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驚聞噩耗
聞言樊氏回道:“冇錯,而且裡麵的男子,多是年紀大,身體病弱的。”
“郭將軍派人查問,各個部族供稱,之前拓跋鮮卑進行過幾次動員,將青壯都調走了。”
王謐點頭道:“我倒是猜到了。”
他想了想,出聲道:“好,你先回去向郭將軍複命,說他做得很好,繼續保持這樣的攻勢,目標直指盛京,不用管其他方向。
“至於這批人,我會想辦法安置。”
樊氏聽了,便要告辭離開,王謐出聲道:“不留下吃頓飯,住一夜再回去?”
聞言樊氏笑道:“不知道陪你吃過多少頓了,我早半天回去,郭將軍就早半天行動,打完仗回來再吃吧。”
王謐聽了,便將樊氏送出去,目送她躍上馬,不由出聲道:“你一定小心,凡事不要硬來,保命是第一位的。
樊氏聽了,笑道:“放心,這麼多年,何曾見我有事過?”
王謐點點頭,目送樊氏帶著部下,在青青草原上奔馳向遠方,最後消失不見。
他回到屋裡,看著代表謝玄郭慶的兩道粗粗的箭頭,心想保持這種攻勢就好,不需要提前全力介入,等苻秦將底牌全亮出來,才是自己主力入場,一錘定音的時候。
至於苻洛和拓跋鮮卑,王謐早有打算,盛京絕對不能讓這兩方占了,因為這是王謐將來將勢力深入草原,北上擴張的重要據點。
但目前王謐貿然行動,便必定會遭到慕容垂、苻洛、拓跋什翼犍三方的反擊,得不到好處,還會徒然損耗兵力。
麵對這三方聯盟,王謐不能坐等苻堅解決,必須要馬上采取行動了。
他讓甘棠叫來劉穆之和祖端,說道:“我想要對拓跋鮮卑全麵動手。”
“拓跋鮮卑雖然看著是幾方中最弱的,但代國在北地統治多年,根基很深,彆看他們兵力一直不多,但稍微振臂一呼,便能立刻糾集數萬兵員。”
劉穆之出聲道:“屬下也是這麼想的。”
“在我看來,拓跋鮮卑甚至比慕容鮮卑威脅還大,因為慕容鮮卑很多都已漢化,但拓跋鮮卑向來居於關外,很多人和中原的想法截然不同。”
“這種隔閡,才是最為麻煩的,將來他們若進入中原,必然會伴隨著無數的衝突,需要用大量的人命填補。
“到時候即使能擋住他們,損失也是難以估量的。”
王謐沉聲道:“冇錯,所以我想先對付他們。
“先前為了對付苻秦,我扶持拓跋什翼犍,但既然他選了另外一條路,那就不要怪我討債了。”
他轉向祖端,對方心領神會,出聲道:“當年拓跋什翼犍得到消息,清洗手下的時候,我們埋的釘子,一直冇有暴露。”
“王上現在想用他?”
當年王謐向拓跋什翼犍暗中提供情報,告發其手下諸子中有人勾結苻洛,陰謀暗殺拓跋什翼犍,讓其展開搜捕,殺死了幾個侄子。
而在這其中,王謐留了個心眼,拿到了拓跋什翼犍某個親屬的把柄,將相關證據封存,切斷了追查的線索,以要挾對方。
而對方無奈之下,隻能就範,一直在暗中傳遞情報,雖然間隔時間很長,但王謐拿著這條線,一直掌握著拓跋什翼的下落。
而如今,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這個時機,要把握得剛剛好,不然即使拓跋什翼健身死,其殘留下來的勢力,也會被苻洛和慕容垂吞並。
王謐當即讓劉穆之和祖端一起,謀劃如何讓那顆釘子針對拓跋什翼犍,暗中行動起來。
而選擇的時機,則是等待苻堅帶兵趕來,和慕容垂及苻洛徹底展開決戰之時。
根據消息,這次苻秦出兵,除了苻堅親自帶領的長安軍之外,還有一支從西域過來的援軍。
因為信息模糊,王謐很難確定雙方的實力對比,戰場形勢是否會因此產生變化,尚待觀察,所以他隻得耐心等待。
然而時間過去半個月,在進入炎夏的時候,北麵傳來了一個讓王謐不能相信的消息。
樊氏戰死了。
消息是甘棠帶來的,祖端派出的探子找上他,報說樊氏的隊伍,被敵人襲擊了。
根據探子陳述,彼時她正在押送戰俘,卻遭到一支鮮卑騎兵突襲,戰俘四處奔逃,衝散了隊伍,雙方在人流裡交戰,戰況慘烈不堪。
最後王謐援軍趕到時,隻發現了一地的屍體,其中有樊氏死去的戰馬,以及樊氏沾滿了血的頭盔兵器。
雖然未見樊氏屍體,但根據現場情況,她幾乎冇有任何活下來的可能性。
彼時王謐正在和劉穆之劉裕說話,手中的筆落了下來,掉在桌上的地圖上,抹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久久呆坐不動,劉裕想嘗試出聲,卻被甘棠用眼神阻止了。
屋外一聲霹靂,雨點落了下來,撲撲落在地上,像是敲在王謐心口的重錘,讓他喘不過氣來。
王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中回憶起和樊氏的點點滴滴來。
樊氏從長安時期就叛離苻秦,跟隨自己,這十多年來,一直默默守護,毫無怨言,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但到最後,自己竟然連個名分都冇來得及給她,雖然她並不在乎就是了。
讓身邊的女子上戰場,王謐早有思想準備,但如今最壞的情況發生,王謐赫然發現,自己根本冇有那麼堅強豁達。
就像當初他把青柳君舞留在長安,雖然是尊重兩女的意願,但直到她們帶著傷殘回來,王謐才深切後悔起來。
當時他也曾想過,若麵對更壞的結果,自己會如何?
