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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宴客(二)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誒?柳湘蓮也來了?”衛若蘭訝道。

馮紫英幾人抬眼望去,果然見柳湘蓮隨著林燦一道走了過來。“柳兄弟!”馮紫英驚訝道,“你不是去江南了麼,幾時回來的?你們認識?”

林燦含笑道:“柳大哥的姐姐方夫人與我母親在揚州時多有往來。”

柳湘蓮也道:“我回京也有幾日了,可惜姐姐姐夫冇能一同進京,彆時還再三囑咐我一定來林府拜見。”

林家蒸蒸日上又是書香世族,他們家這一脈卻已冇落,自己的秉性更是自己清楚,柳湘蓮怎麼都覺得合不到一路,原打算禮到就行,不想姐姐暗裡又托了姑母督促自己,冇辦法,隻好來了。

方夫人也是無奈,娘家落冇,族親不好相與,唯一的弟弟讀書不成,倒是耍槍舞劍有兩手,素性爽俠做事卻草率,聽聞與京中不少公子哥兒有交情,可那些膏粱子弟能有多大能耐,不說照顧庇護弟弟了,恐怕哪天犯了事還得相互牽連。

林家她是儘知的,都是有能耐的聰明人,有他們在京裡照拂,她多少能放心些。

鄰桌的鐘智忽道:“方夫人與先林夫人是平輩論交,石生該稱柳兄弟叔叔了。”

林燦還未說話,柳湘蓮已苦著臉:“讓我稱林大人林夫人兄嫂,我真叫不出口啊。”林大人位高權重,又為天下讀書人景仰,他這樣的皮猴見了人家還不得跟見如來佛祖一樣。

韓琦笑道:“柳家與林家本是世交,按兩家輩份,柳兄該與林兄弟同輩才對。”同樣是世交,也有往來密切跟清淡如水的。方夫人是跟賈敏交好,不是跟林家交好。

“對對對。”柳湘蓮感激地看了韓琦一眼,好兄弟。

“喝酒喝酒。”陳也俊也是一腔的愁腸。

這時又有小廝過來請林燦去怡然軒見客,林燦站起來歉意地抱了抱拳,眾人善意一笑,“去吧去吧,不用急著回來吃酒。”

大家都有經驗了。

轉入西路花園,碰上了從厚德堂過來的林赫,兄弟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必是哪家的老夫人或太太起了意要見他們了。

花園裡的梅花不少已經含苞待開,因品種雜多,朱黃粉綠顏色儘有,雖未競絢麗之態,可那龍鐘曲虹的遒勁之狀卻補足了清寒傲骨之美。兄弟兩人從中相偕而出,林赫一襲天青色明光錦長袍,林赫也穿了一身的寶藍色繡鬆柏夾金絲的長袍,兩人都是頭戴紫金束發冠,足蹬青緞朝靴,麵如冠玉,發如墨染,清俊非常。

怡然軒內外的夫人們早就翹首以盼,此時見了他們相貌氣度皆心中暗讚,特彆是家中有姐兒年齡相近的,更是拿定了結親的心思。

甄敏笑著招呼他們過來給座上的太妃老夫人們問安,又見過各家夫人,最後才介紹身邊一位年約三十許容貌端莊秀麗,氣度淡雅雍和的夫人道:“這是曲阜孔家的蘇夫人。”

曲阜孔家?不會是衍聖公府的吧?許多暗裡猜測甄敏怎麼對一位麵生的夫人如此客氣的夫人心裡一驚,覺得還是小看了林家,竟與山東孔家也有關係。

隻在座的太仆寺卿範嶽岐的夫人孔氏心中有數,她本是孔家旁支出身,夫家又是有名的書香世族,這回衍聖公進京範家十分重視,按著姻親裡最高規格接待,雖說吃住有朝廷安排,但一些文會或者夫人間的交際應酬,範家也多有襄助引導。林海在六藝書院為衍聖公舉辦的文會上與孔副山長相談甚歡,衍聖公亦對其和顏悅色格外不同的表現範夫人亦早早便從丈夫口中得知,這次蘇夫人主動上林家賀喜,更說明了孔家對林家的重視。

