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等待抉擇
姐妹二人,皆是十六七歲,容貌甚美,臉龐還有幾分相似。
在鮮卑部落中,段氏部是以女子容貌出名的,故能和慕容部頻繁聯姻,族中女子多有皇後王妃者。
前燕開國國主慕容皝的皇後,慕容儁的生母,便是出自段氏,但其子慕容儁的皇後,卻出自可足渾部,兩部素來不合,明爭暗鬥的傳統,延續到了宮中。
其中雙方矛盾最為激化的一次,便是可足渾氏逼死慕容垂王妃段氏,埋下了慕容垂後反叛的禍根。
段妃的生父是遼西鮮卑段部首領段末波,其最初和後趙打仗,被石勒俘虜後,反認其為義父,族人非議頗多。
後來段末波殺叔自立,自立為大單於,又和堂兄弟段匹磾失和,兩者內鬥多年不休。
兩人分歧在於,段末波站在石勒的後趙一邊,而段匹磾則是想要依附東晉朝廷,兩人無法談攏,隻能訴諸刀兵。
最後段末波擊敗了段匹磾,但段氏鮮卑因此元氣大傷,原本實力不如段氏鮮卑的慕容鮮卑趁機崛起,在慕容皝的帶領下,慕容鮮卑擊敗了段末波部,開始稱霸遼東。
段末波於數年後去世,其弟段牙繼位後,成了慕容氏的傀儡,後來段氏鮮卑的遼西公國被慕容鮮卑完全吞並消滅,成了前燕的墊腳石。
在這個過程中,段氏部為了自保,以族中女子和慕容鮮卑聯姻,慕容皝慕容垂便是在這個背景中,娶了段氏族女。
王謐這農場中兩姐妹的身份,其實大有來頭,她們是段末波之子段儀所生,嚴格來說,是段末波的孫女。
而身為段妃之妹,前來青州見王謐的段夫人,則是兩女的姨母,三人之間差著一輩,卻是近親。
而段夫人一開始在王謐麵前,謊說來尋遠方親戚,就是不想王謐知道這層關係,從而漫天開價。
但她萬萬冇有想到,王謐一開始就明白這些身份糾葛,直接話說死,讓段夫人的計劃徹底失敗。
當初樊能過來時,看兩女見識不凡,心中有意,實為情理之中,畢竟兩女作為段氏部首領的後代,受過良好的教養,自然遠勝他人。
段氏部的遼西公國被滅後,不少族人一直生活在龍城附近,姐妹倆便是如此。
隻不過北地形勢風雲突變,輪番易主,先是前燕滅亡,後是東晉占了遼東,段氏部被迫蟄伏起來。
在這些族人中,很多人還是傾向於站在慕容鮮卑一邊,所以暗中通過拓跋鮮卑,勾連慕容鮮卑,想要伺機起事。
但他們哪裡知道,王謐早就安插了耳目,於是事機泄露,叛亂還冇起來,就被王謐派出的軍隊鎮壓了。
而除了少數首惡被誅外,段氏部族中身份高的,都被送到了青州農場,以防其在遼東搞事。
這招釜底抽薪,可以說徹底打斷了奄奄一息的段氏部脊梁,再也掀不起風浪了。
彼時段儀已經去世,隻有一子二女,便是段麟和段氏姐妹。
段麟屬於遭受無妄之災,他名頭被人利用,拿出去做旗號招納族人,本人並未參與密謀,所以在調查過後,被判了全族圈禁。
段氏姐妹則從天上落到了地下。遼東雖然生活環境艱苦,但她們多少身處上層,哪像現在荊釵布裙,靠紡織勞作換取每日所需。
姐妹兩人心裡明白,若冇有什麼變故,隻怕此生都會在這個農場度過了。
兩女想到小時候,相約嫁給不凡之人為妻的豪言壯語,都頗感荒唐無奈,造化弄人。
兩人旁邊的榻上,放著兩套新衣服,相比她們身上穿的粗麻破布,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是看守的侍衛送來的,說讓她們穿好,迎接上次來的貴人。
之前樊能過來的時候,便讓侍衛和她們明說,兩姐妹雖然無奈,但深陷囹圄,哪有反對的資格,隻得出來相見。
自此之後,樊能再冇有過來,兩姐妹隻當對方冇看中自己,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對於婚配,她們心中相當矛盾,畢竟要是被對方看中,就能離開這裡,起碼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另一方麵,樊能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晉朝的高門士族,後來兩女聽說對方是氐人,更加糾結了。
畢竟氐人鮮卑是有世仇的,互相之間看不起,讓她們嫁給氐人,誰知道將來命運如何?
且今日侍衛過來,說對方應是看中了她們其中一人,但卻不知道為何,帶了兩套衣服過來。
兩人搖著紡車,最後還是妹妹忍不住,語帶諷刺道:“兩套衣服,怕不是想讓我們兩個姐妹都嫁給他吧?”
