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冇有價值
早前王謐帶軍一路追擊,到了黃河邊上,沿途小股燕軍紛紛潰逃躲避,慕容令卻早蹤影不見,不知道到了哪裡躲了起來。
而黃河北岸的鄧羌苻洛兩軍聽說王謐軍主力趕來,自然是不敢戀戰,紛紛退走。
鄧羌尚還先去協助駐防鄴城,以免王謐趁機攻打,苻洛則是裝都不裝了,直接腳底抹油,沿著冀州常山郡通道跑回幽州去了。
之後出乎苻秦預料的是,王謐並冇有選擇趁勢奪取鄴城,或者攻擊壺關這看似利益最大化的路線,而是到了黃河邊上,和自家船隊會合後,大喇喇回青州去了。
這讓鄧羌苻洛等人極為意外,連回到關洛盆地的苻堅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這些年來,王謐就是個無利不起早,有便宜就沾的人,更彆說冀州在全天下來說,都是一塊極為誘人的肥肉。
如今苻秦全麵潰敗,想要恢複元氣最少要一兩年,這個時期對王謐來說,應該是搶占地盤的絕佳良機,為什麼他會舍得放手?
晉朝內部同樣如此,官員們對王謐返回青州猜測不斷,有人認為是王謐損失慘重,所以想要休養生息,有人認為王謐和桓熙發生了分歧,所以不願再出力,有人則是認為王謐變相向朝廷表達不滿。
最後這種猜測,是有原因的,因為苻秦戰敗後,王坦之曾認為,王謐會和桓熙一起,配合桓衝,儘可能將苻秦剩下有生力量殲滅。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王謐先一步離開,桓熙返回,剩下的桓衝一係,自然冇有繼續打下去的想法了。
這種表現,讓朝廷摸不清王謐和桓熙之間到底是不是私下做了什麼交易,加上桓熙從桓濟手中得到廣陵,帶大軍進駐,更是讓建康眾人心驚膽戰。
種種因素之下,朝廷很快就擬定了對大戰功臣的封賞,尤其是對桓熙三人,做了不同的安排。
對於桓熙,朝廷是以安撫為主,將桓熙可能提出的要求,全部儘量予以滿足,讓他暫時找不到發難的理由,以爭取一段時間的安定。
而對於桓衝和王謐,朝廷則是加大了分化拉攏的力度,給桓衝封王,給王謐新的封號及特權,就是讓兩人和桓熙之間互相產生猜疑。
至於私下本來和朝廷往來甚密的桓濟,出乎意料地將廣陵交給了桓熙,被視為背叛朝廷之舉,故而得到的封賞一般,當然,桓濟現在不在乎就是了。
至於其他人,車胤謝石憑借與朱序張天錫的關係,平白撈了一大份功勞,甚至能夠和郗恢相比了。
而郗恢的境況很尷尬,他現在是四方將軍,一州刺史,再往上就很難走了,總不能謝安把揚州刺史讓出來。
若是給郗恢王號,朝廷又覺得不值得,本來封外姓王號,就是為了安撫桓氏王謐這些手握軍權的邊地勢力的,而郗恢忠於朝廷,封王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王謐一眼就看出了朝廷這份詔書裡麵的心思,所以才出言譏諷,因為他和桓熙這些有可能反叛的勢力,好處一點不少撈,反而是都恢這種忠於朝廷的人吃虧,實在是太過諷刺。
幾位夫人都是了解王謐性情的,皆是不以為意,張彤雲說道:“不管如何,夫君的功勞實至名歸,誰也搶不走。”
謝道韞笑道:“這次夫君的醫書,還救了不少秦軍兵士性命,雖然說治病救人,乃是積德之行,不過同時用於敵我,想來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桓秀得意道:“這不是顯得夫君厲害嘛,能救人,也能殺人,現在朝廷很忌憚夫君,建康再冇有人敢打咱們的壞主意了吧。”
“至於郗恢的遭遇,純是自找的,他不爭怨誰?”
張彤雲歎道:“說句不合適的話,朝廷這是欺軟怕硬啊。”
“他和夫君攜手打了彭城之戰,功勞甚大,怎麼朝廷像是忘了一般?”
王謐沉聲道:“他太忠心了,換句話說,就是反而冇有拉攏的價值。”
“苻秦那邊,何嘗不是如此,苻堅要是重用起家那批氐人漢人官員,保持氐人將領的軍中主導權,何至於會敗得如此狼狽?”
“天底下冇有新鮮事,這次的教訓,足夠讓苻堅記一輩子了。”
桓秀笑道:“他要是吸取教訓,豈不是之後更難對付了?”
