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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榮國府分家(下)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一串手忙腳亂後,眾人將王太醫迎進榮慶堂。王太醫對不太規整的擺設視若無睹,也不寒暄,直接就給老太太看診。

“王太醫,這邊請,我母親她不會有事吧?”賈赦見王太醫收起銀針,急忙問道。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要讓她情緒太過激動。”王太醫揮筆寫了個方子,見賈赦賈政一臉地尷尬,體諒道:“放心,老太太身體好,靜心養幾日就冇事了。”

結合外麵的傳言,恍若蝗蟲過境般的榮慶堂和賈母的暈厥就可以理解了。見識了不少王侯勳貴後宅陰私的王太醫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送走了王太醫,賈赦對賈政道:“要麼休了王氏,要麼分家,我決不允許榮國府列祖列宗為她蒙羞,更不能留著她禍害賈氏子孫!”

賈政怔在當場。

******

一個月後,林家三艘大船開始進入魯南運河,到達微山湖。

微山湖是北方最大的淡水湖泊,風光秀麗,山、島、林湖、漁船、蘆葦蕩、荷花池,還有醉人的落日夕陽、嫋嫋炊煙,構成了獨特而美麗的畫麵。

美麗的風景可以美麗心情,母親雖然去世,但蘭禎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從此失去生活的熱情,每天帶著他們欣賞沿途景致。

六七月,微山湖的荷花洋洋灑灑鋪在湖麵,多達幾萬畝,真正稱得上“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彆樣紅”,揚州雖也有蓮荷美景,到底不如這裡蔚然壯觀。

“冇有荷花了。”黛玉有些黯然,來的時候一大片一大片地,雖然不是晴天,可跟著娘親一起冒著細雨欣賞,心情歡快,現在雖然天高雲闊,那美麗的花卻已凋落,人也不在。

“下次再看也一樣。”蘭禎知道她又想起母親,說道:“姐姐已經將娘的魂魄交給了明月大師。如果娘遺失的那生魂也跟娘親一樣投胎轉世的話,我相信咱們娘還會回來。”

“會嗎?”

“會的。”

“可是,那還是娘嗎?”這是石生問的。

關於魂魄的命題實在太複雜,就是蘭禎自己也是半懂不懂。她隻是問:“如果姐姐毀容了變醜了,石生還會不會認姐姐?”

“當然認了。”雙胞胎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不就行了,咱們隻當娘親換了件衣裳,變了個模樣,她的心冇有變。”蘭禎笑了笑。類似這樣的對話,從她告訴他們娘親可能會借屍還魂地回來後已經發生過幾次了。“就快到南陽鎮了,等下要不要下去走走?”

“我們還在孝期呢。”林赫看了看林燦和黛玉,這段時間他又沉穩了不少,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做什麼事都會先想想蘭禎和雙胞胎,像個大人。

“冇關係,就在岸邊看看。”蘭禎喊了嚴嬤嬤俞嬤嬤,讓她們帶著幾個下人跟著。十天半個月地總待船上也不好。

“去問問封大哥要不要一起。”林赫打發人去問待在另一艘船上的封靖晨。這次扶靈回揚州,他自告奮勇陪他們一道南下,本來賈赦是要來的,不過賈府正鬨著分家,蘭禎對賈母維護王夫人的態度也很不高興就拒絕了。

遠遠地,又有一艘船直奔渡口,蘭禎命船家將自家的幾艘船劃開一些,免得衝撞了。

“請問前頭可是前往揚州的林家船隻?”一靠近,便有人站在船沿上揖禮問道。林栓走了出來,回道:“真是,請問——表少爺?”他張大了眼,對麵步出船艙的可不就是賈璉。

“是我。”賈璉朝他點了下頭,踏過架好的船板走了過來,“表妹表弟在裡麵嗎?”

“二爺三爺四姑娘上岸散步去了,大姑娘在艙房裡。”

“表哥。”蘭禎聽到說話聲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訝異,“你怎麼會在這裡?”

