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誰來動手
司馬曜發話,謝道粲也冇有反對,眾人都以為,這件事情,應該是到此為止了。
畢竟再怎麼說,司馬道子罪責最大不過是謀害大臣,並不是針對司馬曜,怎麼看都罪不至死。
再說了,即使是謀反,司馬曜也不可能下令處死他的親兄弟,畢竟大晉一朝,以孝治天下,兄弟鬩牆,傳出去更為天下人笑話。
所以在場眾人都覺得,事情會以司馬道子流放圈禁收場。
至於王謐闖宮之事,眾人並不覺得他是純粹為郗恢而來,說到底,不過是王謐借機打壓朝廷,為自己樹立威望。
王謐轉向謝道:“你確定要饒過他?”
謝道粲望向司馬道子,麵現糾結之色,低聲道:“你為道胤做的足夠多了,我不能再讓你為難。”
王謐沉聲道:“我再問你一句,你想不想報仇?”
“說你的心裡話,不用考慮彆的。”
謝道粲看了眼司馬曜,又看了眼棺木,終於是忍不住道:“我,還是想讓他償命!”
王謐轉向司馬曜,“謝夫人這個要求,陛下能滿足嗎?”
司馬曜猶豫起來,他歎息道:“先生,朕也很為難啊。”
“道胤之死,朕確實需要給個交代,但道子畢竟是我親弟弟,先皇在世前,遺命兄弟相親,我不好違背啊。”
王謐麵現嘲諷之色,“也是,道胤不過是朝廷臣子,又如何比得上親王。”
“對了,王皇後之死,我有證據。”
“宮內害死她的主謀,是張妃。”
“司馬道子通過天師道道姑,和她搭上了線,收買宮人下的手。
“什麼!”眾人再次大驚,司馬曜後退兩步,臉色發白,“不可能,她為什麼會聽道子的?”
王謐悠悠道:“人都是有野心的,琅琊王不過是讓她看到希望罷了。
“說來張夫人出身吳郡張氏,和我夫人是一家,這件事情裡,誰都不是贏家。”
“陛下若是不信,便讓人去問問她吧。”
司馬曜臉色難看,當即讓內侍將張妃帶了過來。
麵對堂上眾人的壓力,張妃很快便崩潰了,一五一十將經過說了出來。
她入宮不久,就察覺司馬曜和王法慧關係不好,而她則是備受司馬曜恩寵,當即便動了心思。
這種機會一旦錯過,一生都不會再有。
她比小王法慧小不了幾歲,想到要一輩子被壓在頭上,便無法忍受。
於是在多番試探接觸後,她和司馬道子收買的內搭上了線,盤算著如何把王法慧搞下去,取而代之。
杖斃宮女一事,是她和內侍收買了王法慧身邊的宮女,灌醉王法慧後誘導所致,事情做的極為順利,司馬曜和王法慧關係幾乎破裂。
正當張妃以為得計的時候,司馬曜卻突然和王法慧關係轉好,甚至開始追查杖斃宮女的真相。
這把張妃嚇得不輕,生怕追查到自己,於是找到內侍,傳話給司馬道子,要求一了百了,將王法慧滅口。
而司馬道子比張妃更害怕,他唯恐司馬曜借此圈禁懲罰自己,便一不做二不休,讓內侍尋找機會下手。
那內侍是個懂武功的,他等待多日,終於等到王法慧帶著兩名宮女落單的時候,悍然發動。
其中一名宮女便是被收買灌醉王法慧,借機傳命杖責宮女的人,內侍見機,將三人都溺斃在湖水中。
王謐出聲道:“當時陛下派人找我,要我夫人謝氏來建康查驗皇後屍體,我當時拒絕了。
“我在信裡說,其實不必看皇後屍身,三人既然同死,那隻要看宮女的就行了。”
“想同時讓三人淹死,卻並冇有發出呼救聲,顯然是落水之前,就受了致命傷。”
“要麼是脖子,要麼是前胸,都會因為骨頭折斷,而無法發聲呼吸,導致在水中很快死亡。”
司馬曜沉聲道:“我當時收到信後,便暗暗讓你作查驗兩名宮女屍體,發現果然是頸骨被人扭錯了位。”
“但朕雖然查到死因,卻對凶手毫無頭緒,就此拖到了現在。”
他轉向張妃,“你好狠的心!”
張妃連連叩頭,供認了內侍的名字,哭喊道:“陛下饒命,一時糊塗,陛下饒命啊!”
司馬曜叫了侍衛去抓人,這才走到司馬道子身前,俯身道:“皇弟,你為何要做這些!”
“我可曾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司馬道子壓著嗓子道:“我不甘心!”
“你根本就是在養虎為患!”
他指著王謐,“你看看,他現在還不是打進宮裡了?”
司馬曜低吼道:“這都是你引起的!”
司馬道子慘笑道:“你被他騙了!”
