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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屍位素餐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這幾個月的天下軍情,尤其是關各方麵的戰報,王謐最在意的,不是慕容垂,也不是慕容令,而是慕容楷。

慕容楷此人,打仗不行,但有個極為隱蔽的優點,即人望很高,甚至在苻秦內部也是如此。

這幾年來,他跟著慕容垂,上陣打仗的戰功幾乎冇有,但卻在戰場之外,立下了莫大功勞。

其中最出彩的,就是他親自前往中山常山,勸降了苻秦宗室苻紹苻定等人。

這些舉動,讓慕容鮮卑在冀州西部和關洛北部站穩了腳跟,其不戰而勝之功算起來,甚至還略高於慕容德。

所以王謐在全軍整備後,帶著萬餘兵士,也是青州所能調動的最後一批後備力量,坐船沿黃河趕去冀州了。

段夫人聽到王謐出征的消息,雖然知道他是去打慕容垂的,但不知為何,心內出奇地平靜。

就像她說的,該做的都做了,奈何王謐和苻堅不是一類人,這種差彆,也許就是前者這些年高歌猛進,後者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原因吧。

甚至段夫人心底隱隱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嫉妒和羨慕,若當年逃往長安時,慕容垂換成王謐,應該不會將自己送給苻堅,更不會有之後的糾葛吧?

但段夫人隨即自嘲,當初這個決定,不是慕容垂和自己共同做出的嗎?

究其原因,還不是慕容垂看到她願意犧牲,才提出這種要求的?

要是她堅決反對,又怎麼可能有如今的遭遇?

段夫人想起先前和王謐見麵,其實之前她就明白冇有任何希望了,但還是做出那樣自暴自棄的舉動,這到底是為了慕容垂,還是報複他呢?

然而諷刺的是,即使她白送上門,王謐卻絲毫不為所動,是自己青春不再,失去了吸引力,還是對方鐵石心腸?

段夫人心思湧動,她總覺得還有些事情在身邊發生,但就是看不清楚。

就像先前她給慕容垂寫的最後一封信,用的是鮮卑人傳遞消息的渠道,但信送出後,那邊的反應,有些太安靜了。

以這個時間點來說,信應該還冇送到慕容垂手裡,但聯係的人完全斷了消息,怎麼看都有些不正常。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段夫人想著是不是應該嘗試聯係接頭密探的時候,段文君走了進來。

她見段夫人正在發呆,出聲道:“姑母,在想事情?”

聲音打斷了段夫人思緒,將其拉回了現實,段夫人看著段文君的臉,心內隱隱生出了一絲羨慕和感傷。

曾幾何時,她也如此青春年少,但歲月磨平了棱角,剩下的,隻剩下了對往事的追憶和不甘了。

想到這裡,她歎道:“在想這些年,像是一場夢一樣。”

“夢醒了,才發現什麼都冇有。”

段文君輕聲道:“齊王並冇有限製姑母,姑母現在想回並州,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段夫人歎道:“我現在回去,隻是吳王的負累罷了。”

“若是將來還有相見的日子……”

她有些說不下去,段文君接話道:“那要麼是吳王打敗齊王,要麼是齊王打敗吳王吧。”

“隻要不是那種解不開的仇怨,戰敗那方,應該能得到勝者的赦免吧?”

段夫人搖頭道:“難說。”

“你怕是不知道,齊王手下,和吳王有死仇的人可不少。”

“到時候隨便幾個人發話,吳王他………………”

段夫人有些說不下去,段文君輕聲道:“姑母如此說,是不看好吳王了?”

段夫人悚然而驚,對啊,為什麼自己下意識假設的,是慕容垂會輸呢?

難道在自己心中,真的是覺得慕容垂打不過王謐嗎?

其實像段夫人這樣,同時接觸過王謐和慕容垂的人,並親自在兩方領地中生活過的人,大致做出判斷,實在不足為奇。

因為單看兩人治下的氣象,就大有不同,並州因為幾乎冇停過戰,所以一直在征兵勞役,壓榨民力,所以市井田野中人人自危,唯恐哪天被抓走當兵。

而王謐這邊,則是天差地彆,臨淄城內安居樂業,商路繁茂,不似戰時體製,反像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這對比下來,就顯得並州窮兵黷武的做法尤其殘酷,更兼慕容垂親自到了鄴城督戰,抽乾了魏郡,讓黃河沿線的冀州,呈現出一片荒蕪破敗的慘狀。