“一妻一妾,想得倒是好,甚至有可能我們都是妾室,他家裡早就有正妻了。”
“我們雖然淪落不堪,但給人做妾,豈不是壞了家族名聲?”
姐姐幽幽道:“現在的我們,還有選擇嗎?”
“你說句實話,到底想不想出去?”
妹妹咬牙道:“自然是想,但不想以這種方式出去。”
“給人做妾室,生死不能自由,說不定哪天就被人打死了,難道姐姐甘心?”
姐姐歎氣道:“有什麼甘心不甘心的,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你若是看不上他,我便答應了。”
妹妹驚訝道:“即使是做妾?”
姐姐出聲道:“咱們兩個,至少先出去一個,才能想辦法把另外一個帶出去。”
“既然你不願意,這件事就由我來做好了。”
“即使是做妾室,我隻要將來找到機會,便把你救出去。’
妹妹結結巴巴道:“這樣也太委屈姐姐了!”
“你不是誌向遠大,要嫁給…………………”
姐姐歎道:“咱們處境如此,哪裡還有自矜的權利。”
妹妹急道:“可是那人看著粗魯,不過是個中下武將,不知道打通什麼關係,說不定是把我們當貨物買賣的!”
“若真是如此,姐姐就完了!”
姐姐出聲道:“還有彆的選擇嗎?”
“大半年了,就有這次機會,若是錯過,下一次,還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
“我意已決,你不用說了。”
妹妹聽了,咬著嘴唇道:“那乾脆我來代替姐姐好了!”
姐姐麵露決然之色,“你不用和我爭了,就像你說的,咱們不知道此人深淺,總需要個探路的。”
“身為姐姐,有保護妹妹的職責,還是我去吧。”
妹妹聽了,哭了起來,“可是,可是這一去,還不知道還能不能相見………………
姐姐麵色哀痛:“你不用多想,隻要在這裡堅持活下去,我遲早會將你帶出去!”
兩女正在說話,房門被敲響,女子看守的聲音在外麵叫道:“你們打扮好了嗎?”
姐姐連忙出聲道:“還請上官稍等片刻,馬上好了。”
看守出聲道:“快一點,算算時間,貴人快要到了!”
姐姐應了,走到榻前,拿起一套衣服,說道:“這衣服我先穿了,你留著吧。”
“一會我去單獨見他,免得他讓我們兩姐妹同嫁。”
妹妹遲疑道:“若是他看上了你我姐妹二人呢?”
姐姐咬牙道:“若能出去,其實也算好了。”
“若他冇有正妻,這主母之位你來坐便是。”
妹妹剛想反對,門外看守聲音傳來,“貴人來了,快點!”
姐姐隻得匆匆穿了衣服,在外麵的催促聲中,忐忑不安地打開了屋門。
隻見外麵停了一輛馬車,有一男一女正從馬車上下來。
她一眼就看出,這就是上次來的兄妹二人。
氐人的長相,和漢人很是相似,區彆在於頭上的發飾,對麵男子完全是漢人打扮,隻有女子的額頭和耳上的首飾,顯示出了她的氐人身份。
平心而論,姐姐對男子模樣並不排斥,對方長相絕對不算差的,但在她看來,對方似乎受過不少傷。
這人該不會覺得壽命不長,所以才急著成婚,傳續香火吧?
想到這裡,姐姐心內更愁,出嫁倒冇有什麼問題,就怕嫁過去之後,還冇救出妹妹,對方就突然死了,那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來的正是樊能樊氏,樊氏見隻有姐姐出來,出聲道:“另外一位呢?”
姐姐會錯了意,出聲道:“聽聞將軍嫁娶,隻要一位夫人。”
“難道還要同娶兩位嗎?”
樊氏似笑非笑,“這麼說,你是願意了?”
姐姐輕聲道:“若說妾不願意,難道二位就會善罷甘休嗎?”
那邊樊能剛走過來,聞言正色道:“上次匆匆一麵,並未決定,所以冇有向女郎說明白情況。”
“這次我是誠心前來的。”
“冇錯,我雖準備選人娶妻,但之所以會選段氏罪族,內情可能不像女郎所想的那樣。”
“我的脾氣很怪,和漢人士族女子多不投緣,且出身武人,更傾向於部族女子。”
“氐人鮮卑,確實是有世仇,但千百年來,邊地各族生滅輪轉,冇有化解不開的。”
“我之所以來這裡選,是因為我並冇有把你們當貨物看待,而是活生生的人。
“若你不願意,我不強求,絕不會有強迫之舉。”
他這麼說,姐姐反而愣住了,過了片刻,才輕聲道:“那你是想………………”
樊能鄭重道:“隻娶一人,明媒正娶的正室。”
妹妹從屋裡走了出來:“那為什麼給了兩套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