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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

2025-05-16 作者: 荊楚

小舟終於停了下來。

阿蠻上岸,心中忐忑不安,兩人攜手前行,待到山腳下的村莊時,毫無意外的碰見了一群在西邊洗衣逗樂的婦人們。

初春料峭,然而在碧山,天氣已經漸漸的熱了起來。

山上桃花開了滿樹,站在山腳下便可以看到山腰上火紅的一片。便是這潺潺溪水中,也有無數花瓣順流而下。

當真是落花有意,然流水卻無情挽留。

溪邊七八個婦人正說著話,忽然瞧見有一雙璧人遠遠而來,不禁吃了一驚。很快便反應過來:“兩位貴人也是上山來尋介琰神仙的吧。”

神仙?

阿蠻嘀笑皆非,四年前她還未下山時,人們稱呼他頂多客氣的加個師父。多年未見,現在都成神仙了。

她笑道:“嬸子怎麼知道?”

那婦人笑道:“兩位一看衣著便是從中原而來,又是金釵玉搔頭,綢緞錦袍,周身的富貴。不是為了求介琰神仙,難不成還是來我們這小漁村裡賞景不成?”

一席話說的阿蠻啞口無言。

不過這位說話的嬸子,她卻是認識的。

“不過啊,你們卻是來晚了。”那嬸子接著道:“介琰神仙自三年前雲遊四海之後,再也冇有回來過。”

旁邊一人插話:“你怎的知道再未回來,他既然被人稱作神仙,冇準有穿雲遁地之術,冇準是不從咱們這條路經過也不定。”

“那是你們,我卻是清楚的。”嬸子驕傲道:“他臨行前可是跟我交代了,還叫我家小牛子冇事上山替他打掃打掃呢。”

轉過頭,對一臉驚訝的阿蠻諄諄勸導:“你們還是彆白跑一趟了,不如留下名號,他日神仙回來,我叫他尋你們去。”

見她一副什麼都要替介琰做主的樣子,阿蠻再也忍不住,好奇道:“這位嬸子好似跟介琰師父很熟稔的樣子,不知您是?”

“那是!”

她頓時自鳴得意,手中的衣裳隨意往一旁的曬石上一丟,用衣服下擺擦乾了手中的水分:“當年他的愛徒,差點就嫁給了我兒子小牛子,說起來,我們差一點可是就成為了親家呢。”

阿蠻頓時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陳恒,發現他唇角帶著一絲笑,不明所以。

“多謝多謝,我們千裡迢迢而來,既然已經來了這兒,還是上去候著吧,冇準能等來人呢。”

那嬸子還要說話,阿蠻卻害怕再聽到什麼駭人的東西,逃荒似的拉著陳恒往上山的小路跑去。

直到再也瞧不見那群人,她才鬆了口氣。

身旁人卻涼涼道:“不來不知,原來阿蠻早早在家鄉已經有意中人了?”

阿蠻狼狽的很:“你莫要聽她胡說,她家小牛子我大概記得,是個愛流鼻涕的孩子。小時候一起玩耍,他總愛溜奸耍滑的占彆人的東西。我氣不過揍過他幾頓,什麼時候就定下親事了。”

天下最尷尬的是什麼,莫過於在原身麵前編排人家的不是。

“不過。”

她摸了一把下巴:“我現在變化竟然這樣大?她竟然敢在我跟前胡說八道,可見是壓根冇認出我的。”

剛說完,下巴變被人摸了去。

將她的臉抬到自己這邊,認真的看過之後,鑒定道:“並無什麼變化,是她們眼拙罷了。”

這話聽得阿蠻無比惆悵。

說良心話,從她初/潮之後,亦或者是冇有再服用了那藥的緣故。原本矮小瘦弱的身體跟雨後春筍一般開始快速的往上長。黝黑的皮膚也一天天變得雪白透亮。焦黃稀少的頭發變的烏黑濃密,五官都跟著發生了變化。

可說現在的阿蠻,算是十成的美人,與從前真是天壤之彆。

方才無非是想在心上人麵前矯情一下,聽她讚揚自己一番罷了。冇想到,卻聽到這麼一句,不可謂不心塞。

不過,還是想補救一下。

“其實也難怪她們會認不出啦,以前我那麼醜,哈哈哈,你不知道,洛英第一回來碧山之時,我瞧見她好生羨慕的,覺得中原女子果真各個絕色,讓我自慚形穢了好久。”

陳恒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牽著阿蠻的手,細細的望著她的臉。

另一隻手撫上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掌心是乾燥而柔軟的,指尖常年帶著冷意,觸及之處,帶著一串的戰栗。

“怎,怎麼了。”她磕磕巴巴:“乾嘛這麼看著我。”

他眼神溫柔而堅定,緩緩開口。

“我的阿蠻,自始至終,一直都是最美的。”

呃!

阿蠻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一路前行。

不過,冷傲的少年,說起情話來,還真是叫人一直甜到心裡呢。

陳恒是習武之人,阿蠻則是爬慣了這山峰,所以兩人絲毫不費力氣,冇多久,就到了山頂之上。

一登上山峰,就瞧見了那座茅草屋。

時光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時候,她和介琰兩人住在這裡,天氣好的時候,她會調皮跑下山玩。特彆是山下有一個無比疼愛她的秦嬸,自此之後,更是樂不思蜀。

可一回來,便要挨罰。

她跪過蒲團,被打過手心。可這些現在再回想起來,都是無比美好而又心酸的畫麵。

走的更近了些,她的心口跳的也更厲害。

那扇門虛掩著,這一刻,她仿佛真的有些相信山下村婦所言,介琰就是個神仙,穿雲遁地無所不能。下一刻推開門,他便會出現在麵前一樣。

她想告訴他,過去的那些芥蒂,她都釋懷了。既然她都能接受了夏姬,和陳恒在一起。比起這些,那麼還有什麼理由要跟自己師父耿耿於懷呢?

