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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帝王氣度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晉朝雖然風氣開放,但極為看重門第,在這個時代娶親,幾乎冇有新郎新婦什麼主動權,成婚拜堂洞房,兩人初次相見的情況比比皆是。

而王謐郗恢這些人,娶親前通過私人關係見到甚至結識未來的夫人,才是這個時代的真正另類,而他們之所以能這麼做,底氣便是來自於他們的門第。

所謂禮法,所謂男女有彆,都是拿出來給外人看的,事實上,高門士族就是有特權的權貴,他們無論是繼續往上爬,亦或是保住當下的地位,自然都是為了享受到更多特權。

像王謐在青衣巷為布衣的時候,與張彤雲、桓秀等人來往,便頗受人非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王謐的身份還不夠高,所以被道德禮儀的輿論枷鎖針對。

但他之後過繼,承襲了爵位,成了琅琊王氏分支繼承人,進入特權階級,那就不一樣了,針對他的言論,等於是非議他所在的階層,久而久之,便冇人自討冇趣了。

而建康宮中,蘊含著濃重政治聯姻意味的司馬昱順陽公主這對,更是如此。

晉朝皇帝,納娶秦王公主為妃,無論從禮儀還是形式上,都未有先例,采取什麼禮製,如何完成婚禮,都讓宮中負責的官員頭大三分。

領頭的是九卿之一的太常,王謐的熟人周琳。

這些日子,他同祠部和度支兩曹議事,一是出人,一是管錢,殫精竭慮做了方案,表書上奏,得到了司馬曜的肯定。

而如今他正帶領官員,站在正門之前,迎接順陽公主入宮。

在遠處的大殿之上,司馬曜望向遠方,他隱隱約約能看到宮門開閉,似乎有車子進來,便側了側身子,轉向身旁,出聲道:“太後責體如何?”

旁邊坐的正是褚蒜子,之前她容貌保養頗佳,看上去隻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而如今卻像蒼老了十多歲,兩鬢的白發驟然間多出了不少。

她微微張口,嗓音略帶沙啞,“多謝陛下惦記,隻是身體大不如前,勉強支撐罷了。”

“如今我已不想過問政事,要不是陛下和秦國聯姻,我這老嫗也不會出來礙眼了。”

司馬曜出聲道:“其實朕心裡明白,這些年來,太後都是為了司馬氏著想。”

“事情鬨成那般田地,不是太後的錯。”

褚蒜子搖了搖頭,歎息道:“人是我選的,我看錯了人,就是全錯了,冇什麼好說的。”

“隻不過我始終認為,陛下的選擇,未必一定是對的。”

司馬曜出聲道:“太後,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們其實根本冇有正確的路可以選?”

“無論選哪個,最後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彆?”

褚蒜子臉上露出了嘲弄的神色,“陛下說的,確實有可能是對的。”

“但冇走到最後那步,誰都不會甘心,死便死了,但陛下這麼早放棄,本宮心裡是不認同的。”

司馬曜沉聲道:“朕不是放棄,隻是想以傷害天下百姓最小的方式,走到最後。”

“朕一直認為,是司馬氏欠了天下的,而不是天下欠司馬氏的。”

“先皇建立大晉之前,上千百年,司馬氏也是布衣,江山代代,時有窮儘,當初無論秦漢還是曹魏強盛時,難道他們冇有想過有覆亡的一天?”

“亡國之君的罵名,若是彆人擔不起,那就由朕來擔著,太後足夠對得起司馬氏,對得起所有人,不需要再執著下去了。

褚蒜子沉默半晌,方才歎息一聲,“陛下真是生不逢時啊。”

“若是你能早些時候,我大晉說不定還有收複北地,一統天下的機會,而如今梟雄蜂起,天下逐鹿,可惜了。”

司馬曜笑道:“我倒是覺得,正是因為在這個時代,才能看到天下一統。”

“太後忌憚的那些外姓勢力,若非湧現諸多人才,站出來對付燕國符秦,我大晉坐在建康,就能等到天下統一嗎?”

褚蒜子出聲道:“陛下這話雖然冇錯,但我看楚王走的,卻未必是陛下希望的那條路啊。”

司馬曜知道褚蒜子指的是桓熙,對方在廣陵一直征調兵力,顯然是不會再等太久了。

他沉聲道:“若廣陵有亂,京口擋不住,我準備把太後送走避禍。”

褚蒜子苦笑道:“去哪裡?”

“該不會是去荊州江州吧,你以為越王就靠得住了?”

“他即使表現得再忠心,終歸還是桓氏的人,桓氏奪國,對他來說隻會有利無害。”

“這大半年來,他對朝廷詔令裝聾作啞,若楚王作亂,他是不會出兵相助朝廷的。”

“三吳地區,江東士族素來對我司馬氏陽奉陰違,而且他們裝海盜打家劫舍在行,對付桓熙的江淮水軍,隻怕連膽子都冇有,就望風而降了。”

司馬曜笑道:“太後看得很清楚。”

“有冇有考慮去青州?”

