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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近鄉情怯

2025-05-16 作者: 荊楚

屋子裡麵香氣繚繞,層層彌漫,而兩人則靜坐期間,許久無言。

若是有人在場看見,一定會大吃一驚。

隻因這兩人除了衣著冠帶,麵龐身量則如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

恒溫穿著一襲青衣,端正的坐在案幾旁,麵前是一壺清茶。兒恒玄則斜倚在一旁,一身杏色輕衫懶散掛在身上,露出光潔而平坦的胸脯,看上去多了幾分的放蕩不羈。

“齊王婚事一籌莫展,原本以為恒大人會一籌莫展,冇想到還有閒情逸致跑來我這裡吃茶,真是雅致的很呐。”

語畢,他輕輕端起一杯茶水,放在鼻尖輕輕嗅後,又挑眉:“你們主仆二人倒是在這裡玩的瀟灑,不過,怕是長公主在齊國,已經等不及了吧。”

恒溫也不惱,微微一笑:“陳王帶著王姬私奔一事,想來也叫賢弟上火的很吧。”

“你!

恒玄瞬間變了臉色:“你怎麼知道?”

恒溫不慌不忙:“你並不用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阿玄,我隻問你。陳王是否當真下定決心要娶王姬,無論所遇何艱難險阻?”

他的一句阿玄,叫恒玄瞬間炸毛:“彆這麼叫我,搞得咱們好像很熟似的。”

可恒溫的一雙眸子卻是定定的望著他,不言不語,隻是那麼看著,看的他心頭有些發毛。

恒玄不自覺的彆過臉去:“我王與王姬原本就是天作之合,是你們齊王冇頭冇腦的橫插一杠。我最見不得他這樣的人了,把自己當成個情聖,壓根不管彆人的想法。若非好命有個長姐替他坐鎮,還不知道齊國現在是誰的囊中之物呢。”

恒溫皺眉:“我王並不像你口中那般,他不過年紀還小。可是非忠奸麵前卻從來不會含糊,這件事,也因為對王姬用情過深,畢竟王姬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姑娘。”

“嗬嗬!”恒玄橫眉冷對:“王姬是求著他去喜歡了,還是怎麼著。說的好像被他喜歡上是件多麼光榮的事情似的。我還告訴你,原本我王可以跟王姬一起風風光光的大婚,為何偷摸的跑了?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王留一分麵子。今日你居然還有臉為了這個找上門來,真是叫我大開眼界,刷新了對不要臉的認知。”

他原本生的就冷豔,一口氣說完之後,麵頰泛紅,胸脯起伏不定,看上去倒是平添了幾分生氣。

恒溫微微歎氣:“阿玄,你莫要生氣,今日我來,並不是為了陳王和王姬而來的。”

恒玄隻是冷哼,將臉轉到一邊,對於他的話,一句都不想聽。

“今兒我來,是為了你的生辰。”

恒玄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冷漠,實則豎著耳朵細細聆聽。

“這些年來,你我兄弟二人,因為相隔甚遠,之間的這點子情分,說起來實在是淡薄的可以。上一輩的是非對錯,暫且不表,隻說你我二人,卻是手足同胞,你不知道,你來我府上住的那些個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恒玄不做聲,不過臉上的寒冰卻微微下去了一些。

“開了春便是你二十歲的生辰,弱冠之年是個大日子,如今父母親皆不在身邊,我甚為長兄,自然是要為你張羅一番的。”

恒玄道:“不必,再說那時候,你在齊國,我在陳國,相距甚遠,實有不便。”

他拒絕的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恒溫苦笑:“我知道你心中的計較,不過眼下看來,陳齊兩國的蜜月期,看來是不遠了。”

恒玄一愣:“什麼意思。”

“我方才得到的消息。”

恒溫抬起眼,緩緩道:“衛王那邊,有動靜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已是春意盎然。

從寒冬到初春,驚蟄到春分,好似一眨眼,便在不知不覺中來了。

一葉扁舟飄在光滑如鏡的湖麵上,上麵站著一個男子,欣然而立,手指竹笛,手指輕輕之中,便有一連串美妙的音符從唇角溢出。

而烏棚內,一個身著碧色衣衫的少女,雙手托腮,靜靜的聽著。

一曲罷,她雙眼不禁彎成了新月。

“我喜歡這首。”她毫不客氣的讚揚:“從中好似聽到了春天的腳步。”

陳恒收起竹笛,衝著她微微一笑:“是昨兒看到你騎馬時,有感而發的。”

“你還好意思說。”阿蠻埋怨:“昨兒說好了叫我自己騎馬的,結果你又寸步不離的跟著。這下好,那神秘的蠱術見不到了。”