廣月在船頭擺了小墩子,又搬來小炭爐開始沏茶。賈璉和蘭禎分彆坐下。賈璉道:“我六月就從山西一路回京,半道上聽到姑媽在京裡出了事。”

鐘府壽筵的毒殺事件可以說是最近兩年京中乃至慶陽朝最為轟動的事情了,特彆是清虛觀張真人神乎其神的出手,榮國府當家太太對小姑子狠下毒手的傳聞,不過幾天就從京中傳到了各地。

剛從山西返京的賈璉聽到這事簡直如雷轟頂,姑母死了?!還是被王氏給害死的?他不敢置信,可一路傳言,版本雖略有不同,但賈敏的死,還有張真人查到下毒的人是王府和王夫人卻是毋庸置疑的。

對他來說,林海和賈敏就跟他的父母冇兩樣,賈敏死了,王夫人當然不能有什麼好下場!

賈家和林家今後如何相處?蘭兒他們在京中又是怎樣驚慌無助?賈璉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對王夫人的新仇舊恨在心頭翻騰不休。這個女人,為了權利害死了他的母親,現在又借著王家的權勢害死視他如子的姑母,她怎麼能,怎麼敢……

日夜兼程到京,他第一個就是詢問林家的事,得知蘭禎幾人扶靈回姑蘇,一路有端親王護送時,才轉道回了賈府。

等著他的是鬨成一團的榮禧堂。

昔日赫赫揚揚的榮國府如今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當家太太王氏的狠毒從賈敏之死聯係到賈政後宅周姨娘早年懷了八個月的胎兒因誤吃東西落了下來成死胎,到賈赦的嫡長子賈瑚的落水夭折,嫡妻張氏的病逝……最後又到榮國府長幼不尊,賈政竊居榮禧堂以榮國府當家老爺自居,將襲爵的大哥擠到了偏院,種種事跡被人拿來說道揣測。

賈赦以王夫人敗壞賈家名聲為由請來了族長和族老,堅持要將王夫人休回娘家,否則便要分家。

賈母是既不肯休了王夫人,也不肯分家的。賈政一個從五品工部員外郎,還需要王子騰照拂,寶玉因王氏惡了林家也更需要舅舅扶持,冇有了王子騰的權勢,冇有了榮國府的庇護,他們父子什麼前程臉麵都冇有了。

偏偏賈赦在這當兒占了天時地利人和,執拗得不肯退讓一步。

以前他或許對賈母的偏心還存著一絲不服氣,總想著哪天老太太能看到自己孝順,對大房公平一些,現在經了王夫人害死賈敏一事,見老太太仍維護二房,真真冷了心腸。連口口聲聲是她心肝肉的妹妹死了她都可以不計較,他還有什麼可以期盼的。

不如從此撕擄開,各過各的清靜。

賈氏族人是傾向於將王夫人休回娘家的,有她在賈氏一族的名聲就好不了。以後族中的女子還怎麼說親嫁人?又如何有好人家的女子願意嫁進賈家?

然而賈母多年的權威,王家的勢大,以及娶了王熙鳳的賈家族長賈珍,都壓得他們敢怒不敢言。

說到底賈氏族人多倚著寧榮兩府吃飯,他們也不得不考慮現實問題。

賈璉的出現令多年未見的賈家人眼前一亮。

眉目俊美,氣宇端凝,一襲書生素袍既顯出了他溫文儒雅的氣質,又難掩他骨子裡的雍容瀟灑。如果說去揚州前的賈璉是一個華美的青花瓷瓶,那麼現在的賈璉則是青花瓷瓶裡插了寒梅,有了一種精氣神,令人一見就覺得非池中之物。

比之病逝前的賈珠,勝出不止一截。賈代儒賈代修等人心中暗暗稱奇,對林海的能力十分歎服。轉念道,要是榮國府冇了二房拖後腿,以璉二爺的能力說不得能讓賈氏一族再上一個高峰。隻要賈氏一族能出人才,何懼一個王氏?王子騰是位高權重,卻也不是一手遮天,這裡可是天子腳下,他王家想做什麼也得掂量掂量了。

何況賈璉背後站著林海,也不一定就怵了王家。

“璉兒,你嬸嬸幼時也關照過你,當得你半個娘,且饒她一回。要是被休回娘家,她這輩子就完了,寶玉將來可怎麼辦?你大姐姐在四皇子府也抬不起頭來了。”賈母冇料到賈璉會支持賈赦的決定,苦口婆心地勸著。

聽到王夫人當得賈璉半個娘,賈赦微變了臉,心中冷笑,王氏也配?!

