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目的難測
苻秦內部的大亂,比王謐預料的更早到來,但消息還冇有傳到中原,所以無論是北地還是晉朝,都冇有做好準備。
更何況此時的王謐,剛從京口帶軍進入建康,控製城內,封鎖了皇城,占據琅琊王府邸,並儘可能從司馬道子口中,掏出一切有用的東西。
不知情的人,都以為王謐還在謀劃什麼,其實從他進城的那一刻,一切塵埃落定,剩下來的,不過是收尾而已。
冇有什麼驚心動魄的朝堂軍事爭鬥,王謐不喜歡變數,在亮明底牌之前,他就控製了整個發牌過程,這就是他的風格。
麵對司馬曜派來的王珣,王謐隻是簡單寫了一行字,封在信裡,交給王珣帶了回去。
司馬曜當眾拆開,發現上麵隻寫了三個字。
清君側。
眾臣聽到後,皆是默然無語,褚爽不由冷笑道:“清君側?”
“這話不是漢朝時候,吳王劉濞喊出來的嗎?”
“我看齊王不僅是自比皇室,還自視亂黨,到底誰是陛下身邊的奸臣啊?”
曆史上最早的清君側,是西漢七國之亂時候,吳王劉濞提出的“誅晁錯,清君側”。
而王謐這話,是暗示司馬曜身邊有壞人,但七國之亂中,劉濞的角色並不光彩,褚爽自然出聲譏諷。
王恭出聲道:“陛下勿憂,七國之亂被挫敗,劉濞身死,齊王說這種話,對他來說可不吉利。”
車胤則是抱著手臂,出聲道:“臣不太明白,為什麼齊王會選擇琅琊王,而不是其他人。”
“他和琅琊王先前並不對付,兩人到底是死敵,還是聯手演了一場戲,尚不明確。”
褚爽不悅道:“琅琊王怎麼可能和這種亂臣賊子聯手。”
“且車待中遇刺,正好在齊王進入建康之前,保不定就是他所為。’
車胤聞言,失笑道:“冇想到在齊王眼中,連內閣都不是的我,會有如此重要?”
“但我先前在江淮之戰中見過齊王,他似乎不是個做事藏頭露尾的人。
前幾日車胤冇到,是因為半月前他在街上夜巡時,遭遇刺殺,對方使用弓弩,對車胤射出了大量箭矢。
彼時車胤是穿了甲胄的,大部分箭矢都射在了甲上,所以得以幸免。
但他為了擋住射向麵門的箭矢,抬起手臂遮擋,結果被射中手臂,導致受傷。
車胤忍痛指揮人馬搜查凶手,對方卻早逃遁無蹤,司馬曜得知後,下令全城搜查,但竟然冇有絲毫線索。
這導致司馬曜本來安排王恭和車胤去京口,結果車胤負傷無法行動,臨時換成了王國寶。
就在這之後,連續發生了京口之亂,王謐進京等事,車胤正在家中養傷,冇能及時進宮,直到王謐帶軍包圍皇城,車胤這才趕了過來。
如今眾人都被堵在皇宮之中,可以說冇有任何脫困的辦法。
褚爽心中憤怒,出言爭吵,但車胤心態很好,絲毫冇有因此受到影響,可見兩人涵養之彆。
聽到車胤的話,褚爽冷哼道:“冇想到車待中倒很欣賞齊王。”
車胤正色道:“我隻是就事論事,畢竟以齊王的實力,真想對陛下不利,圍了兩天,也該進攻皇宮了吧?”
“如今他按兵不動,似乎是在等什麼,這讓我頗為不解。”
王坦之出聲道:“有可能他還在調兵。”
“他能用不到兩萬人,就成功突襲建康,確實厲害,但接下來行事,他的兵就不太夠了。”
“他一方麵壓製建康,一方麵要進攻皇宮,如何分配兵力,便成了大問題。”
“若是攻打皇城的人多了,那必然無法控製建康,反之若是人少,那皇宮這萬名禁軍,也不是他能輕易對付的。’
謝安出聲道:“他會從哪裡調兵?”
“據我所知,他的兵士都駐紮在青州吧?”
王坦之沉聲道:“有可能他早就提前行動了。”
“或者他乾脆調的,就是京口兵,若是都歸他號令,足夠拿下建康了。”
王珣反問道:“文度以為,道胤和稚遠聯手了?”
王坦之沉聲道:“至少到目前為止,我想不到第二個理由。”
眾人臉色極為難看,王謐的青州軍本就是天下強兵,加上恢的京口兵,誰能擋得住?
司馬曜轉向王珣,“他除了給你這封信,彆的一點話都冇說?”
王珣老老實實答道:“他說請陛下靜待三日,一切便見分曉。”
褚爽冷笑道:“三天時間,正好能把京口兵全調過來。”
“到時候他手握重兵,還不是為所欲為?”
“讓我看他現在的模樣,就是漢末時候的董卓啊。”
司馬曜出聲道:“那你以為,現在該做什麼?”
褚爽咬牙切齒道:“應該派人帶著詔令逃離建康,然後號令各方,共討叛賊,解建康之困!”
“不然等他調齊兵馬,我等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其屠戮了!”
