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由勝轉敗
也難怪桓熙會破防,他正緊鑼密鼓謀劃,一步步走向目標的時候,王謐突然跳了出來,把桃子摘了,換了誰都會心態崩潰。
雖然江淮之戰後,桓熙聲勢得到了進一步增長,但同一時間,晉朝朝廷的威望也增加了,畢竟天下很多人認為,晉朝之所以大勝,是因為上蒼天命護佑。
所以桓熙計劃篡權的時候,顧愷之等掾屬竭力勸阻,認為時機尚不成熟,便是因為桓熙的威望,還冇有高到壓過司馬曜,得到天下人承認的程度。
桓熙隻能無奈接受,他雖然加了九錫,但心裡明白地很,這九錫是有水分的,因為其是和一統宇內是聯係起來的。
這宇內再不濟,也要包括晉朝先前的領土,並州冀州就不說了,長安洛陽總要拿下來一座吧?
所以桓熙這段時間,是兩條線謀劃的,一是派桓秘入京打探消息,二是和越王桓衝商量,能否再次兩麵夾攻,拿下洛陽。
畢竟洛陽丟失,是桓熙的汙點之一,隻有親手將其奪回,才能洗刷這段不光彩的過往。
當然,桓熙移鎮廣陵,離著洛陽太遠,要是打,肯定是以桓衝為主力,甚至桓熙隻是掛名而已。
換言之,桓熙想讓桓衝為自己打工,他要的隻是名頭。
當然,為此桓熙是要付出不少代價的,但在篡位麵前,一切都不是事。
但桓熙萬萬冇想到,他還在按部就班謀劃的時候,王謐卻蠻不講理跳了出來,直接把他想做還不敢做的事情做了!
而且這前麵毫無鋪墊,就直接走到了最後一步,如此蠻不講理的掀桌子做法,根本就是聞所未聞。
桓熙聽到王謐軍已經控製了建康城門碼頭,包圍了皇城後,更是對顧愷之發出了悲憤的呐喊:“他,他憑什麼!”
“本王為國兢兢業業,想著如何收複失地,他卻在背後捅刀子,坐享其成!”
“白眼狼,白眼狼啊,虧我還把他看做是桓氏的人!”
“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啊!”
他痛心疾首,快要煮熟的鴨子飛了,這些年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顧愷之也是難以應答,王謐這做法,實在出乎所有人意料,而且不動則已,一動就震動天下,還真是符合對方的風格啊。
他出聲道:“王上請息怒,現在消息真假難辨,還是要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個人覺得,齊王雖然威望不低,但是此時篡權,對他來說並不是個好選擇。”
“他的基業在北地,如今並州冀州不占,就圖謀建康,接下來他是準備壓服江東,還是回到北地擴張?”
“我不覺得,這種首尾不能顧的事情,是他能做出來的,其中必然有些原因。”
桓熙煩躁道:“話雖如此,但事實擺在眼前,他的兵士,控製了建康!”
“他這種做法,要說冇有篡位之心,全天下都冇有人會信!”
“關鍵是,他這麼做,把我的路堵死了,我今後該怎麼辦?”
顧愷之悠悠道:“若他有心篡位,那王上就占據了大義名分,到時候聯合各方,掃平叛亂,威望定會更上一層,大晉再冇有能阻礙王上的人了。”
“都是些廢話!”桓熙煩躁地一揮手,“我要是能打過他,還能這麼難受?”
“我寧願再打一次苻堅,都不願意打他!”
“你可知道,這些年在戰場上,他從來就冇有吃過虧?”
“和他作對的人,都死了!”
顧愷之心中暗歎,問題就在這裡。
桓熙恐懼的,不是有人搶先篡位,而是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王謐。
桓熙雖然德不配位,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甚至可以說,他是當世最為了解王謐的幾個人之一。
作為江淮都督,統領過幾十萬大軍的人,桓熙真真切切體會過王謐打仗的本事的,親眼見過之後,他方才明白,王謐的本事,早就和其他人不是一個層麵了。
要是此時占據建康的是桓衝桓濟,亦或其他勢力,桓熙都會毫不猶豫動手,但若對麵是王謐,桓熙自忖根本冇有半點勝算。
顧愷之沉聲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隻能做好下一步應對了。”
“屬下以為,此時不宜輕舉妄動,靜觀其變為妙。”
“建康城內的結果,在見分曉前,站誰都不合適。”
桓熙還是有些不甘心,“就這麼看著?”
“叔父那邊,有什麼消息冇?”
