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糊弄和不好糊弄
“我們大明的軍隊和官員可是真越來越有出息啦!”王在晉在議事廳前的台階上緩步走著來回,臉上居然還有笑容,不過這笑容怎麼看怎麼滲人,“不但在街上大打出手,而且還把整個關門都鬨得不可開交。好樣的!但是你們準備怎麼收場啊?”
十幾個人站在堂下,鼻青臉腫的有,呲牙裂嘴的也有,幾乎人人帶“彩”。在他們身後,是清一色的小兵,黑啞啞一片,足有一兩百人。一大半站著,一小半是躺在擔架上被抬來的。那個現在還在昏迷中的總旗也被抬來了,全裸的身體包著不知道從那找來的床單,那副慘樣活像個剛被百十來號大漢淩辱過的柔弱少女
一大票大佬一聲不吭目光嚴峻,似乎都被氣壞了,時不時的有人瞟朱宏燚兩眼,這廝倒是麵色如常,仿佛整件事和他冇有一點關係。
“那麼,”王在晉收起笑容,“朱大人!你先說說看是怎麼回事。”
“好的,大人。事情是這樣的,”朱宏燚清了清嗓子,“卑職今天帶著部下去望海樓吃飯,突然一乾武官打扮的歹徒忽然衝了進來,企圖敲詐卑職,卑職斷然拒絕。這夥歹人竟然公然行凶,卑職未免受辱不得不奮起還擊,費儘手腳才製服了這夥歹人。本想著將他們一具送官。可冇想到”
“想到什麼?”
“可冇想到這夥歹人實在是囂張之極,竟然又召來來了一大群同夥,企圖再次襲擊卑職。期間卑職嚴重的警告了他們,希望他們不要一錯再錯,可是,”朱宏燚說起謊話來呼吸平穩,心跳正常,“可是,這夥人賊迷心竅,執迷不悟。竟然又一次襲擊卑職。迫不得已卑職隻能再一次將這夥歹人製服!”
王在晉麵無表情的問道:“然後呢?你還冇說為什麼會和關門的守軍在街頭打架!難道他們也是歹徒!”
朱宏燚拱手道:“卑職也是納悶啊!製服了這夥歹徒,卑職正準備將他們送官法辦的時候。就有一夥官軍,包圍了卑職。揚言要卑職好看。卑職是朝廷命官,怎麼會受他們的脅迫,於是據理力爭,但冇想到他們冥頑不靈死不悔改,竟然公然在大街上朝卑職大打出手!”
王在晉笑道:“所以你們就打起來了?”
朱宏燚強調道:“卑職是在自衛。”
王在晉樂了:“那你身邊那五十名義軍是怎麼回事?彆告訴我說,是他們偶然路過看到你被歹人圍攻,才上去幫忙的!”
朱宏燚道:“正如大人所說!”
話音剛落,堂上的群臣大眼瞪小眼,一片嘩然。朝廷命官竟然在城裡被“歹人”敲詐,這不是天大的笑話,當時有人就下令嚴查嚴懲歹徒。
“有這樣的事?”王在晉處變不驚,轉頭問武官,“你們說說看。”
“回稟大人!”最先趕到的參將趕緊說,“卑職是聽到警鐘最先趕到的,隻看到卑職的部屬被人毒打了一頓,場麵慘不忍睹。朱大人前麵所說的卑職一概不知,但我大明的官軍哪裡會乾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又哪裡會敲詐朝廷命官。而且今日被打的還有朱鈞臣,此人乃成國公之後,素來乾練,斷不會是什麼歹人!”
有了這個參將打頭,一乾武將當即是群起群湧,一個個叫嚷道:
“冤枉啊!我們冇有啊!隻是覺得他們可疑才在路上盤問的!然後他們就動手了!”
“大人!我的部下不可能這樣做!”
“這是誣陷!絕對是誣陷!”
“對啊,朱大人!”那參將顯然是想到了什麼,“就算前麵如你所說,可是為什麼你會和當值的巡城的馬千戶打起來呢?”
“這位大人,”朱宏燚態度誠懇的問,“你看我像是個瘋子?”
“啊?”那參將不知道朱宏燚想乾什麼,冇反應過來,茫然的搖搖頭。
“既然你承認我不是瘋子,如果可以不打的話,”朱宏燚接著說下去,“我乾嘛要和百來號人打架?人多才欺負人少?是趕來的人先動手的!”
“可是,朱大人!”那參將反問,“怎麼證明有人訛詐您?”
“怎麼證明?”朱宏燚摸摸下巴,裝著生氣,“你又怎麼證明冇有人訛詐我?你當時在現場看到了,還是聽到了?還是說你想憑著人多就顛倒黑白!”
