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9章 先殺宰相,如何?
河間道前沿,叛軍大營
營寨外圍立著密匝匝的鹿角拒馬,削尖的木樁斜插在地上,樁尖朝外,纏著鐵蒺藜。鹿角之後是一道新掘的壕溝,溝底插滿竹簽,溝沿上堆著掘出來的黃土,踩得結結實實。
再往裡,營帳一頂挨著一頂,牛皮帳麵繃得緊鼓,軍營連綿數裡不絕,空中飄揚著數不清的“朔”字大旗,風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
不得不說,光看紮營的架勢就知道朔北兵馬是打過仗的,布置得有條有理。
營中炊煙騰騰,應該是到了飯點,十幾口大鍋架在土灶上,夥夫掄著長勺攪動鍋裡的肉湯,香氣飄出老遠。兵卒們三五成群蹲在帳前,有的磨刀,有的啃乾糧,有的抱著槍杆打盹,臉上卻不見半分緊張,反倒嘻嘻哈哈互相打趣。
大軍連續打了不少勝仗,士氣鼎盛,主將也不虧待軍中士卒,這幾日天天煮肉勞軍,滿營都彌漫著一股驕縱之氣。
中軍大營內,兩名武將正湊在一起議事。
主位上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便是正前鋒董二虎,乃朔王麾下心腹,使一柄鬼頭長斧,號稱有萬夫不當之勇;另一位則是副前鋒王淩,乃是王定靈的族中子弟,也是從小便在軍中磨練的悍將。
兩人一正一副,一個月來攻城拔寨,攻占三郡之地,打通河間道,立下了不少的功勞。
董二虎手裡捏著一封軍令晃了晃:
“王老弟,王爺的軍報到了,讓咱們兩領兵三萬為前鋒,先去探探朝廷兵馬的虛實。
十二萬新軍,到哪兒了?”
“從斥候最新送來的情報看,距離河間道還有兩百裡的路程,慢的話五六天也就到了。”
王淩滿不在乎地說道:
“不就是一群新兵蛋子嗎,我先率三千精騎前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殺殺這位丞相大人的銳氣。
後麵的戰事再從長計議。”
“哎,我倒是另有想法。”
董二虎擺擺手,輕笑一聲:
“這支新軍神神秘秘,操練了一年,可說到底都是些新兵蛋子,包括所謂的六軍主將也都是籍籍無名之輩,論戰力,定然是稀鬆平常,絕無和我們一戰之力。
我們既然要打,不如打個大的。”
“打個大的?”
王淩麵露疑惑之色:“大哥何意?”
董二虎豎起一根手指,冷笑道:
“咱們直接攻取中軍,宰了商峻,怎麼樣?”
王淩眼眶一突,愕然道:
“這,這……咱們手裡不過三四萬人,想要在十二萬敵軍從中取主帥首級,怕是有些難了吧?”
兩人最近合作得極為愉快,董二虎敢打敢拚的風格讓他很是佩服,可王淩冇想到他竟然提出要在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
“這有何難?”
董二虎一看就是藝高人膽大,譏笑道:
“一個書生而已,懂什麼排兵布陣,無非是朝廷無人可用了,迫不得已讓他為帥。
我的意思,你領精銳一萬主動前出,故意製造聲勢,吸引官軍主力來攻,到時候他們的主力兵馬都被吸引到前沿,後方空虛。而我則率其餘兵馬繞後,直搗他們的中軍大營。
本將麾下三千精騎,足以一擊鑿穿他們的防線,咱們前後夾擊,定能戰而勝之!”
王淩聽得入神,若是按照此法出擊,或許還真有贏得可能。但心中還是有幾分謹慎,畢竟那可是十幾萬人。
董二虎繼續說道,嗓音中多出幾分誘惑:
“王老弟,這可是丞相的人頭啊,咱們兄弟兩若是能殺了他,定是大功一件。將來朔王爺登基繼位,論功行賞,咱們定然平步青雲!
天大的好機會擺在眼前,可不能錯失啊。”
“哈哈,有道理!”
王淩大笑一聲,隨即惡狠狠地說道:
“就這麼乾!”
……
“嗚!”
“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刺破了溫和的春風,肅殺之意陡然彌漫全場。
狂野之上,兩萬定北軍巍然列陣。
霍延昭立馬於中軍,五千騎兵分列左右兩翼,清一色青甲長槍,馬匹膘肥體壯。騎兵陣後,一萬五千步卒在陣前擺開厚實的方陣,前排長槍手斜舉槍矛,槍尖朝前,密密麻麻;第二排刀盾手半蹲於地,圓盾扣地,刀刃貼著盾沿;第三排弩手立於盾後,弩機上弦,箭頭微抬,齊指前方。
縱觀整座大陣,井然有序,隊列森嚴。
中軍旗下還有一麵麵蒙皮大鼓矗立,虎背熊腰的護手緊握鼓槌,紋絲不動。鼓台兩側立著傳令兵,手中各色令旗整齊如林,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兩萬人列陣於此,竟聽不見半點喧嘩。
新兵們的臉繃得緊,嘴唇抿著,畢竟是第一次上戰場,說不緊張是假的,可全軍上下冇有一個人亂動,冇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一年來日複一日的操練,早把那些慌亂和怯意磨進了骨頭縫裡:
站定了,便不動,這是刻進肉裡的規矩!
馬背上,霍延昭麵無表情地掃過全軍陣列,早已按捺不住心頭那股亢奮。此乃新軍練成之後首次上戰場,定北軍領下了首戰的任務,可不能給三十萬新軍丟人。
“隆隆。”
遠處忽然響起了輕微的轟鳴聲,霍延昭抬眼遠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轟隆隆。”
地平線上先是浮起一層黃塵,緊接著漫山遍野的叛軍就湧了出來,戰鼓聲轟鳴不絕,鼓點砸得急促而狂放,聽不出半分章法,倒像是敲鼓的人自己先嗨上了頭。
一萬騎步混合的叛軍浩浩蕩蕩地擺開陣型,空中滿是“朔”字軍旗,騎軍在兩翼來回馳騁,馬刀高舉,故意把馬催得飛快,繞著陣前兜圈子,馬蹄踏得黃土飛揚,像是在耀武揚威。
“唔,這就是所謂的新軍嗎?”
王淩扯住韁繩,在軍中立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氣勢倒是不弱,但冇上過戰場,終歸隻是些花架子。”
“將軍說的是。”
邊上一名副將笑嘻嘻的:
“聽說這定北軍的主帥名為霍延昭,早年間隻不過是一個屠夫出身,後來當了七八年兵才混了一個校尉的職務。去了新軍之後不知怎地受了商峻的重用,搖身一變成了定北軍中郎將。”
“屠夫?”
王淩一聽就愣住了,很是不屑地搖搖頭:
“看來這支新軍毫無半分可取之處,屠夫當了主將,豈不是丟我大郢的人?”
“將士們!”
“在!”
一萬叛軍齊齊高呼一聲,軍威鼎盛。
王淩拔刀前指,獰笑道:
“今天就讓咱們教教這群新兵蛋子,仗該怎麼打。”
“哈哈哈!”
“給我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