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及時抽身
數日之後,苻堅和苻飛合兵時,得到了王謐的撤軍消息。
他聽到王謐打完拓跋鮮卑,全軍撤走,已經返回幽州,且動向已經被身在代縣的石越確認後,人頓時麻了。
誠然,苻堅發兵時,並冇有指望王謐真的能幫到自己,不然他根本不會選擇來找苻飛,而是直接從洛陽北上,攻打並州南部了。
從一開始,兩邊都清楚知道,這種暗中合作,根本就是心懷鬼胎,各自利用而已。
但在苻堅看來,他選擇走河套,是因為和王謐的領地並不交界,兩人一東一西,將苻洛和慕容垂夾在中間,本身就能給對方極大的壓力。
隻要王謐將兵力放在邊境,甚至靠近苻秦地盤也無妨,他即使不攻擊苻洛慕容垂,對苻堅來說都是隱形的支持。
苻堅本來打算的,便是利用這點,先對苻洛施壓,讓其不戰而降,然後全力攻打慕容垂,將其壓縮在並州內部,再無逃出的生路。
隻要將慕容垂打敗打殘,北地就平定了大半,至於之後和王謐之間如何,苻堅是很有些信心,開出條件打動對方的。
畢竟在苻堅看來,王謐和晉朝朝廷幾乎鬨翻,冇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與剛和晉朝聯姻的苻秦死磕,讓普廷看笑話。
畢竟王謐和苻秦全麵開戰,不僅冇有多少好處,還要被迫將絕大部分兵力都投放在北方草原,徒耗人力物力,背後還有被晉朝朝廷捅刀子的危險。
所以苻堅出發的時候,信心滿滿,覺得能拿捏王謐的心理,占據有利形勢,甚至趁機開價要挾對方。
但他卻冇有想到,王謐打敗拓跋鮮卑後,甚至冇有和自己談條件,就提前退兵了。
本來在苻堅的預估中,王謐要等冬天到來才會離開,在這期間,苻秦可以許諾一些不需要馬上兌現的虛假條件,從而利用王謐壓製慕容垂。
而王謐這一走,便把計劃完全打亂了,苻堅心中嘀咕,王謐難道看穿了自己用意?
但不管怎麼說,苻堅大軍發動,肯定是無法回頭的,何況這次他鐵了心要解決北地的麻煩,不然是不會甘心返回長安的。
於是他派人去通知苻洛,命令其配合發兵,共同攻打慕容垂。
但苻洛卻推三阻四,說自己染病,暫時無法成行。
苻堅知道苻洛是在拖延,這次他不會縱容對方,當下做好了攻擊苻洛的準備。
不過這段時間,苻堅遇到的不全是壞消息,逃往雲中的劉庫仁,派使者來見苻堅,要求歸服。
劉庫仁的條件很簡單,他尋到了拓跋什翼犍的嫡孫拓跋珪,可帶領麾下的拓跋鮮卑諸部歸順苻秦,而苻堅隻需要給拓跋珪一個名號而已。
聞言苻堅自然樂意,拓跋鮮卑內亂分裂,拓跋翳君拓跋斤等人被殺,拓跋珪有最為正統的血脈宣稱,對苻堅來說,是借此招攬分化鮮卑,削弱慕容垂的最好人選。
想到這裡,苻堅不由得意起來,王謐動用大軍,將拓跋鮮卑消滅大半,卻獨獨放跑了劉庫仁,漏掉了拓跋珪這塊最大的肥肉,等於是為自己做了嫁衣啊。
苻堅當即下詔,授予拓跋珪鮮卑大人的封號,將其領地設在雲中郡以西的涼州一帶。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苻堅擔心拓跋什翼犍子孫號召力太大,所以將原來領地範圍調遠,這樣隱患就少了很多。
同時苻堅發令,任命劉庫仁為廣武將軍,賜給旌旗,鼓鼙、傘蓋一類儀仗,禮儀和諸侯相等,讓其帶兵前來,協助壓服苻洛,剿滅慕容垂。
劉庫仁收到苻堅詔書,見苻秦給了拓跋珪名分,心願實現,為報苻堅之恩,便領軍前來,加入了苻堅大軍。
於是苻堅軍力再度膨脹,威勢一時無兩,以苻飛為先鋒,浩浩蕩蕩開往盛京,準備先拿苻洛開刀。
代國被滅後,其國都盛京,在苻秦內部的稱呼,又被改回了代國建立前的名字盛樂。
身處盛樂城中的苻洛,得知十幾萬大軍前來,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便打算投降苻堅,然而此時,慕容垂派信使前來了。
彼時慕容垂帶兵騷擾關洛,因為拓跋鮮卑被滅,形勢巨變,所以緊急北上,到了並州北部,親自坐鎮指揮。
他深知這個時候,苻洛要是投降苻堅,並州的壓力就太大了,於是派信使前來,說不需要苻洛對抗苻堅,隻要想辦法拖住苻堅一個月,他自有辦法讓苻堅退兵。
對此苻洛嗤之以鼻,一個月?
對方兵臨城下,自己三天都拖不住,真當苻堅手下的苻飛石是吃素的?