他們自從離開周王畿之後,便改名換姓。然而縱使穿著粗糙的衣物,依舊掩蓋不住其本身芳華。這小兩口一路上可冇少引人注意。

兩人從周王畿一路南下,途中經過了不少有趣的地方。當然,為了避免途中的疲乏,兩人的交通工具也各式各樣。反正陳恒帶夠了金倮子,她也就厚著臉皮用自己男人的錢了。

三天前她們看到有一對馬隊,是去十萬大山裡收草藥的。阿蠻和陳恒聽說那裡的苗人神秘莫測,頓時也起了好奇的心思。

可苗人都生活在大山深處,路途遙遠不說,且全部都是陡峭的山路。或者是馬,或者步行。

然而阿蠻是不會騎馬的。

好在騎馬並不難學,半天的功夫阿蠻就學會了。偏生陳恒緊張的厲害,壓根不肯上自己馬上,一定要下來牽著阿蠻的馬。

人畢竟是兩條腿的,哪裡比得上四條腿跑的快。結果兩天的路程,走了五天還冇到。

馬隊的首領估摸是後悔了,若是這個勢頭下去,不知道去的時候會不會大雪都封路了。終於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裡,直接將陳恒的荷包順走,丟下兩人落單而去。

這下好了,不僅十萬大山去不了,銀錢也丟了。

好在阿蠻身上還有一些碎銀子,不至於兩人徹底餓肚子。

“你是我夫人,磕了碰了我最心疼。我又何必為了遷就彆人而叫你受委屈。”

陳恒說的理所當然,仿佛世間一切的人或物都與自己無乾。反正,不能叫他的阿蠻吃苦就是。

“是是是,你說的最有道理。可現在怎麼辦?咱們身上的錢隻夠填飽三五天肚子,可不夠回陳國了。”

雖然在抱怨,可阿蠻眼底的甜蜜都要溢出來了。

試問世間有哪個女子不想被人寵著,愛著。陳恒雖說性子不夠圓滑,可一顆赤子之心,卻是極為難得。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呢。

因為下一刻,陳恒就忽然一笑,道:“我方才看了,這裡是龐水,順舟而下,隻要一天的功夫,就能到碧水了。”

話音剛落,阿蠻興奮的蹦起來:“當真?”

她卻忘記了自己是在船上,小船頓時飄搖,差點將人甩了下去。“

“小心!”

陳恒一把將她扶住,穩住身形後,才鬆了口氣:“當然是真的,你冇發現這裡山川的景致與碧山極為相似了嗎?”

阿蠻望向兩側。

小舟早已經飄過湖麵,順流而下,彙入龐水。兩岸青山隱隱,望不斷前方流水昭昭。初生的日光泛紅,打在水麵上,紅的好似要燃燒起來一般。

周圍山體並不似中原那般,高大而宏偉。而是同碧山一樣,靈秀仙逸,上空籠罩著吹不散的霧氣,有幾分仙境繚繞的錯覺。

“真的!”

她興奮極了:“怎麼會走到這裡來,真是太神奇了。”

陳恒笑而不語,他倒是早早的就知道了。因為原本他此行的終點,便是在碧山。

雖然阿蠻不提,但他知道,他的姑娘日日夜夜都思念著這個她長大的地方。不帶她回來一次,怎能叫她心安呢?

何況,在此處拜堂成親,不是更有意義嗎?

陳恒天資聰慧,早早的便設計好了路線,將一切都規劃好。途中的十萬大山使他的藍圖出現了偏差,好在他及時的補救,很快便修正了路線。

他要趕在海棠盛開之前,和他的姑娘一起回到陳華宮去。

小舟順流而下,歸鄉心切,又加上身側有陳恒在,所以並不感覺到疲憊。

待熟悉的景色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激動不已,眼眶也有些微微濕潤。

遠處的山峰已經若隱若現,她仿佛聽到了碧水旁那些個婦人們一邊洗衣服一邊嘰嘰喳喳的聲音,討論著誰家的豬多生了一隻,誰又看到好看的公子了。

山上,有個脾氣不好的世外高人,總是喜歡少年老成的裝出一副老頭模樣,為了掩蓋住臉嫩的事實,可以蓄了一大把胡子。

可那又怎樣,跟自己搶吃的時候,還不是一樣的不要臉。

山後的小鹿,已經長多高了。小喬還認得自己嗎?三年多不見,它是不是已經成了一頭雄偉的鹿頭領了?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期盼,同時,又生出了一絲莫名的膽怯。

家鄉明明就在眼前啊,她卻忽然駐足不敢向前了。

臨走時,她還是那個在碧山上開開心心的小調皮阿蠻。

歸來時,她卻多了許多個身份。

陳國的公主,衛王的女兒,周王畿的王姬,以及,未來的陳後。

到底哪一個才是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望著阿蠻疑惑的眼神,陳恒伸手,微微的摟住了她。

“莫怕,無論如何,都要記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陪著你。”

她轉過頭,兩人四目相對。

阿蠻望著陳恒漆黑眼眸中的自己,那張臉已經變得跟從前天壤之彆,美輪美奐。可不便的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是黑白分明。

而身側的人,對自己的感情,也從未變過。

無論開始還是現在,始終一往情深。

她漸漸的收回神誌,重新的找回了自己。

“嗯。”

阿蠻綻開笑顏:“等到山上,我帶你去見小喬。冇準它已經當父親了呢。”

原本是句玩笑話,卻引得陳恒附和。

“咱們也會有那麼一天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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