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徹底破滅
載著兩姐妹的車子一路進城,眼見快到地方,拐上另一條大街,便能到達樊家,但此時騎在馬上的樊氏卻把手一指,示意車夫走另外一條路。
她身邊的樊能奇道:“咱家不是該往另一個方向嗎?”
樊氏出聲道:“阿難道忘了,前番王上說你選了夫人之後,給他個準信?”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向王上複命,何必回家繞一趟?”
“再說了,王上說要吃你喜酒,帶著新婦相見,正好當麵感謝。”
樊能一拍腦袋,“你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但我穿成這樣………………”
樊氏出聲道:“王上何嘗在乎過這些?”
馬車便即轉向,裡麵的姐妹兩人驚訝道:“王上?青州隻有一位齊王,是那位嗎?”
“將軍竟然認識他?”
樊能出聲道:“我兄妹二人,在長安時被王上所救,自此便跟了他。”
此話一出,姐妹兩人更加糊塗,什麼長安,那不是苻秦國都嗎?
馬車走到王謐府邸門口,早有輛馬車停在門旁的樹下,裡麵的人卻遲遲冇有下車。
車上坐的,正是段夫人,她前些日子和王謐交涉失敗,眼見無顏回去,便乾脆在城裡住了下來。
但這些日子,她還是不死心,想要尋辦法營救段氏族人,故每日都前來打點關係,但卻一直被王謐拒之門外。
樊能兄妹帶著馬車過去,兩車交錯的時候,段夫人往對麵馬車一瞥,頓時愣住了。
這不是她的兩個侄女嗎?
她們怎麼會在這裡?
看著兩人穿著新衣,就這麼坐在馬車裡麵進了宅子,段夫人眼前發黑,心裡生出個念頭。
這是被那齊王看中,選進府裡做侍妾了?
結合之前慕容蓉和清河公主的遭遇,段夫人越想越有可能,臉色煞白一片。
前番王謐讓她去農場時,她便留了個心眼,冇有下車,隻在裡麵看著。
在這期間,她發現了兩姐妹,這便是她此行的目標,但她強忍著心中激動,冇有下車相見。
這種做法,是防止被人看出,她真正想救的人是誰,以免王謐獅子大開口坐地開價。
於是她回來後,便遣散仆人,看似是放棄了,實則打著贖回女眷的名頭,想借機贖出所有女子,再不露痕跡將兩姐妹夾帶出來。
然而她怎麼也冇有想到,之後王謐拒絕和她相見,讓她的盤算徹底落空。
段夫人一直不知道王謐要做什麼,但直到此刻,段夫人方才醒悟,原來對方早就看上了自己這對侄女,所以才不放人的!
想到這裡,她萬念俱灰,癱倒在馬車上。
府邸書房裡,王謐正在聽青柳讀海上商路的貨物賬冊,外麵映葵進來,說樊氏兄妹從外郊農場回來,想要求見。
王謐聽了,對兩女說道:“這怕是選中良配了。”
“段氏女子跟著他,不用吃苦,倒是好事,不然哪裡好找名頭脫罪。
映葵出聲道:“我看他似乎帶了兩個過來。”
聞言王謐笑道:“冇想到他還是挺有情趣。”
“一個兩個,倒是乾係不大,畢竟有我這個主君在前,下麵的人仿效也是正常的。”
青柳笑道:“哪有人這般說自己的?”
王謐坦然道:“食色性也,君子好色,符合天道,不用遮掩。”
“讓她們進來吧。”
未幾,映葵帶著樊氏兄妹並姐妹兩人進來,樊能上前說了情況,最後道:“還請王上一同赦免兩人,臣感激不儘。”
王謐聽了,笑道:“這種小事何足掛齒,以我和樊兄的關係,不用如此鄭重其事。”
姐妹兩人從進來後,一直冇敢抬頭,如今聽到上首的人竟然以兄弟稱呼樊能,心中大奇,哪有主君這麼稱呼部下的,當是蜀國劉關張嗎?
青柳低聲道:“郎君說過要參加樊將軍喜宴的。”
王謐這才反應過來,出聲道:“是我疏忽了,前些日子一直病著,倒是放到腦後了。
他招呼映葵道:“你去府庫,把先前我為樊兄準備的賀禮拿出來。”
樊能聽了,趕緊辭謝道:“臣並無此意,隻是感謝王上一直以來的知遇之恩。”
王謐笑道:“咱們兩人之間,還說這些做什麼。”
他轉向兩姐妹,“你們就是段末波的孫女?”
此言一出,眾人俱都愣住了,樊能不可思議地道:“王上不是說,關的都是些部族親眷尋常女子嗎?”
姐妹兩人,聞言震驚地抬起頭來,望向王謐。
映入她們眼簾的,是個臉色蒼白,略帶病容的英俊男子,雖然留著些許長須,但模樣顯得頗為年輕,似乎隻有二十五六歲模樣。
兩姐妹之前聽說,齊王應該早就超過了三十歲,但冇想到對方模樣如此年輕。
但她們多看兩眼,便發覺對方看似溫和的麵容下,卻是顧盼生威,目光如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氣勢。
雙方目光相碰,兩姐妹趕緊低下頭去,心道這就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滅了北地上百部族的大晉齊王?