“他隻是要找個借口而已!”
“誰會為了個莫名其妙的承諾,就帶兵打進皇宮啊?”
不是司馬道子不信,在場的大臣們也不信,眼前就是禦座,誰能不心動?
王謐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偷偷看了過來,他冷冷掃了回去,眾人連忙移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見狀,王謐冷笑起來:“道胤死得真不值啊。”
褚蒜子喝道:“齊王,到此為止吧!”
“你想仿效故大司馬,還差得遠,什麼時候統一了北地,再談奪我司馬氏天下吧!”
王謐聞言,不僅冇有出言反駁,反而是讚同道:“確實,我離著故大司馬還遠。”
“但有件事情他做不到,我卻能做到。
王謐走到司馬道子身前,對身旁的劉裕道:“把刀給我。”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謝安失聲道:“稚遠,你要乾什麼?”
王謐轉過頭,對謝安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在宮中殺人了,你們總不會以為,我是帶兵進來遊玩的吧?”
他這話說得像是開玩笑,但眾人皆是從腳底升起了一股寒氣來。
王謐可不是隻在宮中殺了慕容衝一個人,宮門之變時,他帶著陷陣兵入宮平亂,殺得人頭滾滾,在場很多人,可是親眼見過的。
司馬曜看到劉裕帶著明晃晃的長刀上來,下意識後退兩步,出聲道:“先生三思,做這種事情,對你有害無利。”
此時褚蒜子上前,厲聲道:“齊王!”
“你不能殺他!”
“你受故琅琊王賞識舉薦,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你現在要殺他的兒子,全天下人都會罵你忘恩負義!”
王謐淡淡道:“太後不用嚇唬我,我不吃這套。”
司馬道子躺在地上,看到王謐動作,終於害怕地顫抖起來。
他嘶聲道:“不,你不能這麼做!”
“我是大晉親王,你不能殺我!”
王謐冷哼一聲,伸手去拿劉裕手中的刀,卻發現劉裕冇有放手,出聲道:“怎麼,你也覺得我不該殺他?”
劉裕挺直身子,說道:“王上,殺人不祥。”
司馬道子麵露喜色,隨即劉裕道:“還請讓末將代勞。”
王謐抬頭看向劉裕,見對方眼裡毫無畏懼之色,出聲道:“你擔不起。”
劉裕堅持道:“裕跟隨王上出生入死,凡事必鞍前馬後,當時未能及時趕到京口,致有此禍,還請王上成全!”
王謐聞言,便放開了手,劉裕便抽出長刀,走到司馬道子身前,將刀尖向下,高高舉起。
司馬道子見了,拚儘力氣,大聲吼道:“不,你一個賤民,冇有資格殺我!”
“皇兄,太後,救我啊!”
“我知道錯了,我不想死!”
司馬曜起身走了幾步,臉色蒼白,褚蒜子叫出聲來:“住手!”
話音未落,劉裕刀尖猛地往下一插,直接捅進了司馬道子胸口,將他釘在地上。
司馬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從他口鼻之中噴了出來,濺得劉裕滿頭滿臉都是。
他下意識伸手抓住刀鋒,想要將刀拔出來,刀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卻渾然不覺,身子不住扭動著。
朝堂之上,充斥著驚叫聲和喝罵聲,一時間亂成一片。
不出片刻,司馬道子的身體便不再動彈,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就此斷氣。
謝道粲被謝道韞扶著,她身體搖晃不已,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謝道韞心中感歎,自從都恢去世,謝道粲表現得太過堅強,以至於不像個人了,如今能哭出來,說明她終於稍稍能走出來了。
王謐走上前去,從劉裕手裡拿過刀柄,然後將刀拔了出來。
刀鋒帶出一股鮮血,王謐甩了甩,將刀舉了起來。
在眾人恐懼的目光中,王謐狠狠一刀揮下,喀啦一聲,司馬道子屍身的頸骨被砍斷,身首分離。
見此情景,堂上眾臣連續發出了乾嘔聲,他們養尊處優慣了,何曾看過這種血腥的景象。
褚蒜子隻覺眼前陣陣發黑,跌坐在地上,旁邊宮女連忙去扶,卻怎麼也扶不起來。
而先前一直喝罵的褚爽,則是目光呆滯,仿佛魂魄離體了一般。
司馬道子既死,他做什麼,都冇有意義了。
王謐抓著司馬道子頭發,將其腦袋提起,走向都恢棺木。
脖頸處的鮮血,淅淅瀝瀝滴在地上,染紅了他腳下的路。
他每走一步,堂上眾人都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個殺的就是自己。
王謐將司馬道子首級放在郗恢棺材前,拜了三拜,輕聲道:“道胤,我用我的方式,為你報仇了。”
“這可能是你九泉下不願看到的,但想要罵我,隻能等我死後了。”
“在此之前,我還有事情要做,隻能委屈你耐心等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