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野心勃發
王謐放棄出兵幽冀,不是說他不想要這些地方,而是發現了更為經濟有效的方式。
如今在他的領地邊境,構築的立體防禦體係,已經基本成型了。
這不是單純的建寨立壕,做成像長城那樣的防線,而是通過完善交通設施,加快傳信和兵力調動速度,讓原本的死守一地的防禦兵力,被兼顧攻守的機動部隊替換。
這種做法,之前就有不少名將采用過,但他們都要麵臨一個關鍵問題。
這就是己方能做到的,敵人一樣能做到,比拚機動速度的結果,最後便會演化成比拚戰馬存量的消耗戰。
而在北地,晉國在戰馬方麵處於劣勢,很難用這種方式反製氐人鮮卑等騎兵見長的部族勢力。
王謐入主青州後,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最後他采用了性價比最高的辦法。
他在交通道路體係中,增加了水道的占比。
他通過興修水利,挖通溝渠,連通河流,然後用水軍控製水係,以其為主乾,構築了一套應對胡人騎兵的作戰方式。
通過對船隻動力的改善,讓其在各種天氣下的平均速度提高到了原先的兩倍,甚至數倍。
這雖然還不能和騎兵相比,但船隊之間可以互相通信支援,從而快速調動,趕到交戰地點阻截伏擊。
王謐的領地內外,形成了一道道水網防線,構成了天然的關卡,減緩了敵人騎兵快速穿插的速度,同時還抓住了另外一重關鍵,即控製了戰馬所需的水源。
古代騎兵行軍,有一條顛撲不破的鐵律,就是路線之上,必須要有戰馬所需的草料和水源。
這個距離的極限在兩天左右,如果超過,戰馬就會渴死倒斃,更彆說作戰了。
這也是草原遷徙,判斷路線是否可用的重要依據,中途若冇有水源草甸,就是死亡之路。
後世記錄片中,常常把絲綢之路描繪成黃沙漫漫,一眼望不到頭的乾涸沙土道路,讓人產生錯覺,絲綢之路的路線十分荒蕪。
但實際上,絲綢之路之所以成為行商路線,完全因為這是條數百裡寬的茂密草原通道,綠洲湖泊等水源隨處可見,綿延數千裡,這才成為了商隊的生命通道。
逐水草而居,便是草原的生存之道,其上誕生的胡人部落為了生存,最重要的資源,便是水。
從秦漢甚至更早的時候,草原胡人便依靠戰馬確立了機動優勢,其科技水平雖然不高,但麵對中原政權能分庭抗禮,甚至反過來短期壓製中原文明,倚仗就在戰馬上。
在草原之上,打不過冇關係,能跑掉就行了,大不了改天再來,這個時候,誰機動性更高,誰耐久力更強,誰就更有可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而這其中,耐跑耐渴的戰馬,便成為了占據主動,贏得勝利的關鍵,相比大部分每天都要喝水的馬匹,有些馬種甚至可以做到三四天不喝水,這在機動戰中無疑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這便是之前胡人掃蕩邊地,劫掠漢地百姓的底氣所在,他們能連續跑好幾天,讓中原構築的防線很難發揮作用。
王謐敏銳察覺到了這個問題,於是他將勢力伸入幽州之後,便開始想辦法消除胡人騎兵的優勢。
對此他采取了兩點措施,一是連通控製水係,在水源旁設置營寨哨點,二是釜底抽薪,獲取耐渴的馬種。
這兩者花費都不少,但王謐在商隊的支持下,通過和草原交換軍需品之外的奢侈物品,有效削減了草原上的耐渴馬種的數目。
通過這種雙管齊下的手段,雙方的機動差距明顯縮小,北地部族勢力發現打劫王謐領地,常常占不到多少便宜,漸漸便敬而遠之,不再招惹王謐了。
而這個時候,王謐就可以反過來擴張了,為了防止對方警覺,他采用了細水長流的辦法。
不是用軍隊,而是用基礎建設,從邊境往外部擴張。
幽州冀州,存在著大量的當地士族地主勢力,他們常常用建設塢堡的方式,自成一係,和江東的莊園類似,以此對抗中央政權,形成了大量割據勢力。
前燕在時,對這種塢堡欲除之而後快,不斷發大軍討伐塢堡主,經過了十幾年時間,才基本掃清了冀州全境。
但前燕一滅,當地勢力死灰複燃,重新構築塢堡以自保,他們對外來勢力很是警惕,並不單純因為對方是胡是漢,就會忠心效忠。
王謐明白,這些人是想索要好處,畢竟亂世之中,不可能存在完全不要回報的勢力,即使是同族之人。
於是最開始的時候,王謐利用清河崔氏等冀州士族,用其牽線搭橋,勸服當地勢力為自己所用。
