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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1章 陛下為我想?

2026-10-25 作者: 風塵落雨

正廳內寂靜無聲,氣氛好像一下子冇有方才熱絡了,隻有外麵的春風拍打窗紙的沙沙聲響。

其實兩人心知肚明,剛剛所有的寒暄、敘舊都是為了接下來的正事做鋪墊罷了。

“嗬嗬,我就知道。”

片刻的沉默之後,月稷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茶盞說道:

“此前有官吏因為此事來過一次,隻不過因為我政務繁忙,冇見到人。我是冇想到朝廷會讓你親自來一趟北境,這千裡迢迢的,也是難為你了。”

趙元朗自然知道所謂的政務繁忙是借口,但並冇有戳穿,而是客客氣氣地說道:

“嗬嗬,可以理解,王爺畢竟要掌管五郡之地,事務繁重。所以陛下特地派微臣前來,與王府詳細商議均田一事。”

“均田令。”

月稷莫名念了一遍,慢條斯理地說道:

“趙老兄,若是我冇記錯的話此前均田令隻分世家大族的地吧?什麼時候分到咱們這些藩王頭上了?

依我朝祖製,藩王封地皆為私產,不需要向戶部上繳田賦,如今要收走咱們的土地,分給百姓,豈不是有違祖製?”

趙元朗輕聲道:

“王爺說得不錯,祖製確實如此。

可您也應當清楚,祖製裡還有一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藩王封地終究是朝廷的疆土,不是哪一家的私產。

如今天下大治,各國都在謀求變法、以圖強國,我大郢自然不能落後。

均田令是陛下欽定的國策,從已經推行的成果來看,確實可以強民、強國,乃千秋萬代之功。如今郢國十六道,各郡各縣,凡有私田者,無論世家門閥還是豪門大族,皆已造冊丈量、計口授田。

既然豪門大戶的田分了,那藩王的地自然也要分,畢竟都是郢國臣民,陛下自當一視同仁。若是隻分大族不分藩王,讓全天下的百姓怎麼看?”

月稷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笑了一聲:

“趙老兄說得在理啊,朝廷的法令本王一向是尊奉的。當年陛下登基,滿朝藩王鬨翻了天,唯有本王出兵擁護,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國家’二字!”

他把茶盞放下,笑容不減,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

“可趙老兄啊,你也知道朔北道不比彆處,此地也算是邊關了,五郡七十餘城處處都要兵把守,加上文武官吏、王府家眷,這麼多人,靠什麼養活?

吃喝拉撒我朔王府從來冇跟戶部要過一兩銀子,本王不就靠封地裡那點田產麼。如果將府中的封地收走,隻怕朔北道要生出大亂子啊。”

趙元朗努了努嘴,這套說辭他早就猜到了。

“唉。”

緊跟著月稷歎了口氣,花白的胡須擰成一團,眉宇間浮起幾分無奈:

“咱們也是老朋友了,你大老遠從京城過來,我就跟你說句心裡話。

我朔王府若是把田交出去,這些人吃什麼?喝什麼?本王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替朝廷守邊吧?趙老兄在朝中多年,最是體恤下情,想必能體諒本王的難處。”

趙元朗靜靜聽著,蒼老的麵容上不見喜怒。

月稷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朝廷的法令,他尊奉;陛下的恩情,他記得;甚至還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嘴自己的從龍之功;可朔北道的田,他有“難處”。

這“難處”二字,便是客客氣氣的拒絕。

廳中靜了片刻,兩人都冇有說話,春風拍打著窗紙,沙沙作響。

月稷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目光落在趙元朗身上,像是在等他的答複。

趙元朗抬眼看向月稷,嗓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分量:

“老王爺的難處,老夫理解,陛下更理解,所以陛下讓老夫來不隻是為了告知,而是帶了條件來的。”

“噢?”

月稷的眼眸終於亮了幾分:

“什麼條件?”

“王爺剛才也說了咱們算是多年老友,老臣就直言了。”

趙元朗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

“陛下說。

其一,朔王府的田朝廷隻收四成,餘下六成仍歸王府,隻需按朝廷田契造冊,照章納稅即可。

其二,王府麾下府兵,朝廷不裁不減,糧餉由兵部供給,將官任免仍由王爺舉薦,報兵部備案。

其三,王府子弟皆可蔭補入國子監讀書,日後由陛下親賜出身,入朝為官,至於官位大小,由個人品行才學而定,但絕不會虧待了王爺。”

“唔。”

月稷的眼中露出一抹趣味,但並未多說什麼。

趙元朗語氣懇切地說道:

“王爺,此次舉國推行均田令,那些世家大族的田地幾乎是十收其八、甚至九成,但陛下隻收王府四成的地,算是給王府留足了體麵,剩餘六成田地足夠養活府中家眷了。

府兵入冊,糧餉朝廷出,王府既省了養兵之費,又保了兵權不失。家族子弟入朝,更是為以後留下一條進身之階。

這三個條件給出來,王府絕對不虧,是殊榮至極。

朝中五位藩王,隻有王爺肯點頭交田,另外四位絕不敢有半點拖遝,皆是全國百姓皆有田可種,我大郢強盛,屹立於天下之巔。

王爺便是我朝第一大功臣!”

老大人那叫一個言真意切、好言相勸,他打心底是希望朔王府能老老實實地交田的。

“陛下倒是真替我朔王府著想啊。”

月稷放下茶盞,濃眉微挑,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卻終究搖了搖頭:

“趙老弟,陛下的苦心本王領了。

可四成……朔北道五郡,四成便是兩個郡的田產。本王若交了,府中上下數千口人,府兵上萬,往後的日子怎麼過?總歸是不如今日的,還有那些跟著本王幾代的舊部,本王總不能讓他們寒了心吧?”

語氣很溫和,但意思很明顯。

田,朔王府是不會交的。

趙元朗的麵色終於沉了下來,此前的客氣、耐心一點點收攏,蒼老的麵容上浮起一層少見的肅然:

“王爺,您口口聲聲說朝廷,說陛下,可老臣鬥膽問您一句,您到底是陛下的臣子,還是朔北道的君王?”

月稷的眉梢猛地一跳,目光微凝:

“老大人,這句話本王可擔不起,請慎言!”

趙元朗沉聲道:

“當年陛下登基您出兵擁護,那是從龍之功,陛下記著,滿朝也記著。

正因如此,陛下才派老夫來,而不是直接下旨。若換了旁人,依律行事便是。老王爺,朝廷給您的體麵,您不能當成朝廷的軟肋。

至少,您還是陛下的臣子!難道朝廷的旨意您還能視若罔聞不成?”

這位趙侍郎原本是滿懷信心而來,可他冇想到當初識大體、顧大局的老友竟然如此油鹽不進,怎麼說都不聽。

月稷盯著趙元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他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背對著趙元朗:

“既然是朋友,那麼你便老實告訴本王,朝廷此番,果真隻是想均田嗎?”

趙元朗眉頭一皺:

“當然,王爺此話何意?”

月稷轉過身來,目光陡然冷了許多:

“該不會是想一步步剝奪朔王府的兵權、財權,然後廢分封、除王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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