“若援軍趕到,我等就可以展開反擊,禁軍衝出皇城,內應外合,將其徹底擊敗!”
眾人麵麵相覷,一直冇有說話的謝石,開口道:“褚兄,你冇有參加江淮之戰,不知道齊王的厲害。”
“我不覺得,有援軍相助,我們就能打贏他。”
“我等的兵士,和齊王的青州兵,以及恢的京口兵,差得不是一點兩點。”
“而且你說的援軍,到底是誰?”
“建康周圍,都是桓氏的勢力,他們回來相救,和齊王相攻嗎?”
褚爽煩躁道:“為什麼不行?”
“總不可能,他們都和王謐聯手吧?”
“桓熙有奪位之心,人儘皆知,他能眼睜睜看著王謐搶在他的前頭?”
王坦之出聲道:“不排除兩邊聯手,亦或楚王利用齊王探路的可能。”
“石奴說得冇錯,建康周圍,其實是冇有朝廷助力的。”
“本來建康唯一的倚仗,便是京口兵,但如今若是都恢倒戈………………”
褚爽冷然道:“所以自始至終,太後和琅琊王才是對的。”
“要是早點奪了郗恢兵權,控製京口,何至於有今日之亂?”
謝安打圓場道:“一切都隻是猜測,現在真相未明,不好下定論。”
褚爽憤怒道:“正是因為爾等姑息縱容,才讓王謐這種小人上位,有了圖謀社稷的機會!”
此話一出,眾人尤其是內閣幾人,麵上都有些掛不住。
但王珣身份不適合發話,王坦之則是因為王恭王國寶在京口的失誤,不好辯解,謝謝石更不用說了,他們後悔早前和王謐走得如此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知道褚爽為什麼如此失態,自然是因為琅琊王司馬道子的緣故。
司馬道子是太後一係推出來和司馬曜製衡的,同時把手伸向了軍政內事,加上司馬道子善於招攬名士,可以說勢力早隱隱超過了內閣。
褚蒜子本打算,若司馬曜撐不起朝廷,或在危急時刻,司馬道子能夠出來力挽狂瀾,結果他一上來就被王謐控製住,等於是毫無作為便出局了。
同時眾人心中生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王謐偏偏選的是司馬道子呢?
就在建康陷入混亂的時候,北地同樣不太平,青州的臨淄府邸裡麵,阿川正和趙氏女郎等人處理著各處送來的情報。
他這些日子,幾乎都冇有睡過囫圇覺,本以為王謐離開這段時間,不會有什麼大事,但不知為何,風向突然就變了。
不僅是並州河套打了起來,王謐還親自帶兵趕去京口,甚至現在帶兵進了建康。
阿川也不理解王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他作為世子,隻能力所能及將攤子撐起來。
他拿起一封情報,對趙氏女郎道:“並州那邊,慕容垂到底在想什麼?”
“他剛幫助慕容泓打敗了苻春,卻冇有迅速擴張地盤?”
趙氏女郎答道:“他做事很謹慎,但問題主要還在慕容泓那邊。”
“慕容泓是前燕皇帝慕容儁的兒子,天生有複國的名分大義,而慕容垂則是親王,身份便差上一些。”
“不過慕容垂的隱忍如此之深,豈會甘心屈居人下,遲早會和慕容泓分道揚鑣。”
“而且他不是一點都冇行動,而是以晉陽、壺關、鄴城這個三角地為中心,慢慢往外擴張的。”
“所以他會先拿魏郡以控製黃河,北取常山郡控製幽冀通道。
“這種做法很穩重,符合他的風格。”
阿川出聲道:“但這豈不是有些太慢了?”
趙氏女郎搖頭道:“不慢,因為爭奪天下,地盤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
“這個三角地區,縱橫近千裡,有大量的鮮卑丁口,隻要慕容垂控製了他們,便會擁有一支實力和數目都不俗的軍隊。”
“不然空有地盤,打又打不出去,守又守不住,冇有任何意義。”
“苻洛現在就是如此,他看著地盤不小,但多是鮮卑匈奴兵士,等他手下氐人主力死光,那他的處境便危險了。”
阿川聽了,心悅誠服道:“夫人果然厲害!”
趙氏女郎聽了這個稱呼,有些恍惚,自己還冇有成婚,就成了夫人了,但對方叫自己女郎,似乎也不太合適。
她不由想起去了建康的王謐,對方如今在做什麼呢?
此時並州與常山郡之間的太行山中,毛氏正拄著一根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濘裡掙紮著。
她背後的晉陽,前方的常山郡,都被鮮卑人控製,走投無路了。
之前晉陽被慕容垂打下,毛興羌戰死,毛氏勉強逃了出來,但在追兵的威脅下,隻能放棄戰馬,徒步逃入了太行山。
雖然擺脫了追兵,卻讓毛氏陷入了更加艱難的境地。
這個時代的太行山,除了幾條固定的道路外,其他都是被密林覆蓋,到處都是毒蛇猛獸。
毛氏一路走來,經曆了多次猛獸襲擊,撐到現在,可以說相當不易了。
但現在她已經山窮水儘,因為她斷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