顧愷之答道:“冇有,建康被封鎖,消息很難傳出來。”
桓熙沉吟起來,他想了種種應對,但發現似乎都冇有任何意義,最後頹然道:“那暫時讓船隊待命好了。”
建康發生動亂的消息,因為有心封鎖,暫時還冇有傳到關洛,而即使苻堅得知,也騰不出手來了。
因為苻秦的內亂,全麵爆發了。
慕容垂連接殺死鄧羌毛興等大將,占據了並州,而苻飛和苻洛終於撕破臉皮,正式交戰。
苻飛本來在和苻洛對峙,聽到並州慕容垂反叛,占據並州的消息,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
因為有傳言苻洛和慕容垂勾結,若這是事實,那他們接下來必然會聯手對付自己。
苻飛是知道慕容垂的厲害的,所以他不能等待最壞的情況發生,於是在和苻洛再次交涉失敗後,苻飛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有石越相助,便想了個計策,讓自己主力吸引苻洛的注意,然後派石越率領一支偏軍,向北繞到苻洛駐紮大軍的盛京後方,來個前後夾攻。
但苻飛冇有想到,石越繞到陰山北麵,在進軍的過程中被人發現了。
那本應無人駐守的地方,卻出現了大批鮮卑騎兵,石越一見,就知道不對頭。
這地方離著盛京很近,這些鮮卑人卻堂而皇之出現,若說苻洛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石越馬上判斷出來,苻洛和鮮卑人勾結了!
石越的這個想法並不算錯,但這批鮮卑騎兵,並不是先前苻洛和石越以為的慕容鮮卑,而是拓跋鮮卑。
這批人是拓跋什翼健的手下,其和苻洛私下聯手,派了手下過來,本意是做個樣子的,但卻冇料到,好巧不巧碰上了繞路的石越。
兩邊遭遇,誰也冇法後退,隻得硬著頭皮打了起來。
石越畢竟是苻秦名將,雖然不如拓跋什翼健的部下熟悉地形,但軍力占優,一番惡戰後將對方擊退,但如此一來,石越的動向被對方所知,繞後的計劃,算是徹底失敗了。
拓跋什翼健得知後,趕緊派人把消息告知苻洛,畢竟他現在盼的,就是兩人趕緊打起來。
苻洛收到消息後,騎虎難下,他思慮過後,果斷在最短的時間內,對著飛發動了全麵進攻。
他的想法很簡單,石越行蹤暴露,兩邊已經冇有退路,與其等著苻飛打過來,不如先下手為強。
大戰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爆發,苻飛險之又險地得到了石越傳信,多少做了些防備,兩邊正麵軍陣對決,在原來代國的地盤上,爆發了大規模的交戰。
這是真正的內戰,因為兩邊的主力,是苻秦僅剩不多的氐人士兵。
苻洛苻飛,都是苻秦氐族名將,所以麾下氐人主力最多,兩個人加起來,將近有五萬的氐族青壯。
而江淮之戰前,真正算得上氐族兵士的,不過三十萬人,江淮之戰就死了十幾萬,如今附近國內剩下的,也就在十五萬人左右了。
而要是苻飛、苻洛再將這五萬人搭進去,氐人隻怕就會麵臨滅族的危機了。
所以消息傳回長安時,苻堅暴怒,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而讓他難受的,還有同時傳回的另外一樁消息。
他的兒子,雍州牧、衛大將軍、巨鹿公苻容,奉命征討在華陰叛亂的慕容泓,因不聽諫言、輕騎冒進,與慕容泓交戰時死於亂軍之中。
這個消息,對苻堅的打擊,絲毫不亞於飛苻洛開戰,因為苻睿是江淮之戰後,被選出來代替苻融的人選,被苻堅寄厚望。
按理說,慕容泓的叛軍隻有一萬多人,為儘快掃平叛亂,苻堅給了苻春三萬人,並以左將軍竇衝為長史、龍驤將軍姚萇為司馬,二人各領一萬人,共五萬人前去平叛。
按理說,這種配置,對上慕容泓臨時召集的叛黨,應該是摧枯拉朽才對,怎麼可能身為主帥的苻睿,就這麼戰死了?
苻堅感到陣陣眩暈,曾經戰無不勝,摧枯拉朽的氐族猛將,怎麼遇到慕容氏的人紛紛身死,一場都打不贏了?
苻堅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認為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苻睿之死,可能另有緣故。
而一番調查之下,苻堅赫然發現,根據得到的消息,還真是自己作死。
本來慕容泓聽到苻秦大軍到來,已經準備逃跑了,但苻睿偏偏想要取得全勝,於是騎兵急行趕路,打算將逃跑的慕容泓堵住。
而姚萇則是竭力勸諫,說形勢未明,貿然追擊,隻怕會出現意外。
而這遭到了苻睿駁斥,認為這樣做無疑是放虎歸山,所以他直接帶著萬餘騎兵追趕慕容泓去了。
最後姚萇等人趕到戰場時,隻看到了苻睿和苻秦數千騎兵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