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從軍賦 > 第2010章 新軍初戰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010章 新軍初戰

2026-10-25 作者: 風塵落雨

“轟隆隆!”

“殺啊!”

王淩一聲令下,一萬叛軍轟然動了。

最前排的騎軍先衝了衝去,緊跟著便是烏泱泱的步卒,人人揮舞著刀槍劍戟,談不上半點章法,就是一隊一隊往前衝,嘴裡發出一陣陣混亂的嘶吼:

“殺啊,宰了他們!”

“讓這群生瓜蛋子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全場揚起了漫天煙塵,吼聲雜亂。

叛軍顯然冇有把所謂的新軍放在眼裡,認為他們和之前碰到的朝廷兵馬一樣,都是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這兩萬人隻是站在這等他們去砍......

殿內燭火驟然一跳,燈花爆開一聲輕響,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猝然崩斷。

六位尚書大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喉結上下滾動,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戶部尚書陳硯的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也不覺疼;兵部尚書裴恪腰背挺得筆直,可那雙常年握劍的手竟微微發顫,連袖口金線繡的雲紋都跟著抖;禮部尚書沈硯之更是麵色煞白,嘴唇翕動數次,終究冇吐出一個字——他祖父是開國功臣,封靖南王,食邑三郡,府邸就在皇城東街第三坊,朱門九丈,簷角懸銅鈴七十二枚,風過即鳴,聲如編鐘。

廢分封、除王爵。

這六個字不是政令,是驚雷,是利刃,是把整個郢國百年根基劈開一道血口的斧鉞!

月青凝卻連眼睫都冇顫一下。她緩步從地圖前踱至禦案旁,指尖拂過案上一卷尚未拆封的竹簡——那是南平道新呈上來的《宗室田產清查總錄》,墨跡未乾,頁頁皆朱砂批注:“偽報田畝三千二百頃”“隱匿佃戶六百四十七戶”“私設莊兵逾八百”……最後一頁末尾,商峻親筆朱書八字:“請削其三郡,奪王印,收莊兵。”

她將竹簡輕輕推至案沿,金冠垂下的流蘇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冷冽弧線。

“諸卿可知,今日大郢宗室王侯,共三十七人?”她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青磚地縫,“其中親王九位,郡王二十八位。三十七人名下,占田共計一百二十六萬頃——占我郢國已墾良田之四成有餘。”

“而十六道六十三郡中,無地可耕之民,計四百三十九萬戶。”

“一戶五口,便是兩千一百九十五萬人。”

“兩千一百九十五萬人,跪在一百二十六萬頃良田之外,捧著空碗等春種秋收;三十七位王侯,躺在良田之上,睡著錦被吃著鹿肉,還要在朝會上抱怨‘朝廷苛待宗親’‘俸祿微薄難養儀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極淡,極冷,像冬日湖麵乍裂的一道冰紋。

“朕記得,太祖皇帝登基時,曾親手斬斷龍椅扶手上的蟠龍雕飾,說:‘天子非天命所授,乃萬民所托。若坐此位而不顧民瘼,與盜賊何異?’”

“可如今,有人披著王袍,行著豪強之實;有人手持金印,乾著吞並之勾當;更有人以宗室之名,暗蓄死士,廣結黨羽,在各道郡縣安插心腹為縣令、為守尉、為倉曹,把朝廷的政令卡在半道,把百姓的稅糧截在途中,把新軍的糧秣調往自家莊子——”

“裴卿。”她忽而點名。

兵部尚書裴恪渾身一凜,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臣在!”

“你可知,上月調往定北軍的五千石軍糧,經由靖南王府轄下三處水驛轉運,抵達軍營時,黴變者三百二十石,摻沙者一千四百石?”

裴恪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發青:“臣……臣不知詳情,隻知賬冊齊全……”

“賬冊?”月青凝冷笑,“靖南王府的賬房先生,是你裴家姻親,對麼?”

裴恪身子一晃,幾乎栽倒。

月青凝卻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商峻:“商卿,你手裡,可有靖南王自永昌三年起,至今十七年間,所有田產增減、莊兵出入、私鑄錢監、勾結海寇走私鹽鐵的證據?”

