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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相機而動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劉牢之將王謐一行引進府中,恭恭敬敬請王謐在上首坐了。

他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出身又不差,即使在恢麾下,也還保留著幾分自衿,但如今他在王謐麵前,卻不敢有絲毫張揚。

無他,劉牢之固然出類拔萃,但王謐在每個領域,都要壓他一頭,劉牢之能做的,王謐都能做,而王謐能做的,劉牢之卻未必能做到。

但即使如此,當王謐問劉牢之接下來的打算時,劉牢之也冇有膽怯不言,而是壯著膽氣出聲道:“王上見諒,今後如何做,不是牢之能決定的,而是要看朝廷的意思。”

王謐看著劉牢之,眼中露出一絲欣賞之色。

他自然知道劉牢之後世的所作所為,可以說反複橫跳,被評價為首鼠兩端。

而且牢之每次倒戈,都能坑死先前的上司,站在最終勝利的一方,堪稱呂布和魏延的集合體。

其屢屢背叛,歸根結底還是才能出眾,冇有人能壓得住他,所以要用這樣的人,難度是很高的。

但客觀來看,劉牢之可以說是晉末之中極為重要的角色,他一生戰功不計其數,先後擊敗多位名將,隻是敗於慕容垂之手。

王謐深知將來若是北地全麵開戰,各方野心家登上舞台大亂鬥,宛如絞肉一般,劉牢之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想到這裡,王謐說道:“江淮之戰後,將軍封了龍驤將軍吧。”

“我記得苻秦那邊封的是姚萇,這可是朝廷對武人極高的褒獎,可見陛下確實很看重你。”

龍驤之號始於晉武帝謀伐吳時,因吳童謠“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之語,拜益州刺史王濬為龍驤將軍,使造船備戰,後王濬滅吳,龍驤之號,也成了對武將的極高褒獎。

不過對知曉後世的王謐來說,龍驤這個將軍號極為諷刺,無論在苻秦還是晉朝,都堪稱背刺大師的代名詞。

王謐繼續道:“道胤生前讓你先來彭城,是認為你能獨當一麵,若冇有發生這些事情,將軍前途一片光明啊。”

劉牢之臉色黯然,都恢被刺,身為屬下的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朝廷雖然為郗恢平反,但因為司馬道子的關係,在相當一段時期內,絕不可能太過重用都恢的部下,而是重用如王恭那般的心腹。

甚至也許這輩子,劉牢之都很有可能冇有比之前更好的機會了。

而現在北地形勢一天一個樣,再蹉跎幾年,誰知道將來大變到來的時候,他還能撈到什麼位置?

王謐看出了劉牢之心思,出聲道:“其實你無需灰心,朝廷對你的看重程度,應該會出乎你的預料。”

“尤其是陛下,在我看來,他是準備把你當做道胤的繼任者培養的。”

劉牢之又驚又喜,“真的?”

“使君怕不是在騙我?”

王謐出聲道:“我這人從不開玩笑。”

“我想問你,你知不知道,陛下讓道胤移鎮彭城的用意?”

劉牢之不解道:“不就是為了方便北伐?”

王謐出聲道:“那等於完全放棄京口,陛下難道不在乎在廣陵的楚王嗎?”

劉牢之目光閃動,“在下一直冇有想通這點,還請王上解惑。”

王謐悠悠道:“我一開始也不明白,直到道胤死後,我去建康走了一趟,才漸漸想通。”

“其實陛下應該早就看得出來,楚王是隨時都會動手的。”

“對此他有兩種應對,一是儘量拖延,防禦建康,二是反其道而行之,放空建康周圍防務,誘使楚王提前動手。”

劉牢之驚訝起來,“讓楚王提早動手?”

“那不就是將建康送出去了?”

“不錯,”王謐悠悠道:“陛下應該就是這麼打算的。”

劉牢之越發驚訝,“為什麼?”

王謐悠悠道:“陛下怕是看出,建康積重難返,無藥可救了。”

“朝廷不介入北伐,那將來無論是誰一統北地,都會有南下之意,無論這個對手是誰,建康都很難擋住。”

“而對陛下來說,楚王要是有誌於天下一統也就罷了,但偏偏在北地未定時起了心思,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陛下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他絕對不願意就這麼把社稷交到楚王手上,要交,也要交給滅了苻秦鮮卑的人。”

“所以在這種想法下,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就是放空京口,讓道胤帶著你們,在桓氏控製的江淮打入一顆釘子。”

“這便是彭城。”

“若楚王想要渡過黃河,道胤帶著你們可以成為助力,但他若想要圖謀建康,那道胤便可以順流而下,突襲他的大本營廣陵,讓其首尾不能顧。”

劉牢之出聲道:“若在此之前,楚王打下了建康怎麼辦?”

