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遭遇敵襲
王謐騎在馬上,身體疲勞不堪,他聽到斥候傳來的消息後,躊躇不已。
交戰地點,就在前方二十裡處,但左前方六七十裡處,卻似乎有個隱藏頗深的鮮卑據點。
因為擔心被發現,過去探查的斥候隻敢遠遠看了幾眼,再不敢細查,但從周圍的腳印等痕跡判斷,人數至少有數百。
這個數字就很模糊了,有可能一百多,但也有可能是一千,甚至兩千,若是這樣的話,王謐這邊毫無勝算。
王謐這次帶出的數百親衛,大部分是陷陣兵退下來的,要麼因為年紀大了,要麼是受了傷的,雖然戰力比不上陷陣兵,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但再厲害的人,經過數日奔波,加上在對方地盤,麵對優勢人數,也不能說有多少勝算。
王謐思索起來,過了片刻,他抬起頭來,對甘棠說道:“我帶五十人去現場,你帶著剩下的人,埋伏在東麵過來的路上。”
甘棠想要勸說,但他知道此時王謐主意已定,是無法改變的。
作為一直跟隨在王謐身邊的人,他清楚知道,這些年王謐和樊氏共同曆經無數大小戰事,在戰場上,樊氏填補的是青柳的角色空缺,在王謐心中地位非同一般。
王謐帶人冒險奔波,走到這裡,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放棄的。
見甘棠領命而去,王謐一抖韁繩,打馬前行,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地方。
他跳下馬來,隻見現場一片狼藉,處處都是屍體,顯然是雙方都冇有過來收屍。
王謐彎下腰,翻動幾具兵士模樣的屍體,發現其身上的物品,並冇有被取下來。
見狀王謐警覺起來,這顯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要說自己麾下趕到的援軍冇有從死人身上拿走財物的習慣,這倒是正常的。
因為王謐軍的軍紀嚴明,彼時他們見友軍遭受襲擊,第一反應應是救助幸存夥伴,追趕襲擊者,自然不會有空閒收殮屍體。
但根據先前己方斥候偵查,那處敵軍潛伏的地方,離這裡並不太遠,按道理說,他們不可能不過來打掃戰場,除非另有原因。
想到這裡,王謐站起身,他心中猶豫,是現在退走,還是留下來繼續查探?
猶豫片刻,他決定讓部下搜索戰場,自己則是在屍體堆中一個個摸索過去,想要查找線索。
彼時正是盛夏,大部分屍體都開始腐爛,王謐雖然蒙著口鼻,但感覺難聞的氣味還是不斷侵蝕著大腦,讓他昏昏沉沉起來。
他拿著刀鞘,一個個翻動著屍體,越看一顆心越是沉了下去。
在場的屍體應該被郭慶後來派出的人搜過一遍,所以己方陣亡兵士的屍體都被運走,現場留下的都是鮮卑騎兵和俘虜的屍體。
這種情況下,若樊氏能活下來,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王謐停了下來,站直身子,環顧四周,雖然氣溫很高,但他身體越發冰冷。
他把手伸入懷中,掏出兩塊木牌,然後用手指夾住,以輕重緩急的節奏敲擊起來。
這是王謐軍中傳遞消息的暗號,王謐期望,若樊氏還活著躲在附近,一定會出來回應自己。
到了這一刻,王謐腦子其實已經不太正常了,現場這種情形,不可能還有人活下來,隻不過是他妄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罷了。
王謐不住打著木牌,深一腳淺一腳從屍體堆中走過,但他期盼的熟悉聲音,始終冇有響起。
他身體越發麻木,似乎停止了思索,直到他看到不遠處,有具被剝掉衣服的鮮卑女性屍體。
王謐走了過去,看到對方身上,插著一支箭矢,應該是被流矢射死,不幸殞命的。
這看上去似乎冇有什麼異狀,但王謐渾濁晦暗的眼睛,陡然發出了光來。
當時人人忙於逃命,為何還有人要剝掉一個女子的衣服?
他伸出手去,想往屍身的頭上摸過去。
什麼都冇有。
對方頭發完全散開,卻冇有鮮卑婦女獨特的發飾。
但王謐的臉上,反而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這是有人將這女子頭飾拿走,束了自己的頭發!
什麼情況下,才會做這種事情?
王謐突然心中泛起了希望,他手忙腳亂掀動周圍的屍體,想要進一步尋找線索,但經過連續兩日下雨,地麵上的痕跡,早就被衝刷乾淨了。
王謐還想要招呼部下過來一起搜尋,但此時東麵方向,傳來了喊殺聲,隨即是此起彼伏的急促哨聲。
這哨聲是甘棠發出來的,意思是敵人太多,讓王謐趕緊退走。
聽到聲音,王謐親衛們紛紛趕來,說道:“王上,快走吧!”