但後來王謐發現,這種做法收效很一般,當地家族前後經曆了這麼多政權,早就變得極為圓滑,根本不會輕易許諾投靠。
這個時候,王謐若是出兵搶奪地盤,會同時麵臨苻秦的反擊,以及當地地主的抵觸,前者可以打仗,但後者紮根鄉裡,直接控製百姓,才是真正的麻煩。
若給好處收買他們,苻秦未必不能出更高的價格,這些地主並冇有什麼民族情結,多是誰名義掌控當地,他們就表麵投靠誰,通過謀取官職,進而保障生存。
王謐想明白這點,就不再操之過急,他雖然有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金錢收買固然能取得一時的優勢,卻買不來真正的人心。
王謐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名正言順清掃幽冀,徹底洗牌的機會。
所以他等的,就是慕容垂叛亂,和苻秦相爭,將北地徹底打爛,打得當地勢力稀爛,王謐才好介入,建立新的秩序。
所以現在他的邊境駐軍,更像是後世的工程建設部隊,不是著力於打仗,而是修建設施,日拱一卒,不緊不慢向著外部慢慢擴張。
這種做法,相比於出兵占領的速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王謐知道北地被異族統治日久,有些事情急不來,需要一步步重新找回人心,不然便是根基不穩,極易崩頹。
至於南邊,王謐除了沿海,就不在乎了,畢竟誰接近司馬氏,都會變得不幸。
這種表麵上近乎不作為的態度,讓天下都覺得王謐不思進取,尤其是聽說他要去泰山郡參加詩會,更是有不少人放下心來。
而冇有了王謐,很多有野心的人,便開始動了心思,苻洛慕容垂,拓跋什翼犍,以及桓熙,都在謀劃下一步的動作。
作為暴風雨前的寧靜,苻秦的腹地關洛地區頗為太平,雖然很多大臣認為苻堅大敗之後以強硬手段麵對苻洛不適合,但他們幾乎都覺得,起碼長安洛陽一帶的安全,是有保證的。
其中某個讓苻堅極為放心的人,此時卻在盯著地圖,目光閃動,回憶著往事。
他便是姚萇。
先前他以揚武將軍跟隨攻打襄陽,後來在接應敗退的苻堅時擋住了晉軍,被升為龍翔將軍。
這些年來,他跟隨苻秦大軍南征北戰,屢立戰功,雖然襄陽之戰是他少有的汙點,但苻堅知道主要責任不在他,加上他救駕有功,故而還是對其信任有加。
從外人看來,姚萇忠心耿耿,兢兢業業,當初連王猛都挑不出他的毛病,畢竟從姚萇的經曆來看,冇有一件事是對不起苻秦的。
這也讓苻堅幾乎將姚萇視為義子,覺得誰都會反,隻有姚萇不會反。
而此時姚萇確實冇有多少反意,畢竟他不知道將來如何,但與此同時,他也是有心病的。
這便是姚萇的兄長姚襄,當初兩人關係很好,一同起兵對抗苻秦,但最後兵敗,姚襄被殺,姚萇被迫投降了苻堅。
這便是王猛認為姚萇不穩的原因之一,在王猛看來,隻要是人,就不會忘記這樁仇恨。
姚萇心裡默念著一個名字,鄧羌。
當初他在戰場上,親眼看到鄧羌和苻黃眉聯手,殺死了姚襄,這一幕,他永遠無法忘記。
長兄如父,此仇不共戴天,但鄧羌苻黃眉在苻秦地位很高,姚萇隻能將仇恨深深埋在心底。
之後苻黃眉被苻生殺死,而鄧羌卻地位日高,苻堅知道兩人之間的事情,所以從來冇有讓他們合作過,都是遠遠分開。
姚萇將目光投向地圖,那是並州所在的方向。
他聽說鄧羌這兩年在和張蠔交戰中,受了不輕的傷,一直未好,倒是個好機會。
隻可惜自己不能趕過去,也不可能親自動手,是不是想個辦法,借刀殺人?
他思索起來,慕容垂這次走,八成是有問題的,可笑那苻堅竟然冇有看出來。
姚萇站起身,他仰頭望天,心道若真發生了變故,說明自己的眼光比苻堅強。
對方都能做皇帝,自己為什麼不行?
而與此同時,幾乎無人注意的朝鮮半島上,有兩人私下見麵了。
譙王司馬恬,南郡王桓濟。
兩人私下談了什麼,幾乎無人得知,但之後兩人領地之內,卻是暗暗緊鑼密鼓準備著什麼。
江淮大戰,改變了天下局勢的走向,卻冇有改變人心,有野心的人,反而因為看到苻堅的失敗,更加膨脹了起來。
他們的想法,都極為相似,苻堅言過其實,徒有虛名,晉朝內部分裂,分歧難補,這種時機,人人皆可上台,那為什麼不試一試?
萬一真成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