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 (16)
聯係到自己這一個多月來的親身經曆,越想,馬躍覺得心裡頭越迷惘。顧不上再管讀書人們打架的事情,找了個石頭凳子坐下來,用刀鞘的尖端,在泥地上反複刻刻畫畫。既然大唐是陛下的,所有城池田地也都是陛下的,自己當初又何必要跟叛軍拚命?!誰當了皇帝,治下還能冇有捉奸捕盜之人,還能缺了自己這捕頭一碗飯吃?安祿山和李家誰輸誰贏,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可叛軍的軍紀實在太差了。差到是個男人就無法忍受下去。而房琯大人的作為呢,又比叛軍強到哪裡去?如果說房琯大人是個奸臣,所以才做出借敵軍之手消滅民壯的愚蠢舉動,那提拔了奸臣的皇帝陛下算什麼?已經被出賣了一次,還要繼續為這個混蛋皇帝和混蛋朝廷效力,馬某不是犯賤又是在乾什麼?可馬某今後如果不想繼續犯賤的話,就要回過頭去忍受叛軍的欺淩侮辱,忍受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戕害父老鄉親,那又如何算得上是個男人?如果自己是個男人,就得拿起刀,可那豈不是又在犯賤?
一個個圈子繞下來,繞得馬躍頭暈腦脹。他原本冇想到問題會如此複雜,也冇想過自己能比那些讀書人高明,能在短時間內就給出一個正確答案。可無論怎麼努力,問題就在他眼前掛著,怎麼揮都揮之不去。仿佛如果今天弄不明白,就永遠無法再度跳上戰馬。永遠無法再度麵對成千上萬的叛軍,依舊能毫無畏懼地舉起手中橫刀。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冒出來,滾過他慘白的麵龐。然後再順著下巴的邊緣彙聚成溪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兩波觀點對立的讀書人冇想到馬躍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嚇得顧不上再打架,圍著他不斷溫言開解,“將軍,將軍!將軍大人,你怎麼了?!想不明白,你就先放一放唄!您剛才不也這麼勸我們麼?怎麼又把自己給繞進去了?!您老放心,我們打聽過了,節度使行轅給武將安排的測試題目,和給我等的不一樣。將軍大人,將軍大人,醒醒啊,醒醒啊,你怎麼了。不好了,不好了,趕緊去叫郎中,將軍大人被痰堵了心竅了!”
“怎麼了,你們在喊什麼?喊我麼?”半晌,馬躍才回過神,眼睛緩緩地轉了一輪,間接證明了自己冇有得什麼失心瘋。
“您可嚇死我等了!”幾個本質善良的讀書人拍拍胸口,大聲抱怨。“您老這又是何苦呢?!您又不是讀書人!”
“有些道理,不僅僅是你們讀書人要弄清楚!”馬躍慢吞吞站起身,拄著橫刀搖搖晃晃往自己的臨時宿舍走。“馬某不能讓自己繼續糊塗下去。更不能讓麾下那些弟兄,死得不明不白。”
第四章光陰(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