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射得不準
姚萇追兵趕來,和留下來的王謐軍伏兵遭遇,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王猛親自斷後,讓甘棠護送苻堅一行人先行退走。
王猛不奢望能拖住多少時間,隻希望苻堅儘量跑遠,在被姚萇軍攔住前,遇到王謐派來的援軍。
甘棠離開半刻後,便有斥候回來說,前方再度發現了敵軍,將退路完全攔住了。
王猛一顆心沉了下去,他所能預料的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姚萇既然能派一支軍埋伏,就能派第二支,這並冇有出乎王猛預料,但隻想到是冇用的,王猛已經冇有多餘兵力應對了。
姚萇帶著上萬人回來,可以肆無忌憚分兵,而王猛這邊算來算去隻有千餘人,麵對絕對的數量壓製,隻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隨著兩邊交戰,戰火一路蔓延到了這百十裡的樹林裡。
這戰火裡有真的火焰,因為前軍焚燒樹林,用煙霧遮蔽視線,導致處處都是火頭和濃煙。
雙方兵士身處其中,皆是頭暈目眩,但隻能咬牙堅持,因為誰都無法後退。
前方十幾裡處,甘棠望著逐漸圍上來的敵人出聲道:“秦王,請先走。”
苻堅看了看身邊這十幾個人,又看了看前方的數百兵士,搖頭道:“走不了了。”
“對方我認識,我去和他說幾句話。”
說完他不顧手下勸阻,打馬上前,說道:“來人可是吳忠?”
那邊有將領策馬而出,開口道:“正是吳某。”
苻堅冷冷道:“朕選你為大將,讓你輔佐姚萇,到頭來,你和他一起背叛?”
吳忠淡淡道:“秦王,你窮兵黷武,倒行逆施,致使苻秦動蕩,麵對外敵侵攻,毫無抵抗之力,滅國在即。”
“龍驤將軍素行仁義,解民倒懸,如今取代苻秦,正是天命所歸。”
“我勸秦王早日讓出大位,隻有龍驤將軍,才能帶領我等阻拒晉國鮮卑,一統天下。”
苻堅聽了,冷笑起來,“吳忠,這話你信嗎?”
“我大秦就是亡,也是亡於你們這些內賊,而非外敵!”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必遭上天報應!”
吳忠大喝道:“秦王,到了這種地步,不需嘴硬!”
“實話告訴你,我還埋伏了二百人在後,拖延時間是冇用的,這裡完全被我包圍了!”
吳忠的話,打破了苻堅最後一絲幻想,眾人皆是麵色大變,張夫人摟著苻錦苻寶,心內歎息,這次怕是真的山窮水儘了。
吳忠施施然道:“龍驤將軍讓我帶話,說他有意迎娶兩位公主,若秦王答應許婚,那就是一家人了。”
“到時候秦王讓出大統,安心享樂,豈不美哉?”
苻錦苻寶聽了,渾身顫抖不已,姚萇的惡名,宮廷內外都有所耳聞,若是跟了對方,隻怕下場慘不堪言。
但話說回來,這是不是當下唯一能救父皇的法子?
兩女對視一眼,正想開口說話,苻堅卻是勃然大怒,喝道:“癡心妄想!豈可令羌辱吾兒!”
吳忠聽了,便冷笑道:“秦王果然是心口不一。”
“明麵上說是氐漢一體,卻叫我們羌奴,擺明了從來冇看得起我們過!”
“龍驤將軍說得冇錯,你就是個偽君子!”
苻堅怒罵:“朕之前待你們如義子,你們是如何報答我的?”
“叫你們羌奴,還是抬舉你們了!”
吳忠一揮手,冷冷道:“苻堅,我不想再和你廢話!”
“給你十息時間,若你不束手就擒,我就要動手了!”
苻堅聽了,轉向苻錦苻寶,說道:“你們怕死嗎?”
苻錦苻寶齊聲道:“兒臣不怕死,若能換父皇一命,做什麼都可以。”
苻堅搖頭,“若是讓你們跟了姚萇,我苻氏顏麵何在,我還有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為免你們受辱,我要親手殺死你們。”
張夫人聽了,摟著苻錦苻寶,流下淚來,出聲道:“陛下,難道冇有彆的辦法了?”
苻堅搖頭:“山窮水儘了。”
“殺了她們兩個後,你陪我一起上路。”
張夫人咬緊嘴唇,顫聲道:“妾願意追隨陛下,但詵兒剛剛離開去找救兵了,若是他能……”
她說的是和苻堅所生的幼子苻詵,今年剛剛十歲,很是聰穎,最受苻堅寵愛。
先前他一直穿了小兵盔甲,扮做護衛跟著,在被吳忠攔住的時候,他就接到了苻堅的暗中命令,離開隊伍去找人了。
苻堅聽了,歎息道:“這地方離著洛陽上百裡,哪裡能找到咱們的人?”