王謐見兩女膽怯,溫言道:“你們不用擔心,既然有樊兄這層關係,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妹妹聽了,麵上一喜,便想張口求王謐寬宥族人,身邊的姐姐卻是暗中拉住妹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妹妹馬上反應過來,這麼做,實屬操之過急了,她們本來就是靠著樊能關係,要是做事超出界限,無端惹怒對方,隻會起到反作用。
樊氏那邊還在愣神:“段末波不是段氏鮮卑頭領嗎?”
“當時段氏鮮卑強極一時,他的孫女怎麼會淪落至此?”
“這下麻煩了,我還真以為她們兩個是尋常女子才選的。”
王謐笑道:“擔心什麼,你也是氐人名門,且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段氏部還得要攀附你呢。”
“且段氏部自相殘殺淪落,被慕容鮮卑所趁,早就成了聯姻的附庸,如今他們又因圖謀不軌被我關了,說他們是尋常人,自然是對我而言的。”
“畢竟在我眼裡,全天下也剩不下幾個人物了。”
這話說得傲氣逼人,頗有睥睨天下英雄的意味,但在場眾人,卻無一覺得王謐在開玩笑。
樊氏兄妹且不論,兩姐妹是深有體會的,段氏部雖然淪落,但底蘊仍在,數萬族人,眨眼就被晉軍突襲生擒,半月間就灰飛煙滅了。
正說話間,甘棠進來,說道:“郎君,那位段夫人正在門口吵鬨,非要和王上一見。”
王謐聽了,看了兩姐妹一眼,出聲道:“先前她是不是一直等在門口?”
見甘棠點頭,王謐點頭道:“怕是你們進來的時候,被她看到了。”
“罷了,讓她進來,也好讓她死心。”
姐妹兩人還不知道段夫人的事情,隻暗暗對視,猜到怕是和自己有關。
不多時,映葵帶著段夫人進來,兩姐妹抬頭一看,便即睜大了眼睛。
雖然她們多年未與段夫人相見,但還是一眼認了出來,不過對方本應跟隨慕容垂,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段夫人對兩女使了個眼色,暗示不要多說,便上前拜見王謐。
結果王謐一句話,便徹底打破了她最後的幻想。
“這兩位,是你的侄女吧?”
段夫人眼前陣陣發黑,雖然前番見麵,王謐就點明農場有她的侄女,但彼時段夫人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王謐隻知大致消息,卻不知道具體是誰。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還有一絲渾水摸魚的希望,但如今王謐這一句話,將她的路徹底堵死了。
她嘶聲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王謐出聲道:“我還知道夫人買了宅子,準備打持久戰。”
“這樣做,有意義嗎?”
“就是把族人救出來,你自己也回不去並州了吧?”
“辛辛苦苦做這些,慕容垂在乎嗎?”
姐妹兩人見到段夫人的驚喜,已被惶恐不安取代,知道這裡麵不對勁。
她們低著頭,心裡翻江倒海,聽著兩人對話,感覺其中頗有隱情,段夫人和慕容垂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段夫人咬牙道:“這都是我自願的,和他無關。”
“就是他不管段氏部,我也要管。”
王謐出聲道:“夫人是不是太過自大了,以為離了你,族人就活不下去了嗎?”
他指著妹妹,“她嫁給我手下大將,難道就委屈了?”
“你還想著帶她們回去,是想用來拉攏慕容鮮卑嗎?”
“將來我若滅了慕容垂,她們下場會如何?”
“夫人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在這件事上這麼蠢?”
段夫人怒道:“我怎麼了?”
“爭奪天下,誰能知道勝負?”
王謐悠悠道:“慕容鮮卑和段氏部聯姻,為的是段氏部的青壯兵力,前番我鎮壓叛亂後,將段氏部打散放到了青幽各地,對慕容垂來說,還有什麼價值?”
“慕容垂真想要聯姻,為什麼不去找人口更多的拓跋部?”
“夫人此舉,根本看不到事情的關節,段氏部在被我平定的那一刻,在慕容垂眼裡,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他答應夫人來見我,不就是他想把夫人這個包袱甩掉嗎?”
“我一直覺得,女人不要深入參與政事決策,因為容易被感情左右,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現在的你,在慕容垂眼裡,連棄子都算不上。
“我敢說,即使你帶她們回並州,也進不了晉陽城門。”
段夫人眼神呆滯,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王謐歎道:“當然,最可憐的是夫人你,在長安為慕容垂做出那麼大的犧牲,他能放棄你,本就不堪,但事後卻又不願對你負責,更是堪稱無情無義。”
“他不管是英雄還是梟雄,身邊早已經冇有你,包括段氏部的位置了。”
“這樣的人,你還要為他糊塗到什麼時候?”
兩姐妹心裡思潮湧動,她們從兩人對話中,猜出了很多事情,怎麼也冇有想到,裡麵還有如此複雜糾葛的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