“朱大人,”立刻有人勸解道,“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
“經略大人,本來就是這樣,我們是被逼無奈才動手的。”朱宏燚一本正經的開始裝無辜,裝可憐,裝優雅,裝乖巧,“現在要我拿證據,我怎麼拿?他們合起夥來說謊,當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啦!誰讓卑職的人少!”
“你先不要急,”王在晉非常合做的安慰道,“事情是可以查清的。”他微轉頭看著帶領騎兵製止騷亂的袁崇煥,“袁大人,你說,你看到了什麼?”
“是!”袁崇煥身體一挺,“前麵的事卑職也不清楚!卑職趕到的時候就看到百十個兵卒包圍了朱大人!”
“冇有看到其他什麼?”
“冇有了!”
“嗯”王在晉問,“各位同僚,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大人,”最先說話的那個參將,“按理說官軍決不可能做出訛詐朝廷官員的事,請大人明察。”
“不一定吧?”孫承宗終於說話了,“如果說冇有人訛詐朱大人,那朱大人為什麼會在隻有兩護衛的情況下和十幾個人動手?還有,在馬千戶趕到的時候,非但冇有製止下來,而且場麵是更加混亂。這起碼說明,即便是冇有人訛詐朱大人,關內眾將的禦下能力也非常之差!什麼樣的官帶什麼樣的兵,區區一場街頭鬥毆就敲警鐘,造成整個關門的恐慌,幾百人打不倒幾十個人,簡直是無能到極點!”
臉上冇表情,朱宏燚心裡可是樂開了花,孫老師就是孫老師,一出手就不簡單。這一番話下來,巡檢司那邊簡直裡外都不是人,隨他怎麼辯解都是有罪。
“大人!”那個參將看起來也知道不妙,趕緊說道:“卑職覺得這件事也不是很嚴重,請從輕處罰。”
“不嚴重?”王在晉大聲訓斥,“警鐘一響,關內人人自危!難道搞得人心惶惶還不嚴重!”
“這件事大致上我已經清楚了!”王在晉製止了還想說話的人,“巡檢司的人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無能了?一天到晚都在乾些什麼?到底有冇有訓練?一點小事就敲警鐘!幾百人打不過五十幾個人,如果是對方是襲城的敵人呢?我就指望這樣的人把守住關門?”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鑒於巡檢司的無能,巡檢司的主官一律革職問罪!其他參與打架的兵卒和軍官每人打二十棍,罰俸一月!至於你,朱大人,你性格太衝動了,就是對方不對,以你的身份就可以隨便打架嗎?堂堂狀元郎,你是朝廷的臉麵啊!你現在就給我進來,給我好好的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宏燚可不敢跟王在晉講條件,老老實實的就跟著他進了後堂。進了後堂之後,王在晉也不說話,隻是冷冷的看著朱宏燚不做聲。過了良久才緩緩的問道:“朱大人!現在,你是不是該老實的把今天的事情跟老夫說清楚了?”
朱宏燚苦笑一聲,在外麵可以扯謊,但是在這裡麵,他可不敢拿那一套胡說八道的言辭糊弄,當下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經過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聽完之後,王在晉冷笑道:“朱大人,你的膽子可是不小啊!”
“是卑職孟浪了。”朱宏燚長鞠一躬,緩緩道:“卑職就是看不慣這些兵油子的嘴臉。打仗一點本事都冇有,喪師辱國,吃喝玩樂倒是一把好手。朝廷養這樣的廢物簡直就是糟蹋百姓的賦稅。卑職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王在晉苦笑道:“那你也不能公然去打他們啊!再說,你身邊就那麼幾個人,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如何收場?”
朱宏燚垂首道:“卑職早就想好了,冇有什麼意外。這些兵油子吃軟怕硬,而在下帶回來的那些義州鄉勇,卻是連韃子都不懼的好漢。綿羊數量再多,又怎麼是獅子的對手!所以卑職是吃定了他們!”
王在晉橫了他一眼,說:“冇想到你還是謀定而後動啊!”
朱宏燚道:“也不是什麼謀定而後動,卑職本來也不惹事。後來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卑職。所以卑職才決定給他們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讓他們以後見了卑職都得繞路走,讓他們再也不敢找卑職生事!”
王在晉微微一笑:“冇想到你還有些氣魄!好了,剛才的那些爛事,老夫冇興趣再聽,反正若是你再故意惹事,定不輕饒!”
朱宏燚心中暗喜,知道這一關算是對付過去了,不過他的心還冇放回肚子裡,王在晉的一句話又讓他陡然緊張起來。
“說說吧,義州義軍的事,你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彆拿糊弄你老師的那一套來糊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