商峻踏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匣黑檀木盒,盒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七卷竹簡,每卷皆以玄色絲繩捆紮,繩結處壓著一枚赤紅火漆印——那是大理寺最高密檔才用的“刑獄司銜印”。

“回陛下,”他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自去年正月起,臣遣大理寺暗察司、戶部稽核司、兵部諜營三司並行,曆時三百二十七日,查實靖南王一係:私墾荒地八萬九千頃,強占民田三萬六千頃,隱匿丁口一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私設莊兵三千二百人,配製軍械逾兩千件,其中弩機三百具,陌刀一百二十柄,甲胄五百副;另於南平港建私港兩處,三年間走私海鹽四萬七千擔,販售鐵器入嶺南十三州,所得銀錢儘數彙入靖南王府‘崇德錢莊’,該錢莊明麵屬官辦,實則王氏獨控。”

他停頓片刻,目光如刀掃過殿中眾人:“此外,臣還查明,靖南王長子月珩,三年前曾親赴北境,以‘巡邊’為名,拜會北狄左賢王帳下大將赫連烈,饋贈黃金萬兩、戰馬五百匹,並密約:若大郢內亂,北狄可自陰山口南下,靖南王軍自南平道北上,兩路夾擊,共分江山。”

滿殿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禮部尚書沈硯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紙。他不敢看月青凝,卻忍不住朝商峻投去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毒,隻有一種近乎絕望的驚駭:此人竟能將宗室王爵的命脈,摸得比自己這個禮部尚書還要清楚!

商峻卻似未見,隻朝月青凝深深一揖:“陛下,臣以為,廢分封、除王爵,非為泄憤,亦非逞威。而是今之大郢,已非昔日之郢。三十萬新軍列陣演武場,靠的是什麼?是糧,是甲,是弓矢,是戰馬——這些,皆需錢糧支撐,而錢糧,來自田賦,來自商稅,來自鹽鐵專營。可若田在王侯手中,稅在豪族賬上,鹽鐵在私港私廠之內,那新軍再強,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故而,廢分封,非廢宗室,乃廢其權;除王爵,非誅血脈,乃削其勢。凡王侯,可保留宗籍,年俸照舊,但不得乾政、不得領兵、不得置莊、不得蓄甲——田歸國有,租與民耕;兵歸新軍,將由朝廷委任;鹽鐵歸戶部,錢糧歸太倉;至於王府儀仗、護衛、車駕、仆役,一律裁撤,隻留老弱婦孺居府養老,由宗正寺按例供養。”

“如此,宗室不失體麵,國家不損根本,百姓得田而安,新軍得餉而強。”

“此,方為長治久安之策。”

話音落定,殿外忽起朔風,卷著枯枝殘雪撞上窗欞,砰然作響。

月青凝久久未語。

她慢慢走到殿角那尊青銅蟠螭熏爐前,伸手撥開爐蓋。爐中香灰尚溫,幾縷青煙嫋嫋升騰,在燭光下蜿蜒如龍。

她忽然伸手,抓起一把香灰,任其從指縫簌簌滑落。

“當年太祖滅陳國,陳國末帝抱著玉璽跳入護城河,臨死前說:‘朕寧葬身魚腹,不作降王!’”

“朕當時便想,為何一國之君,寧死不降?不是因他不怕死,而是他明白——一旦失國,王爵便成枷鎖,宗室便成囚徒,活著,比死了更痛。”

她轉身,鳳眸如電,直刺眾人:“所以朕今日要做的,不是讓宗室去死,而是讓他們活——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清清白白,活得不必再靠欺壓百姓、盤剝鄉裡來維持體麵!”

“沈卿。”

禮部尚書沈硯之一個激靈,顫巍巍爬起:“臣……臣在!”

“朕命你即日起,擬《宗室革製詔》。明發天下:自永昌二十年冬日起,凡郢國宗室,無論親疏遠近,王、公、侯、伯、子、男六等爵位,一律削除。改授‘奉國將軍’‘輔國大夫’‘翊國郎中’等虛銜,隻享俸祿,不掌實權;王府改為‘宗正彆院’,由宗正寺統管;田產一律交由戶部清查,按市價折銀補償,分十年付清;莊兵悉數遣散,願入新軍者,可依律應募,從卒伍做起。”

沈硯之嘴唇哆嗦著,終是咬牙叩首:“臣……遵旨。”

“陳卿。”

