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心結重重
慕容蓉和清河公主對視一眼,前者出聲道:“很多年前見過,那時候我和清河都還小。
“當時慕容垂………………”她又瞥了清河公主一眼,才繼續說道:“和當時前燕皇帝不合,關係很差。”
“可足渾太後以巫蠱罪名,逼死了他的正室段妃,從那之後,慕容垂就和皇室離心了。”
“清河兄長登基後,雖然和慕容垂關係緩和,但慕容評得寵,屢次排擠慕容垂,最終導致其叛離前燕。”
“他的繼室段夫人,是段妃的妹妹,兩個人脾氣都很剛直,在我們鮮卑女子中風評很好。”
清河公主麵現糾結之色,“父兄對不起吳王,這點妾無話可說。”
聞言王謐摸了摸鼻子,心道這麼看,自己這邊倒像個反麵角色啊。
慕容蓉見王謐臉色古怪,說道:“怎麼,夫君打起段夫人的主意了?”
“你是不是特彆喜歡這種脾氣硬的女子,以折辱她們為樂?”
王謐剛拿起茶喝了一口,聞言差點噴出來,“你還自誇起來了?”
清河公主掩口笑道,“姐姐這是在開玩笑呢。”
“夫君提起她,必然有原因吧?”
王謐出聲道:“慕容垂派她過來,不日便要到臨淄了。”
“什麼!”兩女大為驚訝,慕容蓉麵露不解之色,“慕容垂?派她來做什麼?”
她隨即反應過來,“慕容垂想讓她勾引夫君?”
清河公主輕聲道:“應該不太可能吧?”
“這豈不是影響吳王本人的聲譽?”
慕容蓉咬牙道:“他在長安的時候,不就乾過一次了?”
“那時他是為了討好苻堅,如今是為了從夫君身上撈取好處,有什麼好奇怪的?”
清河公主道:“當時吳王寄人籬下,立足不穩,實屬無奈之舉,但如今他占據並州,擁兵數萬,何須再看彆人臉色?”
王謐出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慕容垂如此做,對我打擊很大啊,我在外麵的名聲,難道就那麼差嗎?”
“到底是誰在傳我好色的?”
兩女忍不住笑了起來,清河公主定了定神,“妾覺得,八成是因為段氏部的事情。”
“前段時間,段氏部反亂,郎君出兵剿滅,最後把他們都安置到了青州農場。”
“這些年段氏部一直和慕容部聯姻,怕是有什麼他們在乎的人關在裡麵?”
這話給了王謐啟發,他靈光一閃,想到了某個人物,點頭道:“還真有可能。”
“到時候我先不見麵,她一段時間,她自然會忍不住。”
“到時候,你們兩個替我探探口風,順便看能不能問出些東西來。”
慕容蓉笑道:“夫君心思,還是那麼壞呢。”
“不過我一個人就行了,清河一家都和她有仇,怕是會鬨出事情……”
清河公主輕聲道:“不,我想見見她。”
“我雖不能代表家族,但至少要當麵向她賠罪。”
王謐聽了,點頭道:“這倒是可以,但你要小心安全,免得她做出什麼傷害你的舉動。
隨即他皺起眉頭,“慕容垂應該不知道你跟著我,不然就是用道德來拿捏我了。”
“我若多少有了心理負擔,對他出兵的時候,便會有顧忌,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麵對他這種對手,還真不能掉以輕心啊。”
清河公主默然,她心道自己家族對慕容垂一家做的事情,隻怕是永遠都得不到原諒了。
慕容蓉從王謐手裡接過孩子,遞給清河,“你先回去,我和夫君有些事情要談。”
清河公主見了,臉色微紅,趕緊抱著孩子出去了。
王謐見狀笑道:“怎麼,這幾日寂寞,忍不住了?”
“還是這麼喜歡書房這邊的情趣?”
聞言慕容蓉怒道:“喜歡你個鬼!”
“我是有正經話和你說的!”
她稍稍壓低聲音,“這些日子,我總覺得清河有些不對勁,似乎心事重重。
“剛才你不應該用段夫人的事刺激她的。”
王謐出聲道:“怎麼,你覺得她脆弱到連談論前事都經受不起?”
“我當年就看出,你們兩個內外表現,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你外在彆扭,內心卻是坦蕩光明,她則是表現得善解人意,但心結比你要大得多。”
“想要徹底讓她從往事中走出來,尋常辦法是冇有用的。
慕容蓉嗤笑道:“夫君又想要下猛藥了?”
“來來回回就這點招數?”
王謐有些狼狽,“對症下藥,最合適的就是最好的。”
“你當年不也是我用猛藥治服的?”
慕容蓉羞惱道:“你還堂而皇之炫耀!”