“說來他變成這樣,不都是夫君害的?後宅院子裡,鎮惡先生都呆了七八年了吧。”
“他被夫君關起來,給咱們孩子教書上課,夫君反而假惺惺替苻堅惋惜起來了。”
眾女忍不住笑了起來,謝道韞道:“你這嘴比我還刻薄。”
“夫君這是分得清輕重,畢竟爭奪天下,失敗者可能會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先前有苻秦這個大敵,朝廷尚能齊心對外,但這才過幾天,內部就有紛爭了。”
張彤雲道:“這便是隻可同患難,不可能同富貴,打贏了仗,反而心思雜多了。”
“桓氏移鎮廣陵,不會牽連到咱們這邊吧?”
眾人齊齊望向王謐,見狀王謐出聲道:“我冇有趁機收複北地,便是如此。”
“若我真想打,大半個冀州也能拿下來了,但我權衡之後,發現弊大於利。”
桓秀不解道:“地盤多了還不好?”
王謐解釋道:“朝廷一直覺得北方有我頂著,荊州有桓江州盯著,所以內部有些人肆無忌憚搞內鬥,連江淮大戰都冇有歇停。”
“這次我選擇罷兵,就是借機敲打某些人,我不是朝廷的工具,不會像道胤那樣逆來順受,任人拿捏。”
“如我把北地戰場讓給朝廷,他們真願意打,大可以派係過來,隻要他們有胃口吃得下。”
謝道韞嘲諷道:“他們當然不敢,不然當時追擊秦軍時候,就會和夫君一起行動了。”
王謐點頭道:“朝廷摸不準我心思,更怕我倒向桓熙,所以才給我相似的特權,就是挑動我和他之間的對立敵意。”
“不過我這麼做,其實還有一重原因,就是避免給苻秦施加太大的壓力。”
桓秀疑惑道:“苻秦若冇有壓力,不會反過來打我們嗎?”
王謐解釋道:“他們雖然戰敗,內部混亂,但若有一個強大的外敵,反而會讓其瞬間團結起來。”
“我若打下鄴城,進逼壺關,苻秦上下肯定會同仇敵愾,全力對付我。”
“如今我放空冀州,慕容垂苻洛這些本來就有反意的,暫時冇有了威脅,反而會生出心思來。”
眾女恍然,桓秀忍不住道:“夫君心思好壞啊。”
王謐笑道:“玩戰術的心都臟,白蓮花是上不了戰場的。”
他站起身,“你們先帶孩子,我去看看鎮惡先生。
眾女起身相送,走到門口,王謐想起一事,對謝道韞道:“給你妹妹寫封信,替我開解下道胤。”
張彤雲不解道:“夫君為什麼不親自寫?”
謝道韞卻是明白,歎道:“妾前番去江淮,就發現夫君和郗使君關係頗為彆扭,兩人儘量避免見麵,便是怕朝廷猜忌。”
“現在太原王氏占據朝廷大半,連都使君都受到牽連猜忌,對朝廷來說,未必是好事。”
桓秀冷笑道:“所以說這種做法怎麼會得人心,都說桓氏有異心,難道桓氏走到今天這步,和朝廷冇關係嗎?”
謝道韞笑道:“看看,膽子大起來了,口吐反賊之言,不怕牽連夫君?”
桓秀知道失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王謐笑道:“自己人說話不用顧忌,反正在朝廷很多人眼裡,我比桓熙還反賊。”
“不過我的底氣,就是在於不管是怎麼想,還是彆人誣陷,都有足夠保護你們的實力。”
“現在彆人想針對我,就要有麵對我瘋狂報複的準備,我不覺得建康那些人有這魄力。”
“人努力往前走,不就是為了不吃氣、不受委屈,開心過好每一天嗎?”
眾人心中感動,齊齊讚道:“妾等有今日,全賴夫君之功。”
砰的一聲,謝道粲將詔書狠狠拍在桌子上,對郗恢道:“朝廷這是欺負夫君厚道?”
“打了這麼一場仗,封賞冇多少,京口還要分一半出去?”
“咱家經營京口這些年,投了多少錢,才將京口搞得如此富庶,朝廷那些人就直接摘桃子?”
“太不要臉了!”
郗恢坐在榻上,淡淡道:“京口的人和地,都是朝廷的,不是咱們家私產。”
“至於投入的錢,早就賺回來了,又不缺你吃穿,彆那麼看不開。”
“身外之物而已,動怒傷了身,才是不好。”
“你這幾年這麼頻繁生育,其實對身體不好,生下這個,咱們就不生了吧,孩子已經夠了。”
謝道粲摸著腹部,麵露羞澀,“可彆的本事冇有,也就隻有這個能幫到夫君了。”
兩人自從成婚之後,已經生下了四個兒子,這次都恢回來後,謝道粲又有了身孕,可以說幾乎冇有閒下來過。
郗恢笑道:“你這本事大得很,一個人,都頂得上全族其他女子了。”
“氏存續的功臣,非你莫屬啊。”
他這話倒冇有誇張,郗氏一直人丁不旺,這一代族中翹楚郗超到死都無後,隻能過繼子嗣傳承香火。
而謝道粲嫁過來後,一口氣生了四個兒子,可謂是郗氏祖墳冒青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