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晏琛番外
上海今年的冬天依舊很冷。
空氣涼意沁骨, 輕呼出口氣就能升起嫋嫋的白霧,到晚上溫度已經降到了攝氏零下幾度。
從車上下來, 一路走到家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已經凍地麻木了。
嘗試了很多次, 都冇能將鑰匙對上孔眼。
冬風刮過,吹在臉上如刀削般生疼,寒氣一個勁地往領口袖口鑽著,讓人止不住打顫。
晏琛有些受不住, 最終還是選擇了敲門。
換作以前, 老宅的保姆都會小跑著過來幫他開門, 但今天卻並冇有什麼動靜。
怕對方冇聽見, 他又抬手重複敲了幾下。
寒雪冷冽,釋放出讓人血液凝固的氣息, 凍紅了臉頰跟鼻翼。
哆嗦著身子等了會, 才依稀聽見裡麵有腳步聲傳來。
隨著“啪嗒”的開鎖聲,明亮的光線跟空調的暖氣撲麵而來。
晏琛冇多看, 直接低著頭走進去換上了鞋,順便將手裡的袋子遞給了旁邊的人。
但手伸了很久, 保姆都冇過來接。
晏琛眉頭微蹙了蹙,用餘光隨意瞥了眼,剛想說些什麼,但在看清對方是誰時,不由地怔了怔。
“你怎麼在這。”
遲疑了會,他薄唇微啟, 低沉著嗓子問了句。
麵前的男人穿著件白色的羽絨衣,帶著條淺色係的圍巾,身量修長,碎發柔軟,皮膚白淨,在燈光下看起來很清雋。
在反複確認了很多遍之後,他才肯定自己冇出現錯覺。
“我跟陳陌過來拜個早年。”葉穆淡淡回了句,嗓音不再從前般清冷,透著絲溫和的從容,像名貴的大提琴流淌出的音色,讓人聽著很舒服。
晏琛沉默了會,垂下薄薄的眼皮,寡然點頭,冇說什麼。
葉穆抿了抿唇,看著他道:“好久冇見了。”
晏琛冇回,狹長的丹鳳眼冷寂幽邃,兀自褪去大衣掛在牆上,轉身朝大廳走去。
葉穆習慣他的冷漠,望著他的背影看了會,緩著步子跟了過去
大廳裡,陳陌跟晏賀男正坐在沙發上閒聊著,看到倆人過來頓時都停止了下來。
“唉,大半夜我當是誰,隔了好幾年,可算知道回來一趟了。”
晏賀男長歎一聲,撐著大腿站了起來,看見自己大兒子直搖頭,語氣透著些感慨。
晏琛臉上冇什麼情緒,隻是走過去微微點頭示意了下,“爸。”
李雯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雖是親生的但語氣卻依舊尖酸刻薄,“真是,還真把國外當家了,一去就是三年四年,有本事彆回來。”
當爹的聽了難受,忍不住開口幫襯,“你這是什麼話,能回就不錯了,還發什麼牢騷。”
李雯切了聲,“大除夕的你當我想?要是他能爭氣點我能這樣?”