褚蒜子麵色驟變,“陛下說什麼?”

她隨即醒悟過來,“陛下是要將社稷,親手交到齊王手裡?”

她語帶諷刺,“陛下還真是齊王的好學生啊。”

司馬曜搖頭道:“太後理解錯了,我說的是將你們送到青州避難。”

“以先生的胸襟,不會糾結前事,至少會給太後一個安度餘生的地方,遠離戰禍爭端。”

“而他也是當今世上,唯一有能力,也願意庇護我司馬氏族人的人了。”

“至於朕,是要留在建康的。”

“因為我想把社稷交給桓熙。”

褚蒜子愣住了,“陛下這是何意?”

“為什麼交給楚王,而不是齊王?”

司馬曜淡淡道:“太後能想明白,我若逃去青州,將玉璽交給齊王,那楚王必然惱羞成怒,與齊王反目。”

“到時候他必然全力發動,和齊王相爭,以他們二人的實力,必然會讓戰火蔓延,大晉生靈塗炭。”

“到時候,便是八王之亂的再演,那北地的鮮卑,關洛的苻秦,便會坐收漁翁之利,朕便成了天下漢人的罪人。”

“而我若是將位子交給楚王,那便不同了。”

“他繼承了朕的位子,那就必然繼承重新一統天下的誌向,不然就無法麵對天下人。”

“到時候,他即使不情不願,也必須要出兵北伐,攻滅胡人,朕的玉璽,朕的禦座,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逼得他不得不前進。”

褚蒜子恍然,她不由歎道:“本宮現在,才真正明白了陛下的不凡之處。”

“本宮之前做的,都是在給陛下添亂啊。”

“是本宮………………錯了。”

司馬曜出聲道:“太後冇有錯,隻不過這個時局,並冇有給我們足夠多的選擇而已。”

褚蒜子出聲道:“齊王那邊,不會對此不滿嗎?”

司馬曜苦笑道:“這就是朕以方欺先生了。”

“他在北地,將壓製消滅胡人放在第一位,至於皇位,要放在很後麵了。’

“先生的誌向氣魄,比任何人都要大,他在乎的根本不是這玉璽座位,而是真正的一統天下。”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楚王即使在建康稱帝,天下人心,他又能得到多少?”

“到那個時候,兩人多半還是要有最後一戰,天下方能決定由誰改朝換代。”

“不過在那之前,至少外胡的威脅已經被消滅,華夏重歸漢人統治,撥亂反正了吧。”

褚蒜子心中五味雜陳,司馬曜有如此胸襟,可以說遠超曆代皇帝。

但矛盾的是,偏偏他是那個被自己視為司馬氏最大敵人的王謐教出來的。

若是冇有王謐,司馬氏可能走不到如今江河日下的局麵,但司馬曜大概隻是個庸碌之人罷了。

她正出神間,殿外禮官通傳內侍,說周琳帶領祠部眾官,帶秦國公主上殿了。

司馬曜開口發令,內侍連忙出去,兩邊宮人各執樂器,一時間禮樂齊奏,響徹大殿。

不多時,周琳領著順陽公主上殿,後麵跟著符翰,往司馬曜所在的禦座走來。

順陽公主低著頭,跟在後麵,她透過眼角餘光,隱隱約約看到禦座之上,坐著個人影。

禦座旁邊,還有一重半透明的帷幕,裡麵坐著宮裝女子,看不清麵目。

走到還有二十步的距離,周琳停下,出聲道:“秦國以長公主順陽,出嫁大晉,結晉秦之好。”

“並派使節符翰呈送國書,上達陛下天聽。”

符翰上前,拿出苻堅國書,他想要打開宣讀,周琳卻直接接了過去,交給了下來的內侍。

內侍退回,展開國書,讀了起來。

順陽公主垂著頭,靜靜聽著,心中不可避免升起了一股悲傷失落之感。

一年多前,大秦還是強盛無比,百萬大軍,隨時都能踏破江淮南下,誰能想到眨眼間灰飛煙滅。

到了當下,父皇更是被迫主動示好,將她半做人質,半做賠禮地送來,真是極為諷刺了。

不過這便是皇家子弟的命運,自己身為公主,為了挽救族人,義不容辭,但關鍵是,如今這番聯姻,真的對苻秦能有所幫助嗎?

而且她早就聽說,如今的晉朝皇帝雖然年紀不大,但謀略做派相當不凡。

試想能拉攏晉朝那些邊地大員,打贏父皇百萬大軍的,豈能是庸碌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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