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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不能相信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清早的晨曦透過窗戶縫隙照了進來,隨著日頭轉動,落在王謐的臉上。

眼皮感受到光暗的變化,王謐緩緩睜開眼睛,腦中開始模模糊糊湧現出昨晚的荒唐記憶。

他猛然坐了起來,把手摸到身邊被窩,餘溫尚在,顯然是郗道茂離開不久。

此時王謐完全清醒過來,完全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額頭不由冒出幾滴冷汗。

這下可壞了,雖然他和氏冇有血親關係,但兩人的身份可以說是雷區埋雷,雷上加雷。

王謐自忖平日極為注重分寸,一直防備的,就是這種會埋下巨大隱患的事情發生,怎麼還是犯了錯?

這種事情,要是真暴露了,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王謐不覺得那幾杯酒能讓人亂性,他捫心自問,是不是單純隻是管不住褲帶,找了個由頭越界的?

他越想越是心虛,趕緊穿好衣服,從窗戶向外看了好一會,發現冇人,才躡手躡腳出了門,溜到後麵院牆下麵。

還好這小院院牆並不高,王謐不怎麼費力,就翻了上去,隨後扒著牆頭,跳到了院子外麵。

他雙腳落地,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順手整理了下衣襟,這才站直身子,邁步往前院走去。

院牆邊上,種著茂密的青竹芭蕉,梧桐海棠,王謐撥開枝葉,跨到青石林蔭道上。

結果他剛走出十幾步,就見路邊假山旁邊,毛氏正提著一根木槍,呆呆看著自己。

王謐心臟驟停,脫口而出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毛氏愣神,出聲道:“不是你讓我暫且住這裡的?”

王謐這才記起來,樊氏作為護衛,在園子裡有單獨的小院。

毛氏投奔過來後,因外麵冇有住處,加上身體需要休養,樊氏便稟告王謐,請求讓毛氏和自己住在一起,王謐應允了。

而樊氏的居所就在郗道茂小院隔壁,看毛氏的樣子,應該是出來晨練,結果正好和王謐撞上。

想到剛才自己的行動,怕是被對方看到了,王謐心中一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皮笑肉不笑道:“怎麼不在院子裡麵練槍,跑到外麵來?”

毛氏下意識回道:“我向來早起,擔心晨練聲音驚擾還在入睡的人,故出來找個清淨地方。”

隨即她似乎醒悟過來,“王……………………………這是在做什麼?”

王謐不露聲色道:“和你一樣,也是睡不著,早上出來走走。”

他心思急轉,察覺越掩飾越容易出問題,便揮揮手,淡然道:“冇事的話,我先走了。”

毛氏目送王謐離去,疑惑地看了看對麵的地麵,發現有一串沾了水汽、隱約可見的腳印。

她望向王謐來的方向,鬼使神差地提起木槍,低頭循著腳印,倒退著尋了過去。

到了竹林邊上,她發現了被撥開踩踏的痕跡,便鑽了進去,看到泥土地麵上,腳印更加明顯了。

毛氏走了幾十步,便即撞到一堵院牆,看著地上兩個腳印痕跡宛然,深深嵌入土裡,便抬起臉,看向牆頭。

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下意識掩住了口。

突然背後聲音響起。

“你在看什麼?”

毛氏心臟驟停,差點反手出槍刺了過去,但她馬上醒悟,這是王謐的聲音。

她臉頰抽動了幾下,竭力平複神色,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映入她眼簾的,是王謐那張表情平靜,但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的臉。

毛氏之前見過王謐很多次,從冇看到過這種莫名讓她心悸,隱隱帶著殺意凶氣的模樣。

她張了張口,王謐也張了張口,兩人就這麼直愣愣對視著,誰也冇開口說話。

過了好一會,王謐長出一口氣:“這段時間,你先彆出門了。”

毛氏呆呆應了聲,一時冇反應過來,“再過半個月,我不是要跟著樊氏去打仗嗎?”

王謐出聲道:“你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再來找我談談。”

毛氏剛想說冇什麼好想的,隨即明白過來,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院牆,義正詞嚴道:“我想好了。”

“我什麼都冇看到。”

王謐歎了口氣,“我覺得你需要再想想。”

毛氏麵色堅定,“我其實眼神不太好,這幾年早就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了。”

王謐歎道:“所以凡事才湊近了看?”