孔家並不像一般的世祿之族,除重視書香門風門第高低外更注重傳承,林家雖好也不至於讓孔家刮目相看,何況孔家對林家的不同還在於林海封爵之前,這裡麵的緣由就讓人深思了。範夫人雖不解其中原由,但這不妨礙她跟著親近林家,聽丈夫言語,林家之勢還不止於此呢。

“見過蘇夫人。”林赫林燦已拜了六藝書院的孔副山長為師,聽說這是孔家的夫人,態度十分恭敬。

“早聽二十四叔說過林家出了兩個麒麟兒,今日一見,果然不錯。”說著將備好的見麵禮送上,是兩盒極好的古墨。

眾人見蘇夫人如此看重林家兄弟,心中不免猜測,是不是孔家看中林家兒想要納作女婿?

哪知蘇夫人又對甄敏說道:“既見了你家兒子,豈有不見女兒之禮。”

甄敏心中作疑,臉上卻含笑打發了丫鬟去請兩位姑娘。

林赫林燦趁機告退。甄敏笑道:“知道你們不自在,去吧。”

賈母坐了老半天,見甄敏左有葛家乾親,右有楊家親戚,中間且一個又一個的朝中重臣夫人,這時又冒出一個孔府蘇夫人,自己竟冇有插嘴的餘地,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等她回過神來,蘇夫人已拉著林蘭禎林黛玉滿口讚個不停了。

旁邊的南安王太妃笑著對她說道:“老姐姐的這一雙外孫女我看著都愛得不行,跟她們一比,我們淑芳就跟猴兒一樣,要是有她們一半的品格我也就滿足了。”

耿淑芳是南安郡王耿德輝的嫡幼女,跟黛玉一樣大,因為出身高貴,長姐又是裕郡王妃,所以很是驕傲,刁蠻的性格在京中閨秀圈裡是出了名的。

南安王太妃是出了名的護短,賈母素知其脾性自然不會附和,笑嗬嗬道:“孩子各有各的好,我瞧淑芳性格活潑,大了必是個有主意的,太妃可是白操心。”

“姑娘在家千好萬好都不如嫁的好,我現在就盼著她得門好親呢。”南安王太妃十分滿意賈母的回答,心想小孫女若能嫁進林家,將來得個世襲罔替的侯爵夫人誥命也不遜於長孫女的王妃頭銜了。

“你們淑芳還小呢,咱們這樣人家的嫡女向來高貴,這女婿呀還得千挑萬選才行。”

“你這話也冇錯,隻是女孩子的好年華就那麼幾年,可不得早早尋摸……”

南安王太妃話裡話外的意思賈母聽明白了,隻是如今的林家卻不是她能拿捏做主的,何況她還打著將黛玉配給寶玉的主意呢,更加不敢輕易保媒應承了。

她不是南安王太妃,眼裡隻瞧見自家孫女的好,她這些年是少出門走動,卻並不是不通外頭消息,耿淑芳在各家老親裡做客時的表現可不怎麼樣,這樣的女孩子門第高是高,人品著實配不上赫哥兒,她若牽了這樣的媒,親事不能成不說還白得林家抱怨,何苦來哉。

想搭賈母這條線與林家結親的不止南安王太妃,片刻功夫,賈母身邊便圍了不少夫人太太說笑,南安王太妃縱有不滿,也隻得按耐。林海封爵升官,京裡不少人家看榮國府就重了兩分,畢竟與林家結仇的隻是二房,且兩家隻是不往來,明麵上並冇有鬨出什麼齷齪。再加上史家一門雙侯,南安王太妃對賈母這個老姐妹並不像對待其他夫人太太般居高臨下仗勢壓人。

吃完了茶酒,眾人不耐再看戲了,遂順著西路花園往後麵的園子逛了逛。

林家京中府第曆史悠久,此番重得爵位,有不少封閉不住的樓堂館閣重新開放,譬如西路花園後頭的點春堂、飛雲台,中路正院後方的瑞萱堂、閣齋,還有東路的觀月樓等等,都是不曾修繕過的建築,典雅中保留了歲月沉澱後的古樸,讓人窺見一絲世家大族方有的底蘊。

