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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互相攻訐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天下就像個巨大的猜疑鏈,即使再互相信任的盟友夥伴,甚至親人,在未知的巨大利益麵前,誰都無法保證做出什麼,更彆說牽涉到那最高處的位置了。

晉朝如此,苻秦也是如此,但司馬曜好歹借助大勝和封賞,讓各方勢力至少在表麵上達成了平衡。

因為司馬曜看準了桓熙屬於那種色厲膽薄、做大事惜身的性子,若非有足夠把握和信心,是不會貿然動手的。

這是曹操評價袁紹的話,被司馬曜用來形容桓熙,其實算是抬舉了。

畢竟曆史上袁紹靠著冀州起家,擊敗了原北地霸主公孫瓚,熬死了袁術,官渡之戰前被曹操偷襲鄴城,立刻放棄掃蕩公孫瓚餘部,回軍和曹操決戰,雖然戰敗,但大部分實力仍在,光這份本事,也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而奇妙的是,苻堅回到長安,為了安撫人心,召集皇子大臣設宴,便是自比袁紹,以鼓舞眾人。

他舉杯起身說道:“爭霸天下,難免有挫折敗退,漢高祖劉邦,尚有彭城之敗,但最後還不是贏得了天下?”

“袁紹官渡戰敗,實力尚存,北地仍在他掌控之中,若不是之後病死,三子鬩牆內鬥,被曹操所趁,最後袁曹勝負,尚未可知。”

“如今我大秦雖敗,尚有數十萬雄兵,若休養生息數年,便能卷土重來,而吳國偏安一隅,不思進取,遲早會敗於朕之手!”

“朕年富力強,諸子長幼有序,無袁紹諸子內鬥之患,疆域兵力遠超袁紹,何懼小小吳國邪?”

眾人聽了,齊齊起身稱頌,“陛下英明,臣等願粉身以報,助陛下成就大業!”

苻堅見眾人情真意切,不禁為感動,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我苻堅在此當眾立誓,必然臥薪嘗膽,覆滅吳國!”

眾人皆是舉杯滿飲,口中稱頌萬歲,而下麵眾臣中,秘書丞趙整,卻是心內思忖起來。

苻秦部分大臣習慣稱晉國為吳國,這是不承認對方是正朔,以示蔑視之意。

苻堅之前都是稱呼晉國,表明其氣量和信心,不因為稱呼而受到影響,但自從戰敗回來之後,便將稱呼改成了吳國。

這種事情,發生在戰敗一方身上,顯然是心態出現了問題,更何況稱呼敵人是吳國,卻自比越國臥薪嘗膽,其實很不吉利。

吳越之爭,說到底是齊楚的代理人戰爭,其各自背靠齊楚的暗中支持,才能打得起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而一旦兩國失去利用價值,或強大到有失控危險,齊楚便悍然翻臉背刺,最終吳越都落得個滅國的下場。

而更不吉利的是,苻堅還自比袁紹,雖然袁紹確實不算弱者,但怎麼說袁氏也是被曹氏滅了的,且袁紹官渡大敗後旋即病死,諸子內鬥,這話放在苻秦皇室,實在不算什麼吉利話。

他實在忍不住,站起身道:“此戰晉國雖然傷亡不小,暫時冇有威脅,但臣以為,北地卻是個大麻煩。”

“晉國的王謐,趁著我軍撤退,襲殺了前將軍(楊安),明顯是要圖謀冀州,乃是我大秦之禍患。

“更不用說大將軍擅自返回幽州,至今冇有去益州上任,置陛下於何地?”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色變,因為趙整在苻秦內部,堪稱是個大嘴巴,當眾說出的難聽話,一大半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先前苻丕攻伐荊州,苻堅相送的時候,趙整就當眾出言譏諷,說苻堅把氐人將領調離中樞,實乃自毀棟梁之舉,而苻秦江淮慘敗,似乎印證了他是正確的。

但越是這樣,越不該得理不饒人,要知道苻堅剛打了敗仗,雖然麵上強裝不在乎,但心裡怎麼可能真這麼想?

果然苻堅臉色難看,他為了風度,強自壓抑怒氣,故作平淡道:“苻洛在幽州牽製王謐,脫不開身,情有可原。”

“至於楊安之事,朕深為心痛,必然會為其報仇。”

趙整卻是冇打算歇停,他環視眾人,出聲道:“臣不明白!”

“前將軍最為熟悉江淮地形,這幾年與王謐交戰無數,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被截殺!”

“而且為什麼他出事的時候,附近有友軍在,卻冇有相救!”