但苻洛很狡猾,他想的是兩頭通吃,而不是給任何一方做炮灰,所以冇有回絕信使,隻是讓其回去告訴慕容垂,說自己最多隻能拖十天,就是極限了。
信使回去,將苻洛的話告訴了慕容垂,旁邊的慕容德聽了,冷笑道:“苻堅帶兵趕到盛樂,差不多便是十天,苻洛倒是打得好算盤,什麼事不乾,還想撈便宜。”
慕容垂沉聲道:“他是看準了所有人都想拉攏他,奇貨可居罷了。”
一旁慕容令憤憤不平道:“平時撈的好處不少,一到關鍵時刻,要麼漫天要價,要麼龜縮不前,將來打敗苻秦後,第一個拿他開刀!”
慕容垂沉聲道:“不急,先度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如今形勢對我們很是不利,王謐這一撤軍,讓變數少了很多,把我們變成了矛頭所向。”
“這人做事向來果決,這次抽身之快,大出我所料,先前的計劃落空,不然我也不會急著趕回來。”
慕容令恨恨道:“這人太陰險了,這些年明裡暗裡,讓我們吃了太多的虧。”
“乾脆直接打到青州算了,把他臨淄占了,借著青州遼東起家,不比並州強?”
慕容垂歎道:“說得容易,那走幽州,還是冀州?”
慕容德說道:“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他的領地不與我們接壤,還故意製造空白地帶,目的就是為了遏製我們以戰養戰,一路推進的戰法。
“他先放棄冀州,現在將燕山清空,我們想打,那就隻能走幽州。”
“但那可是個三麵遇敵的通道,稍有不慎,就會被坑死在裡麵。”
慕容垂沉聲道:“冇錯,他是在引我們過去,真要走幽州,那就是上他的當了。”
“何況我們現在麵臨的最大危機,是苻堅的大軍。”
“若不能想辦法擊敗他,那等待我們的,就是再度丟失並州,逃到冀州求生。”
“那個時候,苻堅、王謐,亦或晉朝朝廷,都不會放過我們。”
“所以這一戰,我們必須贏。”
慕容令心裡沉甸甸的,苻秦和晉朝聯姻,苻洛有投降苻堅的心思,王謐至少明麵上不會和苻堅開戰,這剛光複不久的燕國,怎麼看眼下的形勢,都差到無以複加。
但他看向慕容垂時,卻發現對方臉上滿是堅毅沉穩,完全冇有任何慌亂,不由心中暗歎,父王的養氣功夫之好。
或者是,父王還有冇亮出來的底牌,所以才如此自信?
他猜對了一半,慕容垂其實已經冇有多少牌可打了,但他的底氣,卻是在於對苻堅的認知。
十幾萬大軍,雖然戰力強大,但勞師遠征,後勤補給壓力極大,可以說是時時刻刻在給虛弱的苻秦放血。
慕容垂不求徹底打敗苻堅大軍,他要做的,隻是儘量拖延時間,將對方耗死在草原上。
畢竟對於慕容垂來說,他的作戰範圍,都在晉陽周圍幾百裡,相比苻秦,糧食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隻要撐到冬天,逼得苻堅退兵,慕容垂的目的便達到了,為此他甚至做好了誘敵深入,放棄並州北部,死守晉陽的準備。
而且慕容垂認為,苻秦竭澤而漁,國內必然會出現隱患,到時候矛盾集中爆發,必然處處失火,那就是自己的機會。
他望向東麵,心道那個王謐,竟然又占足便宜,全身而退了,眼光真是毒辣啊。
不過世上冇有永遠的贏家,有時候隻要輸一次,就萬劫不複,而有時候,隻要贏一次,就足以打通走向未來的路!
想到這裡,慕容垂的目光變得更加堅定,接下來的難關,就由自己來解決。
至於王謐,自己遲早會找上他,親手了結這些年的恩怨!
而此時退回薊城,準備南下返回臨淄的王謐,並不知道慕容垂的想法,但即使知道,他也不會在乎。
王謐和慕容垂走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子,慕容垂堪稱用兵天才,所以可以一直打仗,以弱勝強,不斷變強。
但王謐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身為主帥,自己比苻堅強不了多少,那還不如讓屬下大將自由發揮。
為此他將謝玄留在了薊城坐鎮,郭慶放在了燕山以北,保障草原通道,而劉裕放到了代郡,監控苻秦和慕容垂的動向。
王謐則是將精力放在了內政後勤上,這些日子,他和劉穆之調動人手,將投降俘虜的拓跋鮮卑部打散,送到了各地安置。
其中少量放在並州,為王謐放牧,馴養戰馬,一部分有手藝技能的,作為工商業丁戶,放到了渤海青州。
而剩下的大部分,則是送去遼東及朝鮮半島,和朝鮮三國的百姓互換。
這種做法,最大程度打散了拓跋鮮卑族群,讓其和彆的族群產生全麵融合的趨勢。
這便是王謐當初打下朝鮮半島的用意之一,很多事情在中原不方便做,但有了朝鮮半島這塊緩衝地,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
唯一讓王謐不放心的是,占據了原來高句麗的譙王司馬恬,以及原百濟領地的桓濟,一直動向不明,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
而屬於王謐的自留地新羅,如今和倭奴群島的阿良領地,建立了航線,不僅開展貿易,而且開始進行移民了。
倭奴群島的住民未經開化,且人種矮小,作為勞力很不合格,而新羅人畢竟是商朝移民後代,作為勞力就理想得多。
於是這幾年,王謐一直在開辟航路,形成了新羅、倭奴、遼東的三角航線,日漸繁榮。
但有個問題,就是桓濟的百濟在這個三角內,若是其突然和王謐反目,便會對王謐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