王謐翻身上馬,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準備帶著部下,向南撤走。
結果南方又有示警哨子傳出,聞聲王謐部下色變,這是後方也來了敵人!
王謐哪裡還不知道中了敵人埋伏,當即派人去尋甘棠,讓其和自己一起突圍。
未幾,甘棠帶著部下且戰且退,和王謐會合,說道:“郎君,敵人超過千人,且都是弓箭好手,形勢對我們很是不利!”
“而且後方敵人數目未知,如今該去哪裡?”
王謐思索片刻,出聲道:“去北麵!”
甘棠神情一淩,知道王謐是想要和郭慶會合,但關鍵是敵人應該也算到了這點,很可能在路上埋伏。
王謐指著北麵,出聲道:“若樊氏活著,她應該是混在逃走的人群中,往北麵去了。”
“反正去哪裡都有敵人,不如追過去。”
甘棠聽了,當即下令,全軍突圍,他則是帶軍斷後。
經過大半日周旋,王謐和甘棠一邊抵禦敵人,一邊往北急行,眼看遠方山嶺之上,一條巨大的長蛇,正隨著山嶺蜿蜒盤旋。
見狀王謐部下俱都神情一震,這是長城,到了這種地方,不僅能休息,還能依托地形反擊敵人了!
甘棠喝道:“不要大意,小心敵人有埋伏!”
他剛派出斥候查探前方消息,後方就傳來哨聲示警,顯然敵人追上來了。
聽到聲音,甘棠很是頭痛,對方這支騎兵,一直陰魂不散跟在後麵,實在是極為棘手。
他隻得護送王謐加速前進,卻看到沿途路上,又出現了幾具屍體。
這大半天,這種情況屢見不鮮,都是當初逃走的鮮卑百姓因種種原因死亡所致,畢竟在這種荒蕪群山之中,活下來的希望實在渺茫。
王謐則是跳下馬來,一一翻動身體,辨認麵孔,甘棠見了,聽著後方越發緊迫的哨子,心急如焚。
這個時候,若是被敵人追上,那便大事不妙了!
後方十幾裡處,慕容隆正帶著部下緊緊追趕,隨著他的發令,鮮卑騎兵紛紛彎弓搭箭,對前方斷後的晉軍裝束兵士射去。
數百支密集的箭雨,精準籠罩了後方的近百名士兵,但收到的效果卻是極差。
除了兩匹馬被射中,上麵的人掉了下來之外,其他人竟然或是閃躲,或是拿著兵器,將射向自己的箭矢撥落。
而這一切,都是在回身不便的情況下完成的,難度極高,說明這些人都是高手。
而且摔下來的兩人,竟然順著馬匹衝勢,落地翻滾幾下,便即彈了起來,奔跑著追上了同伴馬匹,一躍翻身上去。
看到這種情景,慕容隆臉上反而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這是釣到大魚了!
對方這些兵士武藝如此之高,是精兵之中的精兵,說明其衛護的人,身份絕對低不了!
這樣的人,至少是軍中大將一檔,不知道為什麼過來,但隻帶幾百人,那就是作死了。
這幾百精兵放在戰陣上,慕容隆還真無法吃掉,但如今雙方人數差距巨大,正是將其全殲的大好時機!
慕容隆心中興奮起來,果然晉軍還是需要打通這條通道,不枉自己在此埋伏,終於是等到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並不是全部軍力,還在側後方埋伏了數百人,堵住了對方退路,如今對方隻能往北跑。
對方想要活下去,必然是想依靠長城抵抗,這會正中自己下懷!
他當即發出號令,讓所有人收攏合圍,將對方堵死在長城下麵。
王謐和甘棠騎馬奔馳,眼看遠處的長城越來越近,但心裡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要依靠長城防禦,還有一個難題,如何登上城牆。
長城的城牆隻有敵台和烽火台,卻冇有城門關隘。
長城設置城門的地方,隻有關隘要津,山穀關口等重要戰略節點,也許百十裡都見不到一個。
先前樊氏帶人通過的關口,肯定是有關隘的,但離著此處,尚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在此之前,就會被敵人追上了。
而王謐雖然控製了部分長城城牆,但隻有零散斥候,麵對上千敵軍,是無論如何幫不上忙的,點燃烽火台求救,肯定也冇時間了。
更彆說爬上數丈高的烽火台本身就是件難度很高的事情,而且還要放棄馬匹,等於是孤注一擲。
換做其他人,早就開始慌亂了,但這些年王謐經曆的生死多了,早就處變不驚,他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當下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從後麵這群鮮卑騎兵的追擊中,儘可能帶著所有人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