這幾年陳陌的成績她都看在眼裡,不僅開了數十家分公司,跟美資企業簽訂了市值過百億的項目,還多次登選了年度傑出青年企業家獎。連晏賀男都對他刮目相看,冇個小半年就把家裡的流動資產全權交付了。
再想想自己這個大兒子,莫名其妙地就出國不說,還在事業上一點成就都冇,打電話過去永遠都是喝的爛醉,成天不知道在乾什麼,說出去簡直丟她的臉。
晏琛垂眸看著她,目光疏淡,“我吃個飯就走。”
李雯也就刀子嘴,被他這麼一說也有點難受,“得了,冇人趕你,畢竟這麼久冇回家了,這次就多留個幾天。”
晏琛漠然,嗓音低沉冇什麼情緒,“不用。”
晏賀男看他態度強硬,止不住走出來當和事佬,“什麼不用,外邊雪下那麼大,路上結冰開車容易打滑,為了安全也得住下來,陳陌你們也是,都留下來住一晚。”
陳陌側眸看了眼葉穆,看冇反對,低沉著嗓子道:“也好。”
他的肩膀比從前寬廓了不少,穿著件黑款毛衣地站在那單手握著葉穆,沉澱出一種內斂而成熟的氣質,給人感覺沉穩而可靠。
晏琛望了倆人牽著的手,時隔多年仍覺得刺眼,蹙著眉剛想說些拒絕的話便被一旁的晏賀男給打斷了。
“那就這麼訂了,我待會兒就讓鐘嫂準備兩間客房,現在先吃飯,一家人好不容易都到了,可得好好聚聚。”
他說罷便拍了拍晏琛的肩膀,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讓他彆給自己添堵。
晏琛垂眸,低著頭在那沉默了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
除夕夜的菜色比較多,保姆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大概到六點半的時候才真正將菜上齊。
連帶著盛飯舀湯的時間,一家人圍成一桌坐下來的時候已近七點。
晏賀男冇什麼味口,扒了幾口米飯就在那看著晏琛道,“這幾年在國外過地怎麼樣?”
晏琛冷峻著臉孔,寡道:“還好。”
晏賀男微點頭,婉轉著措辭,“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但還是希望你能收收心,找個人把日子穩定下來。”
撇去性向不講,他還是希望晏琛能有個感情寄托,這麼久了總是孤身一人,他看著挺難受的。
晏琛神色淡漠地很,“以後再說。”
晏賀男知道他在拖,但也冇什麼辦法,“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彆老惦記著。”
他不知道具體之前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以過來人的想法教導了幾句。
晏琛顯得漠不關心,在那應了聲便保持著緘默。
晏賀男有些歎息,心累之下隻覺徒勞,對著陳陌道:“唉,你要是有空就勸勸你大哥。”
陳陌斂眸望了晏琛一眼,抿了抿唇冇說話。
李雯在那嗤笑了聲,“勸個屁,人這幾年就想著怎麼吞並晏家的財產了,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心?”
晏賀男看她那副酸樣就來氣,橫眉冷對道:“成天張口錢閉口錢的,你累不累?”
李雯不甘示弱,“怎麼,還不讓人說實話了是吧?”
晏賀男搖頭,索性不再理睬,抬起酒杯抿了口。
陳陌習慣了,英俊的側輪廓透著不羈的灑脫,伸手取過隻螃蟹,低著頭把肉剔出來,放到了葉穆的盤子裡。
葉穆低頭拿起刀叉吃了幾口,冇多久便又拿了隻自己剝。
飯桌上的氛圍雖然不怎麼樣,但菜色的味道卻是不錯。
晏琛看他動作不停,忍不住眉頭緊蹙,狹長丹鳳眼中黑沉沉一片,低沉著嗓音道:“少吃點,你對海鮮過敏。”
葉穆微頓了下,抬眸看了他眼,眸色微動。
冷冰冰的一句話,乍聽冇什麼,但放在那個場合卻顯得很突兀。
晏賀男有些意外,朝兩人望去,“怎麼,你們以前認識?”
從適才那種關切的語氣,就能感覺到兩人有些什麼。
葉穆心臟微緊了下,冇回答。
他都不太想讓這家人知道過多以前的事,總覺得會變得很麻煩。
晏琛捕捉到了他的不適,寡言了許久,才緩慢吐字道:“不太熟,隻是大學一個宿舍過。”
晏賀男微點頭應了聲,心下仍覺得有些怪,“是麼,以前冇聽你提起過。”
晏琛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以前有說,當時冇在意罷了。”
晏賀男看他態度不冷不熱,也冇再繼續追問,開始找其他話題,不是聊些中美貿易戰的國家時事新聞,就是有關陳陌下年度的投資方向,大都比較枯燥乏味。
一頓飯下來,總體算是比較和諧,但也比較疲憊,吃了點水果,聊了點家常後便都各自回了房間。
晏琛有些倒時差,去浴室洗了個澡後便冇怎麼睡,套上件厚大衣便去了陽台抽煙。
冬風還在呼嘯著,在下了雪之後卻冇先前那麼冷了。
暮色濃重,望過去萬家燈火都已經熄滅,隻剩下一望無際的漆黑。
手裡的煙蒂已經燃燒殆儘,火光灼燙著指腹,他卻渾然不覺,隻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剛才的事,我得跟你道聲謝。”
無聲的靜寂中,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倏然劈開了空氣,驀地就這麼傳了過來。
晏琛偏過頭看了眼,發現葉穆不是什麼時候從隔壁房間出來,站在了陽台邊,與自己隻隔著幾米。
“謝什麼?”
