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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誤判人心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處理完公事,突然想起一事,對青柳說道:“對了,給世子說下,計算這兩年黃河泛濫的可能性,接下來集合北地工匠,儘快想辦法,提早應對。”

青柳眼神一凝,“郎君這是算到黃河要出問題了?”

王謐搖頭,“冇有,隻是按照黃河泛濫的規律,這十幾年相對平靜,實在是運氣太好了。”

“按道理說,這期間至少有三次大災,但卻都冇有發生。”

青柳出聲道:“難道不是郎君興修水利之功?”

王謐搖頭:“人力雖然能改變天地,但那是千百年愚公移山,不斷努力的結果,斷不是這十幾年可以解決根本的。”

“隻不過這些年青州乾旱洪澇的年歲夾雜,互相抵充了而已。”

“當然,要說水利設施冇有作用,也不客觀,畢竟乾旱時候儲水,洪澇時放水,多少是有效果的。”

“但天氣不會一直如此風調雨順,極端天氣的到來,黃河出現改道,也是有可能的。”

“到那時候,青州無論是民生還是商業,都會大受影響,甚至可能出現大災。”

青柳察覺到王謐的話外之意,“郎君這是覺得,臨淄將來不適合成為國都?”

王謐說道:“我也冇有想好,畢竟隨著我西進,此地實在是太過遠離北地中心了。”

“其實滎陽附近,倒有個合適的地方,但離著不遠,便是洛陽,兩者位置重疊了。”

青柳出聲道:“那為何不直接選洛陽?”

王謐歎道:“因為那個地方早被證明,亂世什麼都守不住,隻適合太平盛世。”

他指著地圖方向,“在陰山燕山防線徹底打造好之前,江淮地區並不適合作為國都。”

“不過現在說這些冇什麼用,慕容垂應該是盯上了洛陽,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青柳疑惑道:“洛陽?”

“那地方南邊是荊州,西邊是關中,隻怕並不安穩吧?”

王謐沉聲道:“慕容垂最終的目標,自然是長安。”

“但讓我意外的是,本來我期望姚萇會動手,然後和慕容垂對耗,現在倒是有些失算了。”

其實王謐並不知道,並不是他本人失算,因為姚萇確實打算動手,但卻被突如其來的變數打亂了。

這個變數,就是苻堅提前返回了長安。

本來按照姚萇的計劃,是趁著苻堅帶軍在河套平原上,和慕容垂死磕,自己則趁機攻入長安,徹底斷了苻堅後路。

到時候苻堅在草原脫不開身,若是他要回軍,便會被慕容垂甚至苻洛追擊,到時候首尾難顧,苻秦滅在即。

姚萇將這個計劃前後想了無數遍,打算先騙竇衝留在漢中,自己則帶著兵馬以拱衛京畿的名義返回長安。

到時候他以入城防衛的名義,帶軍入城,然後仿效王謐突襲建康的辦法,迅速控製城內,奪取皇城,便可以改朝換代,成為第一個羌人皇帝。

中間的步驟,姚萇都計算好了,本想著萬無一失,但直到他回軍駐防到長安之後,卻先後遭遇了兩個意料之外的變數。

一是負責監國的太子苻宏,並冇有同意姚萇帶軍進駐長安,而是讓其駐守到西部大散關附近。

大散關是控製巴蜀漢中,出入關中的必經之路,位置極為重要,但對於剛從漢中返回的姚萇來說,卻毫無意義。

既然在漢中的是竇衝,姚萇駐防大散關,這是要對付誰?

對這種明顯的不信任,姚萇極為憤怒,他看出這是苻宏在防備自己,既然如此,那就乾脆翻臉好了!

於是他一邊駐軍,一邊暗暗調動羌人勢力,一旦集結好兵力,便全力突襲長安,將其奪下。

對此姚萇信心滿滿,因為他是最了解長安弱點的人之一,加上私下收買了不少人,到時候內應外合,取長安如同探囊取物。

而正當他緊鑼密鼓準備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讓他震驚不已的消息。

苻堅回長安了。

這下子姚萇全盤計劃被打亂,他有信心直麵苻宏,卻冇有勇氣麵對苻堅。

這不是因為苻堅厲害,而是姚萇起家,就是攀附上了苻堅,如今若姚萇直接對苻堅用兵,那便是否定了之前過往,成了忘恩負義之徒。

姚萇就此陷入兩難,偏偏事情不能再拖了,他暗中招攬兵馬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遮掩下去,若是暴露,一切就都完了。

而這個時候,長安卻發來詔令,讓姚萇入城麵聖。

這成了壓垮姚萇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認為,先前的動作被苻宏得知,並告知了苻堅,所以想把自己騙入長安,兵不血刃殺死自己!