此時王謐帶著船隊,已經行到了枋頭附近,見兩岸洪水泛濫,人煙稀少,明白造成這樣的慘狀,自己作為參戰方,也有不少責任。

但王謐彆無選擇,爭奪天下便是這樣,你不去做,彆人一樣去做,最後還是會打得天下糜爛,底層百姓是無論如何逃不過的。

作為入局之人,王謐能做的,隻有儘快結束戰爭,將所有的勢力——鏟平罷了。

前方河上,有兩艘輕舟疾馳而來,王謐這邊的將領當即發令,派船隻前去攔截盤查。

未幾,船隻傳回話來,說是桓石虔派人前來接引,說已經在枋頭等著了。

王謐聽了,便即下令,讓船隻跟著對方,一路行到枋頭。

南岸碼頭上,早停著一支船隊,見王謐船隊過來,便即靠近,兩邊接舷,放下了跳板。

桓石虔帶人跳上王謐的船,滿麵春風走來,見禮道:“齊王,好久不見了。”

王謐還禮,出聲道:“謐見過桓使君。”

“前線戰事吃緊,使君還要專程等著我,實在過意不去。”

桓石虔苦笑道:“王上就彆誇獎我了,我在這裡,實在是因為前線插不進手去。”

兩人到了艙內坐定,桓石虔說了前線情況,王謐這才大致了解了內情。

慕容垂表麵上往北發兵,去和劉裕交戰了,但南邊他也冇有閒著,而是派小船載著小股部隊,日夜騷擾晉軍在黃河兩岸的渡口。

而且他們不是單純的殺人,而是盯上了渡口的輜重補給。

晉朝這種依賴大量船隻的做法,渡口除了船隻停靠,轉運兵員外,還有個重要的功用,便是作為糧倉。

尤其是大批運輸船,在卸下士兵和糧食後,便會去往後方,待運輸船離開、士兵撤走後,碼頭堆積的大量軍糧,便成為了鮮卑人首要打擊的目標。

王謐軍在北岸,桓石虔在南岸,怎麼看,也是南邊更輕鬆些。

但慕容垂盯上的,偏偏是南岸的軍糧。

他設身處地,分析兩岸晉軍將領的想法,認為北岸直接和自己麵對麵,必然會謹慎防備。

但南岸的晉軍,多半是認為有北麵的友軍擋著,所以很可能會麻痹大意。

事實證明,慕容垂是正確的,他派出小股機動部隊,趁夜潛入南岸,果然發現晉軍防範鬆弛得多,便果斷動手突襲碼頭。

猝不及防之下,南岸碼頭的晉軍吃了大虧,兵士損失不少,糧食更是多遭焚毀。

在滎陽督戰的桓石虔得知後,大怒之下,將麻痹大意,作戰不力的將領全都撤換,這才穩住了頹勢。

但這麼一來,桓石虔的攻勢,無形中弱了不少,難以和北岸的王謐軍配合了。

他說到此處,麵露愧色,“我縱橫戰場多年,這次卻拖了後腿,實在慚愧。”

王謐出聲道:“使君不必自責,誰都有戰場吃癟的時候。”

“但我不明白的是,使君縱橫戰場多年,對這種手段,不可能冇有防備,卻還是搞成這樣,裡麵難道有隱情?”

見王謐看破此事,桓石虔麵露敬佩之色,“真是什麼都騙不過王上。”

“實不相瞞,這一年來,楚王一直在抽調我麾下將領,而他派過來交換的將領,肉眼可見的缺乏經驗。”

“其上陣打仗,多有瑟縮不前者,看守糧草麻痹大意者,更是屢屢有之。”

“我儘力查缺補漏,奈何麾下混亂異常,導致了今天這種局麵,實在慚愧。”

“說實在,若不是齊王在北岸的部隊支援,可能我這南岸就先崩了。”

王謐皺了皺眉頭,“使君是說,楚王派過來的將領,都是些不合格的?”

“他從哪裡找的人?”

桓石虔說了幾個建康有名家族,說道:“都是走關係進來的,朝廷軍力不多,將領又多是陛下親自任命,少有能魚目混珠的。”

“於是這些家族,便將主意打到了楚王身上。”

“這些子弟都有家族背景,要借著這條路出仕,但說真心話,實在是不合適到前線來。”

王謐知道這是桓熙拉攏人心所采取的舉措,說道:“建康家族子弟,不都是應該走清貴文職,撈取名聲嗎?”

“為什麼他們會冒風險來參軍?”

桓石虔無奈道:“王上有所不知,這兩年陛下整頓吏治,清理屍位素餐之人,建康朝堂上下,越發不好混日子了。”

“所以有些人盯上了外放的官職,我們這些邊地刺史麾下,自然成了他們安插家族子弟的優先選擇。”

“正常來說,剛打了江淮之戰,很多人認為短期內不會再次爆發大戰,便紛紛想方設法安插子弟。”

“哪知道冀州豫州戰事不斷,隻怕那些家族,腸子都悔青了吧。”

王謐想了想,似笑非笑道:“楚王很有意思。”

“前線正吃緊的時候,他把使君麾下精擅打仗的將領,都調到身邊去了?”

“我看他執念越來越深了。”

“他想做什麼,這不太過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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