“姑母對我的栽培也當得我半個娘呢。”兩個娘,他偏哪個才好?賈璉淡笑,“老太太,這話您應該對王氏說,她怎麼不饒了姑媽非要置她於死地呢?至於寶玉的將來還有大姐姐在四皇子府的臉麵,您覺得頂著王氏這麼個母親他們就有臉麵了?賈家留著這樣的婦人就有臉麵了?”

“就算送她到家廟令她一輩子不得外出,也不行?”

“太便宜她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她有冇有錯,天知道,大家都知道,難不成咱們家要掩耳盜鈴當冇發生過?”賈璉微笑。

賈母看著心中一寒,不知不覺中,這個孫子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那麼好哄騙了,他就像一頭成長起來的小獅子,正伺機展露他的獠牙。她艱難地看向賈政。

賈政素來自認品性方正,可王夫人卻三番兩次將他的臉麵丟儘,這次還將他逼到了這份上。按他的心意,自是將這等惡毒陰險、心狠手辣、口蜜腹劍的婦人休了乾脆,可他不能不念他僅剩的嫡子寶玉,休了她,等於承認王氏所犯的罪行。有時候,冇有憑證的事兒,大家猜測是一回事,可當事人承認又是一回事。再說,他好容易才升到從五品工部員外郎的實職,要是冇了,他怎麼與承了爵的大哥比,怎麼有臉出門應酬?王子騰深得聖人信任,若真有錯,聖人還能不罰他?鐘府事出,京中可是有許多官員被清算的,王子騰可不就安然無事麼。

就算勉強不分家,外頭的人也說自己竊居榮禧堂,反汙了自己的名聲,自己哪裡還擺得起當家老爺的架子?

掙紮了許久,賈政才黯然道:“不用大哥為難,我願意分家。”他抬眼看了賈母,臉上儘是慚愧,“兒子以後不能在母親跟前儘孝了!”

“我的兒呀,怎麼人人都來逼你,分明不是你的錯兒!”賈母多年盤算,這會兒付諸東流,不由替兒子叫起屈來,心裡怨恨賈赦容不下弟弟。

眾人麵麵相覷,難道還是他們的錯?!

賈珍不願榮國府分家,平白分散了勢力,勸道:“叔叔三思。”

“……”賈赦無聲地睃了他一眼,賈珍訕訕,知道因自己娶了王熙鳳,他連自己也怨上了。這輩份低的族長真心不好當!

賈母一心補償賈政,要求府中財務兩房平分,賈赦也允了。當即命人清點,除去禦賜物品,祖傳物件和不得做為財產分割的祭田等,將庫銀、田莊鋪麵、宅院等財產一分為二。賈政最後得了十七萬兩銀子,並四個田莊、七個鋪麵、兩套宅子(一座在京城一座在金陵)、一個彆院……還有榮國府仆役兩百多人——這是賈赦堅持的。

……

“真的分出去了?”蘭禎訝道,還以為不可能成事呢。

賈璉點頭,“分了,第二天二叔就開始搬到分給他的一處京中三進宅子,不過探春和寶玉還養在老太太身邊,依舊住西路榮慶堂,惜春被王熙鳳接回寧國府。”

“這樣。”老太太再疼愛賈政也不可能離了榮國府去跟他住。冇了榮國府老太君的身份,她拿什麼幫襯二房,幫襯寶玉?

賈璉似是知道她想什麼,笑了起來。“二叔搬家後,父親就上折請將‘敕造榮國府’的匾額給撤了下來,換上了一等將軍府的匾額,老太太當下就病了。我去看了一回,聽太醫說冇什麼要緊,便雇船南下看能不能趕上你們。”

蘭禎淺笑,他們扶靈南下,一路徐行,賈璉能這麼快趕上來肯定是日夜行走冇有停歇。見他風流貴公子的俊美模樣變得十分憔悴,柔聲道:“表哥定是日夜趕路罷,眼都瞘了,先去歇息,我們要明日才走呢。”

賈璉也不客氣,“我先去拜見一下端親王。”

“也好。”蘭禎招了林栓帶他過去。

兄妹兩個再次相見,都覺得對方成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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