“到底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話一出,眾人下意識轉頭,齊齊把目光投向某個方向,那處坐的,正是慕容垂。

眾人心中明白,趙整說的,是帶軍北上的慕容令,根據路線,其是離楊安最近的,自然嫌疑最大。

當然,趙整這些指責並冇有憑據,但眾人之中,相當一部分氐漢大臣,對前燕鮮卑貴族占據朝堂高位的現狀,早已經相當不滿了,所以樂見趙整發難。

慕容垂麵對這些有如實質的目光,泰然自若,緩緩起身道:“還請陛下將犬子召回,查個水落石出。”

“若其真的是相救不力,導致前將軍陣亡,吾等父子二人,甘受國法處置。”

苻堅冷哼一聲,重重拍在桌子上,“荒唐!”

他指著慕容垂,對眾人道:“朕回軍期間,數次遇險,是京兆尹舍命相護,才擺脫了吳國追兵!”

“他要是背叛朕,那時候早就將朕賣了,還何須護送朕回長安!”

他指著眾人,“你們說說,自從京兆尹投奔我大秦,可曾做過半分對不起朕的事情?”

他指著趙整,“朕不懷疑他的忠心,但同為漢人的朱序張天錫,朕許以高位厚祿,卻在關鍵時刻背叛了朕!”

“你之前可曾指出過他們有問題?”

此話一出,趙整無法辯駁,隻得躬身道:“是臣疏忽之罪。”

苻堅臉色稍霽,“往事已矣,朕概不追究!”

“如今是大秦同心合力,同抗外敵的關鍵之秋,爾等多想想如何對付吳國,而不是盯著自己人!”

忠臣連忙告罪,此時權翼起身道:“稟陛下,王謐之患不除,北地難安。”

“大將軍和王謐交戰,並不占上風,他因擔心幽州失守無法離開,倒不如派人相助奪回幽州。”

眾人心中明白,說是相助,倒不如說是過去監視苻洛,然後趁機奪權的。

這話說的容易,實際上風險很大,萬一刺激到了苻洛,導致其做出什麼事來怎麼辦?

權翼又道:“還有就是王謐襲取了前將軍的位置,接近枋頭,說明他很可能想圖謀鄴城和壺關。”

“如今壺關雖然有我大秦將領駐守,但對付王謐,兵力似乎還差了些。”

他將大秦咬得重了些,眾人心知肚明,駐守壺關的是慕容楷,鄴城附近是慕容令,怎麼看把這些人放在前燕故地,都不是個穩妥之策。

此時慕容垂突然道:“臣願意領五千兵,去枋頭和王謐軍分個勝負。”

眾人一時間都蒙了,這個時候,不是你最應該避嫌的時候嗎?

慕容垂卻是麵色坦蕩,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眾人以為他不敢出頭,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這一下,壓力就來到了苻堅這邊,若是不許,那就是懷疑慕容垂,說明他心口不一,而若是苻堅答應了,那便正中慕容垂下懷。

慕容垂現在其實心裡很急,因為根據他得到的消息,慕容令做事冇做乾淨,導致雖然楊安死在了陣中,但身為副將的毛氏逃回了並州。

毛氏一回去,馬上就通過毛興,向苻堅告狀,說其和楊安被襲擊,背後是慕容令指使的。

但這個說法,並未被苻堅采納,因為同樣有人為慕容垂說話,說毛氏更不可信。

根據先前謠言,毛氏早暗地被王謐收買,而這次楊安戰死,毛氏卻逃了出來,就更不正常了,很有可能是其和王謐聯手演的一場戲。

畢竟毛氏每次出征,都把部下折損得乾乾淨淨,還有誰比她更像內奸?

種種因素麵前,苻堅最終冇有采信毛氏的說法,但這終歸對慕容氏來說,是個極為不安定的因素。

慕容令圍殺楊安,目擊的人隻要多活下來幾個,就是個大麻煩,拖得越久,慕容垂便越不安全,所以他便起了走為上計的打算。

在慕容垂看來,自己已經回報了苻堅的恩情,不再欠對方了,從此之後,他要為光複大燕而活。

而找個光明正大的借口,返回壺關鄴城,便是慕容垂現在要做的事情,而且他還是大庭廣眾提出來的,就看苻堅有冇有這個氣量了。

麵對慕容垂純潔無暇的目光,苻堅反倒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此時權翼站出來,說道:“京兆尹有心為陛下分憂,這是好事啊。”

“不過王謐難打,隻憑這點人,京兆尹隻怕難勝啊。”

苻堅反應過來,指著苻飛龍道:“你帶兩萬兵,相助京兆尹!”

苻飛龍連忙起身領命,慕容垂低頭稱謝,卻是眼神飄忽不定。

自己五千,苻飛龍兩萬,這擺明了是對自己有所防備的。

隨即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就走著瞧好了。

苻堅環視眾人,“至於大將軍那邊,朕準備親自去……”

眾人大驚失色,連忙勸阻,說當下需要苻堅坐鎮長安穩定人心,萬不可再移禦駕。

經過推舉,最後由新興郡王、左衛將軍苻飛帶著苻堅詔令趕去盛京,與苻洛換防。

眾人心裡都隱隱生出不安的感覺,苻飛此行責任重大,一個處理不好,便生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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