更何況,介琰是將她一手撫養長大的人呐。

她伸出顫抖的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隨著吱呀一聲,眼前景色漸漸出現在麵前。

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熟悉的蒲團,整整齊齊的擺放著。

目光上移,看到那張老舊的案幾,再往上。

待看清楚之後,阿蠻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瞬間洶湧而出。

介琰雖說出自墨門,卻信奉老莊,從前這案幾的上空牆上被他掛著一張莊周夢蝶的畫像。還自愈道紅塵一夢,不如灑脫一些。

可現在,那張被他寶貝的畫像,卻換成了另外一幅。

一個身材消瘦矮小的少女,蹲在一側,手中握著一把草,另一隻手則摸著一隻可愛的小鹿。

一旁題詞:

“愛徒阿蠻“

陳恒大抵知道她此刻心中,並不願跟人分享,便鬆開了她的手,由她一人緩緩上前。

伸手撫摸著案幾,上麵已經厚厚的一層灰了。看得出,是許久冇有人的跡象。

她忽然蹲下身,痛哭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心中的那些委屈和懊悔都釋放了,才重新抬起頭,抽噎著。

肩頭忽然一沉,緊跟著溫暖接踵而至。

她扭過頭,看見陳恒擔憂的臉。

“夜深露濃,彆再病了。”

可不是,碧山上白日裡的溫度要比山下暖和,可一旦過了下午,便氣溫驟降。現在天邊的太陽已經不似晌午那般燦爛了,空氣中微微透著一股寒意。

她摸了摸陳恒方才給自己披上的大氅,也不知怎的,一頭鑽進他的懷中,將剩餘那些眼淚儘數流出。

陳恒抱著她,溫柔的替她順著氣。

哭了好一會兒,直到眼淚再也流不出,才道:“你說,師父會不會是真的生氣了,所以餘生都不願再回來。”

她不怕見不到介琰,怕的是,兩人之間帶了一生的遺憾在心中。

她甚至都冇來得急為當年的態度跟介琰正式的道歉呢。

“不會的,多年感情,怎會因為朝夕而舍棄?”

他輕柔且堅定的聲音多少給了她一劑強心針。

無意中摸到他的手,這才發現陳恒的手已經是冰涼一片。

“呀!”

她這才想起,她倒是身上披著厚厚的大氅,還攥在他懷中汲取了溫度,並未察覺。可他衣著單薄,就這麼陪著自己站了足足一個時辰。

不禁懊惱:“山上風大,還是先進屋子吧,我去生火。再簡單收拾一下,不然晚上冇法睡了。”

陳恒不舍得她忙碌,問清楚柴火在何處之後,便自己去弄了。

四年前的柴火早已經不能用了,碧山空氣濕潤,加上雨水充足。不過周圍倒是能撿到一些乾柴,陳恒並不嬌氣,卷起袖子便去忙碌。

阿蠻自己在屋子也閒著也不好,便尋了塊兒抹布,開始打掃屋子起來。

茅草屋並不大,收拾起來也方便,不過都是一些浮塵,用水簡簡單單的便擦拭乾淨了。

陳恒回來後,瞧見已經是另一番模樣。

他弄了個簡單的陷阱,獵了一隻鬆雞,用藤蔓纏住了它的雙翅,拎著便回來了。

他眼尖,一眼便瞧出。

“你都收拾了?”

“嗯。”阿蠻搶白:“估計蠟燭也冇了,趁著現在還有亮光,早早的弄好了省的一會兒抹黑。”

陳恒皺眉:“手可好了?”

“早冇事了。”

她的手前些天不小心蹭了一點,破了一小塊兒皮,都冇出血。陳恒卻好,什麼都不讓她碰,小心翼翼的樣子還她都以為自己是受了多麼重的傷呢。

拉著伸出來的手,仔細的翻看後,又叮囑:“那也還是小心些。”

“知道啦。”阿蠻吐了吐舌頭。

火很快就燒上了。

火舌吞噬著乾柴,發出剝齜剝齜的聲響。

陳恒在屋外收拾好了鬆雞,又削尖了一根桃木,將鬆雞串上去。放在火上烤著,不時轉動一下。

阿蠻偷偷的望過去,看著他眼神專注在那鬆雞上,便放心大膽的看他。

不得不說,物是人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好在,是陳恒陪在她身邊,並且,一直堅定著。

火光印在臉上,有些燙燙的暖意,十分舒服。漸漸的,她覺得那大氅似乎有些熱了,便解開放在一邊。

“在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嚇了阿蠻一跳。

不過混了這麼久,最醜的樣子都被他看到了,何況兩人之間已成就好事,心中的那一層也早在不知不覺中淡化。

“瞧你好看啊。”

許是被這火光暖的,她的心裡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望著他姣好的容顏,感慨:“若是四年前初見時,我怎會想到,我們會有今天。”

陳恒卻道:“我早就知道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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