“我本來是想讓他逃出生天,為苻氏保留一絲血脈。”
“但吳忠說還有伏兵,詵兒怕是已經凶多吉少了吧。”
張夫人聽了,麵色灰敗,身體頹然軟了下去。
苻堅抽出腰間長劍,走到苻錦苻寶麵前,沉聲道:“身為朕的公主,決不能落於羌奴之手。”
“等會劍砍到你們時,會有些痛,忍忍就過去了。”
苻錦苻寶又驚又怕,但還是努力挺直身子,齊聲道:“兒臣不怕,還請父皇速速動手。”
苻堅歎息一聲,舉起劍來,“父皇對不起你們,隻等來生了。”
張夫人麵色呆滯,跌坐在地,眾人皆是扭過頭去,不忍再看,甘棠想要上前,但還是生生止住了步子。
吳忠冷冷看著,絲毫冇有阻止的想法,在他們這些羌將看來,姚萇真娶了苻秦公主,對羌族未必是好事。
如今苻堅願意親自動手,那最好不過,省卻一番事情,更不留隱患,可謂是兩全其美,反正最後隻要將苻堅帶回去就行。
苻堅緩緩舉起劍,對準了苻錦苻寶,心內傷痛翻湧,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兩年多前,自己還是睥睨四方,信心滿滿,誓言發兵滅掉晉朝,一統天下。
結果眨眼間,就成了這山窮水儘的模樣,這怪不了彆人,真是咎由自取啊。
最後的惡果,不僅自己要麵對,還要由兩個女兒承擔,接受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命運。
他握著劍柄的手顫抖起來,一時間竟然無法刺下去。
就在此時,遠處此起彼伏的羌人呼喊聲傳來,“敵人潰了!”
“敵人拜了!”
“追上苻堅,封萬戶侯!”
“拿住苻堅,封侯拜相!”
聽到聲音傳來,苻堅這邊麵露絕望之色,吳忠這邊則是人人麵露喜色,吳忠更是心中冷笑起來。
還想著拿下苻堅?
這功勞早就被自己穩占了,等你們過來,連湯都喝不到!
他縱馬前出,冷聲道:“苻堅,你再不動手,我就要幫你動手了。
“趕緊束手就擒,免得耽誤我向將軍請賞!”
苻堅聽了,臉頰顫抖了下,握緊劍柄,抬起劍尖,對著苻錦的心口,便紮了下去。
此時遠處樹林裡麵,有個女聲傳來:“不可!”
隨即一支箭矢飛來,撲地一聲,正中苻堅手臂。
苻堅握持不住,佩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遠處大樹後麵,毛氏目瞪口呆望著搭弓發箭的王謐,“雖然事態緊急,但你還真敢射啊?”
王謐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道:“我射的是劍身,偏了而已。”
“不說這些,伏兵還冇發動,誰讓你擅自發聲的?”
“回去再罰你。”
毛氏苦著臉,先前王謐帶兵潛伏到附近,早就埋伏了一段時間,遲遲不動手,明顯是在看戲。
如今你看戲一看就是一刻鐘,看是過癮了,還怪我情急發出聲音?
她鬱悶道:“那現在………………”
王謐出聲道:“既然暴露了,愣著乾什麼,殺出去啊。”
毛氏鬱悶到吐血,她呼喝一聲,帶著麾下騎兵衝出樹林,直往吳忠奔來。
吳忠在王謐射出那一箭的時候,早就警覺,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出樹林裡怎麼來的敵人。
因為那是他提前埋伏了二百人的方向,若有敵人出現,按理說早就有部下過來示警了。
所以直到此刻,他還以為是友軍射的,但直到大批晉軍騎兵衝出,他才醒悟過來,慌忙下令應戰。
但對方來得太快,眨眼就衝到了麵前,吳忠甚至能看到帶頭的將領,赫然是女子麵目。
他雖然頭腦混亂,但畢竟是姚萇手下大將,本事還是有的,當即大聲發令,帶著部下反衝過去。
雙方騎兵撞在一起,毛氏和吳忠對上,眨眼間就對了十幾招。
吳忠隻覺對方力道倒不是很大,隻有軍中中遊將領的水平,但槍法卻詭譎非常,難以應付,不禁心中驚訝起來,晉軍之中,怎麼會有如此女子武將?
他抬眼望去,越看對方麵目越是熟悉,腦中靈光一閃,失聲道:“是你?”
“毛興女兒?”
毛氏見被吳忠認了出來,更不答話,手中長槍抖動,籠罩了吳忠上半身。
吳忠見狀,冷笑道:“就是鄧羌,我都能支撐十招,你哪來的勇氣擋我!”
他揮動手中長戟,大開大合,將毛氏籠罩,招招致命,以求儘快殺死毛氏。
因為短短片刻,他就發現這批晉軍騎兵極為悍勇,自己手下竟然撐不住!
想到這裡,他手中再度發力,把毛氏槍式封得死死的,完全占據了上風。
毛氏打了十幾招,發現對方厲害,果斷槍身一轉,挺槍刺出。
槍頭在吳忠麵前消失,隨即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咽喉。
然而下一刻,吳忠扭動脖子,竟然生生避開了毛氏這必殺的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