王謐出聲道:“陛下怕是想借著楚王之手,清洗建康,看看誰是靠得住的。”

“建康數百士族,心思想法不一,陛下對其中很多人都很失望。”

“他怕是準備了後路,能在楚王進入建康的時候,保全宮室,所以才會讓道胤北上牽製楚王,看對方如何決定。”

“若楚王打了退堂鼓,自是很好,但孤注一擲攻擊建康,陛下也能應對得了。”

“但他千算萬算,卻冇有算到琅琊王膽子太大,竟然自毀棟梁,害死了道胤。”

“道胤一死,先前的彭城計劃,便徹底落空。”

“你應該明白,陛下對你再賞識,還是比不上道胤的,若是桓熙動手,他敢將自己的命托付給你嗎?”

劉牢之聽到這裡,臉色驟變,他自然聽出了王謐的言外之意。

他先前的恩賞,固然是來自於戰功,但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為他是郗恢的部下。

如今郗恢去世,劉牢之享受的裙帶關係好處,自然就不在了。

朝廷即使想把他培養成都恢的繼承人,但若是冇有這個擔保,劉牢之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朝廷先前那般信任的。

這可以說是個死局,單憑牢之自己,是無法破局的。

劉牢之澀聲道:“我現在明白,齊王來見我的用意了。”

王謐麵露欣賞之色,“你是個聰明人,我最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因為不用拐彎抹角,甚至不用我說透。

“接下來,將軍還是會駐守彭城,畢竟在我看來,朝廷那麼多將領,領軍本事上,無人能比得上你。”

“但你掛著道胤舊將的名號,多少會受到影響,畢竟他現在大部分將領和兵士,都在我的麾下。”

“所以將軍要好好想想,接下來到底該如何做。”

劉牢之苦笑起來,“那我除了相信王上,還有彆的路嗎?”

王謐悠悠道:“這就要看將軍了。”

“畢竟在我看來,和將軍合作,我同樣有顧慮。”

“因為對我來說,楚王進不進建康,影響並不大。”

劉牢之不得不承認,王謐說得是對的。

王謐與桓氏本就有親,桓熙篡位,王謐地位未必比現在差了。

更何況以王謐在北地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在乎誰是建康的主人。

劉牢之聽懂了王謐的言外之意,現在是他有求於王謐,而不是王謐花代價招攬自己。

他不得不佩服王謐談判的本事,這在討價還價中,意味著王謐在談判中掌握了主動權。

而現在的劉牢之,顯然冇有對王謐來說不可或缺的籌碼,所以他隻得服軟道:“王上想讓我乾什麼?”

王謐見劉牢之認清了現實,便出聲道:“暫時還不需要,隻需要將軍上書朝廷,拿到招兵買馬的資格。”

“徐州兵雖然不如京口兵,但還是能用的,將軍練兵的本事,將來進入北地,必然能有一番作為。”

“到時候我要用兵,需要將軍相助。”

劉牢之疑惑道:“我不明白,以王上的本事,何須末將這點微薄之力?”

王謐沉聲道:“因為慕容垂此人,需要我們所有人聯手,才有把握將其擊敗。”

“前番他在並州做的事情,你應該都聽說了吧。”

“未來十年,他就是大晉以及北地所有人共同的大敵。”

“為了徹底消滅他,我需要你的助力。”

“在這期間,我不需要將軍做任何事情,但若是時機成熟,我希望將軍能夠全力助我。”

劉牢之聽出了話外之意,這個全力,說的是不經過朝廷。

他沉吟起來,這種做法,便是押注了,選邊站隊,一旦站錯,便是萬劫不複。

王謐看他猶豫,也不心急,便站起身告辭道:“言及於此,不需要將軍馬上做決定。”

“先告辭了。”

劉牢之連忙起身,將王謐送到門口,卻見王謐上車前,留下了一句話。

“朝廷能出一個司馬道子,未必不會出第二個。”

劉牢之望著王謐隊伍遠處,心內久久不能平靜,不管如何,他是該為將來謀劃打算了。

王謐帶著隊伍,徑直上了船,便命令船隊起航,駛向高平金鄉。

他到達後,很快便聯係上了鄭氏宗族。

先前因為周馬頭過繼之事,兩邊已相當熟稔,所以氏族人很快找出墳地,給都恢辦了葬禮,將其和四子屍身俱都安葬了。

謝道韞陪著謝道粲全程參加了葬禮,眼見謝道粲強製支撐,精力不濟,隻能儘力幫著她安神養胎。

王謐同樣極為重視,都恢就這麼一個遺腹子,雖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萬一出個差池,他就無法交代了。

所以辦完葬禮後,他直接帶著謝道粲,趕往臨淄的府邸,準備將其安置在自家後宅中,安排謝道韞等人照料。

彼時眾女都得知了都恢的事情,都對謝道粲極為同情,皆是幫忙安置。

王謐很快便在園子裡麵清理出一處清靜宅院,安排了青柳映葵等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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