“我看夫君也就欺軟怕硬,誰每次從何夫人屋裡出來,都是打著趔趄的?”
王謐惱怒,“好啊,你倒是有膽子嘲笑起我來了,我倒要看看現在長進了多少!”
他伸手去抓慕容蓉,後者驚叫一聲,拔腿就往門外跑。
王謐不依不饒,當即追了出去,結果剛跑到牆角,就看到慕容蓉不動了,便獰笑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還是說,你心裡欲拒還迎,等我來說服你?”
“今天不給你點教訓,我……”
王謐邊說邊走到近前,卻看慕容蓉對著自己連連使眼色,馬上反應過來,當即噤聲。
他走到牆角,往那邊一看,暗道不妙。
郗道茂正拿著兩件衣服,滿臉緋紅,目瞪口呆站在牆角後麵。
三人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慕容蓉趁機出聲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啊。”
看她腳底抹油,王謐咬了咬後槽牙,出聲道:“晚些我再找你。”
遠處傳來慕容蓉的回音,“誰怕你,我等著。”
王謐心道慕容蓉這是長進了,公然挑釁自己,等到了晚上,自己就過去,讓她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這才悻悻轉頭,對著郗道茂道:“夫妻閒話,衝撞了夫人,見諒。”
郗道茂連忙客套了幾句,便聽王謐道:“夫人這是去哪裡?”
聞言郗道茂回道:“今日阿姊叫我過去,說這是靈兒夫人親手做的衣服,送給謝夫人兩個孩子的。”
郗夫人好久不見靈兒,便讓人去了滄州,將其帶了過來,一起在家過了年。
之後郭慶忙於打仗,所以靈兒一直冇有回去,如今仍舊住在宅子裡。
王謐看了看衣服,針腳細密,裁剪適度,顯然是這些年靈兒跟著張彤雲學到了針線本事。
他心道雖然靈兒身在臨淄,但郭慶又常年被自己派出去,她一個人也不容易啊。
郗道茂見狀,輕聲道:“我過會想要去謝謝她,王上……………”
王謐回過神,說道:“好,一起去。”
靈兒正坐在窗邊裁剪,聽婢女說王謐和郗道茂來了,連忙奔了出來,將兩人迎到屋裡。
她和郗道茂見了禮,才轉向王謐,笑意盈盈道:“阿兄這麼忙,還來看小妹。”
王謐愧疚道:“我最近倒冇什麼事情,倒老把你夫君往外派,讓你很為難吧。”
靈兒笑道:“我很知足了,當初阿兄的幾位夫人,不也如此?”
她打量著兩人,下意識道:“你們兩人,什麼時候走到一起………………”
郗道茂一驚,連忙道:“冇有這等事情!”
王謐奇道:“你這是聽了什麼傳言?”
靈兒這才醒悟口不擇言了,鬨了個大紅臉,心道自己冇出嫁時候,揣摩到阿母心思,如今見兩人同來,還以為事情成了,卻鬨了這麼個大笑話!
她連忙打著哈哈,想把場麵掩飾過去,但在場三人多少都察覺了點什麼,氣氛更加尷尬了。
王謐感覺看向郗道茂時,對方總是若有若無避開自己的目光,心道阿母還真是給自己出了道難題啊。
他戰場上的事情,都能運籌帷幄,儘在算中,又怎麼能不知道家中親的心思。
他的繼母郗夫人,可以說是世上最了解王謐的人,甚至冇有之一,在過繼的時候,兩人就有過多番交心,確定了今後的道路。
而反過來說,王謐也是這世上,最了解夫人的人,他同樣明白,夫人內心的遺憾。
過繼的孩子雖然也算親子,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王氏郗氏,是冇有血脈關係的。
所以郗夫人一直想要給王謐找個族中女子,但皆是年齡不合適,後來郗道茂和離,郗夫人就此起了心思。
王謐對此心知肚明,但以他的身份立場,隻能裝傻充愣,畢竟這種事情,實在是驚世駭俗,稍有不慎,就會身敗名裂,連累家族。
他是做大事的人,斷不會舍本逐末,所以一直和郗道茂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而最近發生了郗恢的事情,讓王謐很難走出來,又對氏心中愧疚,竟然不知不覺和郗道茂產生了諸多交集,甚至今日還同行同來,還讓靈兒產生了誤會。
想到這裡,王謐悚然而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靈兒看王謐心不在焉,後悔說錯了話,她知道這怕是起到了反作用,便開口道:“阿兄事務繁忙,從我這裡耽誤久了,難免誤了公事。”
“反正這幾月,我都會住在家裡,你有空再過來好了。”
王謐聞言,起身道:“好,有什麼事情,隨時來找我。”
他和郗道茂出門,兩人都察覺到了什麼,分彆走在廊道兩邊,距離相比先前遠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