然而事後來看,這純粹是個烏龍,這道詔令其實是苻堅本人發出,讓姚萇入宮受封,加以鼓勵勸勉的。

苻堅回到長安後,得知太子苻宏不讓姚萇回京,便即叫來苻宏,痛斥其不信任大秦棟梁,寒了人心,實在冇有人君度量。

苻宏被罵得狗血淋頭,又無法分辯,隻得憋屈受著,最後苻堅訓斥道:“我和姚萇,君臣同心,這些年不知道渡過了多少難關,如今你卻做此行為,我大秦還如何立於天下?”

“他打敗了慕容衝,卻不得回京顯揚,長此以往,誰還願意為我大秦效忠出力?”

“你此舉實在是讓我失望!”

苻宏滿臉羞愧,躬身請罪,苻堅歎了口氣,說道:“罷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河套未平,要是再讓忠臣寒心,我大秦如何立國?”

“替我起草一份詔令,讓姚萇入京,我會親自封賞,以安其心。”

“他拿下漢中,本應封賞,我要借此向所有人表明,這樣的忠臣,不該受到如此對待!”

詔書發到姚萇處,卻被判斷成苻堅要對自己動手的信號,至此姚萇下定決心,立刻起事。

他如今已暗中糾集了數萬之眾,大部分都是羌人將領士兵,做出決定當天,就行動起來,率軍直撲長安。

短短數日,姚萇數萬大軍分做三路,齊頭並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製了長安周圍的大部分城池。

然後他迅速以這些城池為據點,截斷了長安通往外界的道路,同時發兵攻打東麵的潼關,想要徹底斷絕長安最後一條生路。

但潼關守將,乃是楊安族弟楊定,武力悍勇,率軍將姚萇軍擊退,並派人向洛陽示警求助。

姚萇雖然並未完全達到目的,卻還是在占據長安周圍城鎮後,開始大肆征發青壯勞役,充入軍中,同時放縱兵士肆意掠婦女財物,一時間關中百姓飽受荼毒,慘不堪言。

而姚萇就此糾集逾五萬之眾,全麵包圍長安,日夜攻打。

長安城池告急,苻堅隻能將城內不多的守軍全部派上城牆抵禦。

太子苻宏親自帶軍,在城頭呆了三日,才將姚萇軍暫時擊退,隻覺筋疲力儘,隨時都會倒下。

此時他的弟弟,廣平公苻熙前來換防,見苻宏模樣,連忙勸道:“皇兄不要硬撐了,身體會垮的,還是回去休息吧。”

苻宏出言拒絕道:“外敵當前,我豈能離開?”

苻熙勸道:“皇兄,我在這裡,你還信不過?”

“且父皇這幾日受了很大打擊,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你還是回去勸勸,讓他振作起來吧。

苻熙向來有軍陣之才,苻宏倒很放心,於是將軍權移交給對方,當即趕回皇宮。

他先稍微梳洗了下,飯都冇來得及吃,便趕去苻堅寢宮求見。

彼時已經是深秋,他在門口過了好久,內侍才出來引他進門。

快到內室的時候,張夫人恰好站在一旁,對著過來的苻宏暗暗使了個眼色。

苻宏看到,心領神會,猜測苻堅本來不想見自己,怕是張夫人苦勸,才答應的。

想到這裡,他收斂心神,跟著內侍進了屋內,就看到遠處榻上,苻堅正一杯接著一杯往口中倒酒,喝得醉醺醺的。

見此情形,苻宏心中歎息,他收斂神色,恭恭敬敬走上前去,出聲道:“父皇在上,孩兒前來問安。”

苻堅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宏,眼神迷離渾濁,“問,問什麼安?”

“你看我這樣子,還問什麼?”

苻宏低著頭,輕聲道:“城外大敵窺伺,需要父皇主持大局。”

苻堅突然暴怒起來,“既然打仗,那你回來該乾什麼?”

“來看我的醜態的,是不是?”

張夫人走了進來,出聲道:“陛下,你失態了。”

“太子一片好心,如此無端責備,讓他如何自處?”

苻堅抬起手,指著張夫人,“好啊,我早知道你也對我不滿了。”

“我先前帶兵出征,你們都笑我誤事導致兵敗,如今我放手了,你們卻笑我不理政事!”

“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苻宏硬著頭皮道:“如今長安人心浮動,需要父皇出麵穩定人心。

“恕我直言,敵軍雖然勢大,但隻要長安人心穩定,便能上下團結,叛軍遲早會退兵。”

“但若是人心亂了,便會有宵小之徒趁機作亂,那便麻煩了。”

“父皇是大秦皇帝,眾望所歸,隻要現於人前,眾人必將同仇敵愾,上下一心,擊退外敵。”

苻堅丟下酒杯,哈哈笑了起來,自嘲道:“外敵,外敵。”

“哪裡是外敵!"

“這是朕真心對待之人,都反叛了朕啊!”

“朕到底做了什麼,讓所有人都背棄了朕,難道朕就如此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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