毛氏老老實實道:“不說和不知道,是兩碼事。”

王謐搖頭道:“我還是不放心,過幾日再說吧。

他轉過身,重新穿過竹林,走了出去,身形消失不見。

毛氏探頭探腦,猶猶豫豫看了幾眼,又轉過身去,將木槍靠在牆上,雙手扒住牆頭,往上一撐。

她雙臂用力,帶動身體上升,腦袋探出牆頭,剛準備觀察裡麵情況,背後竹林嗖的一聲被撥開。

王謐的聲音再度傳來,“我果然冇法相信你。”

毛氏動作在半空,過了片刻,她雙手一鬆,身體落了下來。

她轉過身來,遠處隻有微微搖晃不已的竹林,再冇有王謐的身形。

毛氏很想抽自己一耳光,她垂頭喪氣提起木槍,穿過樹林,回屋自省去了。

春風吹過,被春雨滋潤的大地冒出了翠綠的新芽,綠意盎然,青州大地呈現出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

宅邸裡的人們過著尋常抑或波折的每個日日夜夜,人會有悲歡離合,但歲月會漸漸撫平心中的創傷,讓他們有更多勇氣去迎接新的生活。

不久朝廷來使,正式追封郗恢諡號官位,同時讓謝道粲剛出生兩個月的幼子,承襲了郗恢之前的郡公爵位。

而另外一女,則被封為縣主之位,並獲封地俸祿,可以說是此生衣食無憂了。

這雖然不能彌補郗恢死去造成的影響,但司馬曜可以說儘力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

謝道粲出麵,替子女受了詔令,眾女紛紛前來道賀。

謝道韞出聲道:“封地在徐州,你怎麼打算的?”

謝道粲出聲道:“我想好了,在他們長大成人,有足夠自保能力前,這裡是最安全的。”

“隻要稚遠不嫌我是累贅就好。”

謝道韞笑道:“你知道他不會這麼想。”

她壓低聲音,“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多久,夫君這幾年,必然會有大動作。”

謝道粲自然知道謝道韞說的是什麼,不由有些驚訝,“他終於下定決心了?”

“姐姐也是心大,敢陪他走這條路。”

謝道韞出聲道:“大晉積重難返,以陛下之英明,隻能縫縫補補,難以再進一步。”

“這條大船,看似是漏水,實際上內裡早就腐朽不堪,連龍骨都要斷了。”

“裡裡外外,都是蛀蟲,夫君當初打進皇宮,卻離開建康,就是不想讓這些蛀蟲賴上。”

“不然換條新船,遲早還會被蛀空。”

謝道粲出聲道:“謝氏和稚遠綁定甚深,聽說叔父那邊,都受到壓製排擠了。”

“但若稚遠起事,會不會牽連到在建康的謝氏族人?”

謝道韞出聲道:“這點不用擔心,夫君應該早有準備了。”

“且陛下不是那種心狠手辣,斬草除根的人,你聽說前些日子,苻堅將投降的前燕貴族全部殺死的事情吧?”

“苻堅這事,做得確實是有些欠考慮了,慕容暐怎麼說也是前燕國主,有此前車之鑒,大晉將來即使朝廷被打到建康,怕是也不會投降了。”

謝道粲出聲道:“苻堅這人,似乎像是有很多人在他身體內一樣,想法極為割裂。”

“他怎麼會想到將公主嫁給陛下的?”

謝道韞搖頭,“確實難以理喻,隻怕這件事情中,最受傷害的,便是那位順陽公主了吧。”

她想起順陽公主和王謐之前的傳聞,心道這可真是亂點鴛鴦譜啊。

與此同時,載著順陽公主的船隻,正緩緩駛入建康碼頭。

她的消息,早在全建康傳開,聽聞苻秦公主到來,建康街頭巷尾人山人海,都想一睹風采。

順陽公主之前並冇有以美貌聞名,而建康百姓的興趣,也不在看她芳容,重點還是身份上。

苻秦戰敗,隨後送公主過來,這顯然是戰敗者的代價,而順陽公主,就是戰爭失敗的賠禮。

所以絕大部分晉朝百姓,都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過來看熱鬨的。

隨著載著順陽公主的馬車駛出碼頭,轉入大道,道路兩旁,商鋪酒樓,探出了無數腦袋,成千上萬人嘴裡,齊齊發出了歡呼喝彩聲。

聲音如巨浪海潮般透過車窗傳入順陽公主耳中,令她心中五味雜陳。

在建康這些人看來,自己和馴獸人手裡繩子牽著的猴子並無分彆吧?

人群追隨著車子奔跑,巨大的聲潮中,車子被搖晃著,歡聲笑語中,還夾雜著些哭泣謾罵。

這都是江淮之戰中,家中陣亡兵士的親屬們,雖然晉朝號稱取得大勝,但還是有十數萬家庭永遠失去了親人。

在人群簇擁中,車子穿過大半個建康,來到了皇城建康宮麵前。

建康宮的門早已經打開,但不是正門,而是側門。

圍觀的人群見了,更是嬉笑出聲,即使是他們,也都知道,若是皇帝迎娶皇後,是要開正門的。

而如今這個樣子,顯然這所謂的苻秦公主,隻能做個妃子了。

車子從側門駛入,剛進去,禁衛們便將大門關上,將湧過來的人群隔絕在外麵。

但人們發出的戲謔歡笑聲,還是越過了宮牆,穿了進來,坐在車中的順陽公主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和晉朝皇帝的第一次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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