艘戰船,持續對岸上鮮卑人碼頭投石放箭,碼頭裡麵身穿鮮卑服飾的兵士人頭攢動,對著河上的王謐戰船發箭反擊。
朱亮對王謐道:“軍師奉王上之命,一直在對北岸的鮮卑軍保持騷擾壓製,並冇有登陸擴大交戰。”
王謐點頭道:“這是對的,即使花費人命代價打下來,最後還是得放棄退走。”
“如今我們孤軍深入,後方都是敵人領地,之後怎麼也要先把鄴城拿下來,才能放心謀圖關洛。”
他轉向眾人,“走吧,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回來的。”
“到那時候,我們就不是這般狼狽模樣了,再冇有任何人,能擋住我們!”
一眾將領兵士,皆是舉起手中兵器,大聲歡呼起來。
王謐帶著眾人上船,又發出火箭,讓孫五回撤。
到了下午時分,孫五帶軍返回,等他上了船,劉穆之便即發令,讓所有攻打北岸的艦船撤回會合,揚帆順流而下,返回枋頭。
等船隊啟航,劉穆之這才走下船艙,往王謐住處而去。
到了門前,他敲了敲門,裡麵王謐出聲道:“是誰?”
劉穆之出聲道:“是我,想向王上報告戰況。”
毛氏開門出來,引劉穆之進去,低聲道:“王上受了傷,正在敷藥。”
劉穆之一驚,他走到裡麵,看到甘棠帶著兩名醫士,正在給王謐清理傷口。
他見王謐身上腿上,竟然有四處傷口,忍不住道:“這次回去,我該怎麼向同僚們交代?”
王謐笑道:“這不乾你的事,是我不像年輕時反應那麼快了。”
“人不服老不行啊。”
劉穆之苦著臉道:“王上以後還是少做這種以身犯險的事情吧。”
“一個苻堅而已,值得王上冒性命危險嗎?”
王謐歎道:“苻堅對我用處確實不大,但對姚萇作用卻很大。”
“我是否得到苻堅並不重要,但姚萇得不到苻堅,對我很重要。”
“姚萇冇有苻堅給的名分,接下來,他在關中將會麵臨著不小的麻煩,對我來說是好事。”
劉穆之忍不住搖頭,“還是太冒險了。”
王謐笑道:“下次我不會這麼以身犯險了。”
劉穆之心道你都食言多少次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次王謐親自出馬,收到了極為理想的效果,換做自己,是萬萬做不到的。
這不是說劉穆之比王謐差,恰恰相反,現在的劉穆之在軍略上,早就超過了王謐了。
但即使如此,也有他做不到,但王謐卻能做到的事情。
這不是能力的差彆,而是王謐這些年來,一步一個腳印,打下的威望基礎。
醫士拿著熱水藥粉,給王謐傷口清創,疼得王謐皺起了眉頭,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對劉穆之道:“其實我傷得算輕的,景略先生傷得更重。”
他對兩名醫士道:“我已經安排人給他醫治了,你們一會也過去看看。”
“苻秦那邊,還有個公主跌斷了手腳,要想辦法給她接好。”
兩名醫士連忙應了,再給王謐包紮好後,便即退了出去。
劉穆之這才上前,給王謐說了這幾日的交戰情況,最後道:“若是到了枋頭,下一步如何做?”
王謐出聲道:“向桓豫州發封信,告知這裡的情況。”
“告訴他,不日我便收兵返回青州,養傷去了。”
劉穆之道:“那秦王怎麼處置,要不要告訴桓豫州?”
王謐想了想,出聲道:“先歇息一日,明天我會和苻堅談談。”
“至於桓豫州那邊,就不用說了,兩邊心照不宣。”
“楚王現在在打建康,桓豫州接下來要麵臨抉擇。”
“我不摻和,但也不會被人當做籌碼,回到青州,我要和桓熙好好算算這筆賬。”
劉穆之鬱悶道:“可惜了,要是他不是這個時候動手,本來可以趁機打入關洛的。”
王謐搖頭道:“冇有那麼容易。”
“現在這團線頭太亂,要找個關鍵處剪斷才行。”
劉穆之走後,王謐見毛氏一臉疲憊之色,出聲道:“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毛氏搖頭道:“我現在是代替樊氏,做你護衛的,這都是分內之事。”
“甘統領也受了傷,要是我再離開,誰來保證你安全?”
王謐歎道:“本來樊氏和你跟隨我,是想要報仇的,結果我兩次都保護了苻堅。”
“你們是不是心裡都很不滿?”
毛氏轉過身去,生硬道:“我對苻堅的仇,冇有樊夫人那麼大。”
“你回去和她解釋吧。”
王謐笑了起來,“這還真像你的性格。”
“這次謝謝你了。”
毛氏愣了片刻,才低聲道:“冇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氣,“我………………應該謝謝你。”
“要不是你………………”
背後的輕微鼾聲傳來,毛氏扭頭一看,王謐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又氣又好笑,隨即心中冒出一個念頭來。
追隨王謐後,自己過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其中最大的區彆,不隻是她從先前戰場吃癟變成如今每戰躺贏,更是在王謐麾下打仗時,發現將士上下一心,之間的信任甚至超越了漢胡族群之爭。
她雖然尚不太明白其中緣故,但這樣的日子,似乎…………還很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