戶部尚書陳硯膝行上前。

“朕命你,會同商相,重訂《田賦新法》。凡清查後歸公之田,須於明年春耕前,全數分與無地農戶,不得拖延、不得克扣、不得以任何名目加征‘分田費’‘勘界銀’。另設‘均田使’一職,由商相舉薦、朕親批,直隸禦前,持節巡道,遇阻撓者,先斬後奏。”

“臣……領旨。”

“裴卿。”

兵部尚書裴恪伏地不起,額頭抵著冰涼金磚:“臣……聽憑陛下處置。”

月青凝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裴卿,你兵部右侍郎之職,暫由葉孤風兼領。你即日起,卸去兵部差事,閉門思過三月。若思得明白,朕仍用你;若思不明白——”

她未說完,卻已足夠。

裴恪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磚上,一聲悶響,額角沁出血絲。

此時,殿門無聲開啟,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而入。葉孤風一襲勁裝,腰佩長劍,麵容冷峻如鐵鑄,發髻束得一絲不苟,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商峻身側,微微頷首。

商峻亦側身,低聲道:“葉將軍,靖南王府那邊……”

“已圍。”葉孤風嗓音低沉,“寅時三刻,王府內外三重門儘閉。王府私兵拒捕者,當場格殺二十七人,餘者儘縛。王妃以下,皆在內宅,未傷一人。”

商峻點頭,轉向月青凝:“陛下,靖南王昨夜已自縊於祠堂。屍身尚溫,遺書一封,隻寫八字:‘罪不容誅,唯求保全幼子。’”

月青凝神色未變,隻淡淡道:“幼子年方七歲,送入宮學,由翰林院教習,五年後,放歸民間,賜田五十畝,永世不得入仕。”

“遵旨。”

殿中又靜了。

風聲更緊,窗外枯枝劈啪斷裂,似某種舊秩序崩塌的脆響。

忽然,一名內侍快步趨入,雙手高舉一卷黃綾:“稟陛下!北境急報!”

月青凝眉峰微蹙:“念。”

“北狄左賢王赫連烈,率精騎五萬,已於三日前越過陰山口,攻破雁門關外三座烽燧,斬我戍卒三百餘,擄掠邊民千餘人,現屯兵雁門關北三十裡之白狼原,豎旗揚言——”

內侍頓了頓,聲音發顫:

“‘大郢女帝,牝雞司晨,國將不國。吾北狄鐵騎,特來助爾清君側、扶正統!’”

滿殿嘩然!

裴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陳硯手指攥緊,指節泛白;沈硯之更是麵如死灰——赫連烈這番話,分明是把靖南王勾結北狄之事,公然捅到了天下人麵前!

可月青凝卻笑了。

她抬手,取下金冠,烏發如瀑垂落肩頭。那冠上九縷金絲,根根筆直,映著燭火,寒光凜凜。

“清君側?”她重複一遍,忽而朗聲大笑,笑聲清越,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好一個清君側!”

她霍然轉身,指向殿中那幅巨幅疆域圖,手指直指北境雁門關,指尖似有雷霆迸發:

“傳朕旨意——”

“定北軍,即刻開拔!”

“商峻,為帥!”

“葉孤風,為先鋒!”

“朕親率禁軍三千,三日後離京,五日內必至雁門關!”

“此戰,不為退敵,而為立威!”

“朕要讓天下人看清——”

她一字一頓,聲震殿宇:

“誰才是這大郢真正的君!”

“誰才是這山河唯一的主!”

“誰若再敢言‘清君側’三字……”

她猛地抽出腰間天子佩劍,劍鋒出鞘三寸,寒光如電,映亮整座禦書房!

“朕便讓他,血濺三尺,魂飛九霄!”

劍鋒嗡鳴未息,殿外忽有一騎絕塵而來,馬蹄踏碎凍土,嘶鳴裂空——

“報——!”

“南平道八百裡加急!靖南王長子月珩,率私兵三千,已攻破南平府衙,斬知府以下官吏十七人,開倉放糧,裹挾流民兩萬,打出旗號——”

內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驚惶:

“‘奉天討逆,清君側,扶靖南王世子監國!’”

風停了。

燭火凝固。

整座禦書房,仿佛墜入萬古寒冰之中。

唯有月青凝手中那截劍鋒,仍在幽幽吞吐寒光,像一條蟄伏已久的黑龍,終於睜開了眼睛。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