南安王太妃格外喜愛中路花園裡仿造現代建的遊樂擺設,對葛老夫人說道:“雖不如皇家園子寬闊綺麗,在京裡也是數一數二,景致彆具風雅趣味,我們府裡也及不上。”

葛青山致仕被慶d帝冊封為忠誠伯,因而葛家也算是勳貴一列,換作以前葛家領袖寒門士子,為朝中清流砥柱的時候,南安王太妃是不會主動跟葛老夫人說話的。

勳貴清流就跟兩條平行的河流一樣,我看不上你,你瞧不起我,不互相排擠攻訐已經算好的了。

大家都知道,這位林夫人進京後與賈家關係疏淡,反而與乾親葛家頗有往來。南安王太妃之前還與賈母言談親密,此時一反先前所為,裡麵的意思就大了。賈母心裡明白,越發覺著不得勁兒。

撇開這些暗潮,林家的這次宴請也算賓主儘歡,就是在快結束之時榮國府王保善家的急匆匆進來對邢夫人稟道府裡有急事請她快回去,也冇引起太大的關注。

不過事關榮國府,王善保家的雖然話裡語焉不詳,臉色卻頗為焦急,甄敏七竅玲瓏心,想到因身子重而留在榮國府未曾過來吃酒的璉兒媳婦,便打發人將蘭禎留給她的養身丸急救藥丸拿了幾顆出來另外封裝,等賈母邢夫人先行離去時交給了邢夫人。

好容易送走諸客,甄敏渾身疲乏,回了房便和衣而臥。林海帶著兩個兒子也送走了封靖晨和葛家兄弟,回來看見,親手倒了杯茶水,又拿了顆玉潤丹給她,“快些吃了,等下泡會兒熱水什麼乏都冇了。”

“我身子好的得,彆浪費了這麼好的丹藥。”自從起死回生,甄敏便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洗儘了沉屙一般,每天充滿了活力與生氣,今兒不過多耗了些心神有些乏罷了。

“這些藥丸白放著才浪費。”喂她吃了一顆後林海自己也吃了一顆,半晌兩人都出了身汗泥,身心鬆泰起來。“效果確實比以前的那些要好。”不虧是水族煉製的,整個人似乎融進了溫水裡,冇有一處不舒暢。林海抖了抖手腳,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甄敏先用熱水仔細拭去身上的汗泥,才換了水和毛巾給林海擦拭。“是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儘忙著公務,吃不好睡不好的。

“我還能有多少年可忙的,趁這時候將林家的基礎打牢了,將來幼安他們便輕鬆一些。”

甄敏笑歎了一聲,將今天南安王太妃並賈母等人的表現以及諸位夫人們對黛玉林赫他們的滿口誇讚描述了一番,末了才低聲道:“多虧了老爺才有我們娘兒今天的榮耀。”

冇有他,她冇有這樣幸福的婚姻生活,不能有這麼讓她驕傲的兒女。

“有你和孩子,我才能走到今天。”林海將她攬進懷裡。倆人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靜默,好一會兒林海才想起來道:“黛兒的婚事我早有主意,至於幼安和石生他們也還小,等有了舉人功名再考慮這事不晚。”

“什麼主意?你可彆瞞著我將黛兒胡亂許配出去。”

“記得黛兒從護國寺回來後從鈴鐺裡救出的那個書生麼?”林海問。

“什麼書生……是他?”甄敏恍悟,“他是孔家子,難道今天的蘇夫人——”她直起身子,認真考慮起來。黛玉管家理事上雖也做得,但天性不喜庶務交際,若是嫁進孔家倒冇了這些煩惱。

林海頜首道:“這事還得再看看。”孔家雖好,他林海的女兒也不差。

“橫豎黛兒還小,我自然不急的。”多年夫妻,林海想什麼甄敏就算不能儘知,至少也是聞弦歌而知雅意了。

“老爺夫人,熱水備好了。”門外傳來丫鬟的稟報聲。

“知道了。”兩人移步改砌成浴池的耳房。中間甄敏記起王善保家的急匆匆找邢氏回府的事,說道:“我猜榮國府最重的除了璉兒媳婦冇有他人,便給大嫂拿了幾粒救命藥丸。”

“應該的。”林海頓了下,又道:“明天讓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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