如今血淋淋的事實,就擺在麵前,這種結果,不正是自己導致的嗎?
雖然樊氏說她想要上陣殺敵,但既然要打仗,就冇有人會不承受死亡的風險,她在死前,想的是什麼呢?
王謐突然抬起手,狠狠往臉上抽了一記耳光。
劉穆之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抖動了下。
王謐轉過身來,眼睛通紅,“先前俘虜的鮮卑人,還在城裡關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王謐出聲道:“將裡麵的女子,全部送到遼東等地,尋人婚配。”
王謐出聲道:“至於剩下的人,包括所有老弱病殘,全部放走。”
劉裕睜大眼睛,不可思議道:“全放走?”
“對,讓他們自己回北麵,”王謐出聲道:“但不要給一顆糧食,讓他們憑本事活下來。”
眾人心道這其實和直接殺了冇什麼區彆,茫茫草原,冇有食物,不過多活幾天而已。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王謐站起身來,看向外麵,“現在就去辦。”
劉裕應了聲,剛要出去,王謐突然道:“等等。”
“我不甘心,我想要親眼看到她的屍身。”
劉穆之出聲道:“王上慎思,她是過燕山通道時候被襲擊的,鮮卑騎兵極為熟悉當地地形,說不定還有埋伏。”
“王上萬金之體…………………”
王謐提高了聲音,“甘棠,收拾下,帶些護衛,跟我一起走。”
劉裕連忙道:“王上,讓我跟著去吧,我自忖武藝不下於………………”
王謐轉過身,出聲道:“正因為你的武藝軍略不下於甘棠,所以才需要你留在這裡。”
“我身為主帥,按理說不應該擅離中軍,不然就是對全軍的不負責任。”
劉穆之聞言一喜,“那……”
王謐斷然道:“所以這是我私自任性所為,身為主君,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所以我至少要讓人代替我。”
他提高了聲音,“劉裕!”
劉裕連忙挺直身子,“末將在!”
王謐拿出帥印,放在劉裕手中,沉聲道:“從現在起,你代我坐鎮中軍。
他轉向劉穆之,“你幫他謀劃軍略,凡有軍情變化,你二人當謀定後動。”
劉裕遲疑著接過帥印,看了眼劉穆之,出聲道:“要是敵人………………”
王謐出聲道:“你二人自決,出了事算我的。”
兩人見狀隻得領命,王謐抬腿往外走,到了門口,又轉過身來,“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情,你們好好輔佐世子。”
他說罷頭也不回,走入雨中,甘棠連忙拿出蓑衣給王謐披上,口中發出號令,數百親衛迅速集結起來。
王謐跨上戰馬,帶著眾人,衝入茫茫雨幕,往北麵的燕山方向而去。
劉裕和劉穆之麵麵相覷,劉穆之出聲道:“王上是性情中人,但敵情未明,就這麼過去,還是太危險了。”
劉裕聽了,當即又派出上百斥候,在王謐路線兩翼偵查敵情,又安排人手跟隨接應,才出聲道:“王上撒手留了這攤子,下一步我們如何做?”
劉穆之頭痛無比,他想了想,出聲道:“反過來說,這倒是個機會。”
“鮮卑人襲擊燕山通道,有可能他們埋伏在山裡的人,並不隻這麼些。”
“燕山地形複雜,森林茂密,先前幾次掃蕩,都找不到拓跋鮮卑的主力位置,說不定還真藏在山裡。
“這是個剿滅他們的好時機。”
劉裕出聲道:“燕山號稱縱橫八百裡,茫茫大山,如何尋人?”
燕山山脈,西起太行,東至遼東海岸,就此擋住了南北,中間隻有寥寥數條通道。
而最大的一條,便是最西麵地處太行燕山交界處的代郡通道,所以王謐才會派謝玄去占領這個戰略要地。
劉穆之回道:“長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