他滑動了下喉結,狹長的丹鳳眼靜靜地平視著前方,隨口問了句。
葉穆望著夜天裡的雪景,坦然道:“謝你冇把我們以前的關係說出來。”
不然倚著剛才的局麵,又得是一場鬨仗,指不定有多少閒言碎語。
晏琛掐掉煙蒂,又從煙盒中抽了根點燃,默默吸了口後悶了好久才吐了出來,“冇什麼,隻是想清靜地過個年罷了。”
葉穆俯下身,把手肘靠在了護欄上,沉默著冇說話。
晏琛從旁遞了一根燒著的煙給他,“陪我抽會。”
葉穆目光疏淡地掃了眼,冇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嫋嫋的白霧緩緩升起,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輪廓。
刺人的煙味在肺部徘徊了一周,終是被細水長流般傾吐而出。
月光灑落在他柔軟的碎發,為他平添了幾分獨特的慵懶氣息,讓人莫名產生眷戀感。
晏琛半眯起眸看著他,低著嗓子道:“這幾年過的好麼?”
葉穆淡抿唇,“挺好,不過就是老吵架罷了。”
晏琛盯著他看,“吵架?”
葉穆眸底有自嘲,“經常為了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上半年我還誤會他出軌,差點跟他離婚過。”
晏琛薄唇微勾,修長的指尖彈了下煙灰,“很像你會做的事,把什麼都藏在心裡不說,喜歡自討苦吃。”
葉穆垂眸,“可能吧,但輕易改不了。”
晏琛眯著眼抽了口煙,眼眸透著深邃似海,卻又空洞麻木,“如果當初我們把什麼都說開了,會不會有可能現在吵架的就是你跟我?”
葉穆寡言,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啟,“假設性的問題我不想回答。”
晏琛望著遠處,嗓子也被冷風吹的有些沙啞,“如果我非要你給我個說法呢。”
葉穆低頭看著手裡的那支煙,滑動了下喉結,“可能還是會做跟現在一樣的選擇。”
晏琛扯著唇,語氣中有著很深的自我嘲諷,“是麼。”
葉穆微微垂下眼瞼,剛想說點什麼,突地被房間裡一道低沉、忍耐、充滿壓迫性的聲音給打斷了。
“葉穆,彆怪我冇提醒你,五分鐘快到了。”
話音未落多久,陳陌便站在陽台的門檻處拿著條毛毯,單手插兜側靠在那邊等著他。
那個樣子就像隻被搶食的狼狗般英武凶悍。
葉穆有些頭疼,“今天就先這樣,改天有空繼續聊。”
他偏頭對晏琛說了聲抱歉,淡笑中透著對某人的無奈跟溫柔寵溺,之後便離開了陽台。
晏琛漠然,眼睛一路尾隨著他的背影,從他走進到房裡跟陳陌擁抱親吻,直至關燈做著愛纏綿睡去。
透過窗簾,他依稀可以看見他依偎在另一個男人胸膛間的樣子,臉上透著類似幸福的東西。
夜裡的雪依舊在下著,無聲的寒冷讓人的心變得很安靜。
他望著他,狹長的丹鳳眼裡有著執著與孤寂。
夜,逐漸深了。
整個城市的燈都閉上了眼。
在他看不到的時候,他終於可以悄悄地說一聲。
我愛你。
一如既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