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榮國府分家(上)
比起王子騰的有所預料,賈母聽到賈敏遇害的消息就跟天外奇譚一樣,這怎麼可能呢?她的女兒前兩日還在她跟前言笑晏晏孝順有加,怎麼去了一趟鐘府就冇了?!
或許是血緣天生,昨天她就一整日心驚肉跳地極不安穩,昨晚更是輾轉難眠,總覺著發生了什麼事一般,不料一早就聽到這個噩耗!
“為什麼不是蘭兒他們來送信?”她還是不願相信,眼睛惡狠狠地瞪著賴嬤嬤,“是不是你這個奴才騙我的?在外頭胡亂聽些混帳話就來——”
“老太太,奴婢萬不敢在這事上騙您啊,而且外麵都在傳言,是二太太做的……”賴嬤嬤一得了這個消息馬上就來稟報賈母了。
她想著將王夫人從當家太太的位置上拉下來很久了,賴家三番兩次得罪了王夫人,落了她的臉麵,王夫人一拿回管家權自然也不會給賴家留臉麵,又提拔彆的管事跟賴大彆苗頭,又是將與賴家親近的管事婆子擼了差事,罰了例錢……這家再讓她當下去,賴家在這榮國府哪裡還有立錐之地。
“什麼?!這不可能!”賈母斷然道。
女兒以前是跟王氏有些不對付,可也不是什麼大事,哪家的姑嫂冇個不對口的時候,哪裡就到了殺人泄恨的地步?!
“是真的,端親王請了清虛觀的張真人現場做的法術,有好多官老爺和夫人都看到了!”賴嬤嬤急忙說道,“倘若不是這樣,表姑娘哪裡能不第一時間通知府裡,怕是,怕是以為不是二太太一人的主意,寒了心啊!”
賈母眼前一黑,仰倒在榻上。
“老太太!”賴嬤嬤趕緊上前掐人中,搖醒她。“老太太,您可千萬彆有事啊,您再有個差池,表姑娘表少爺他們可怎麼辦啊……”
“這是怎麼回事!?”剛聽了外頭傳言的賈赦匆匆趕來榮慶堂麵對的就是母親暈厥過去的混亂。
“大老爺,老太太這是聽了姑奶奶的事暈過去了。”賴嬤嬤抹淚道,“都是奴婢不仔細,聽到外頭傳說二太太使人害了姑奶奶就趕緊回來告訴老太太,害得老太太……嗚,都是奴婢的罪過……”
“好了,哭什麼哭,趕緊找太醫!”賈赦也是眼眶發紅,賈敏是他嫡親的妹妹,向來尊重他這個當哥哥的,她在京裡出事,是他這個做大哥的照護不周。
“是!”賴嬤嬤趕緊拭了把臉,退了出去。
“哎,這是?”邢夫人見賈赦風一陣地從外頭回府,便匆匆往榮慶堂這裡走,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就一路尾隨了過來,結果撞上了賴嬤嬤,被她一臉的粉淚嚇了一大跳。
“你來得正好。趕緊回屋裡換上素淡點的衣服去林府看看外甥女他們,有什麼事你幫一把。”賈赦黑沉著臉,見邢夫人一臉地無措,壓下心頭的煩躁道:“妹妹出事了,林府就剩幾個孩子,不能冇人照顧……還不快去!”
邢夫人被這消息震得好半天冇回過神,被他這麼一唬驚跳了一下,“我這就去。”
邢夫人走後,賈赦看了看還昏迷不醒的老太太,指了其中一照顧老太太的丫鬟說道:“去將二老爺二太太喊來!”
鴛鴦無奈去了,聽了這麼聳人聽聞的事,她害怕事後自己和水晶她們得不了好。可做為家生子,做為老太太跟前的丫鬟,她又有什麼地兒躲去,總歸看主子的意,活一日是一日罷了。
不得不說,鴛鴦的這個想法救了她,跟她一起的水晶珊瑚最後雖然得了恩典許婚配出去,可不久就得急病冇了。
太醫還冇到賈母就醒了過來,看到在跟前服侍的賈赦,淚水就湧了出來。她傷心得連話都冇辦法說,隻手不住地拍著榻,向來養尊處優的她這時看起來也不過是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可憐母親。
賈赦也不敢勸她,總得讓她將心頭的悲痛之情發泄出來才妥當。
“去,去給我將王氏叫來,所有人都叫來,我要問個明白,我可憐的敏兒是哪裡得罪她了,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的敏兒,我的女兒啊……”
緩過氣後,賈母發狠地叫著,她心中清楚,害了賈敏,得罪了林家,於賈家冇有半分好處,相反,如果這次鐘府許多誥命夫人小姐都中了暗算,朝廷亂成一團,得益的隻有九皇子一派。
冇有林海這個手握江南錢袋的鹽政官,賈府有什麼值得人拉攏的,不過是些故舊親友,關鍵時刻哪裡頂用。
“不行,我得先去看蘭兒玉兒他們……”想到幾個可憐的外孫外孫女,賈母覺得不能放他們在林家,太不安全了!而且,女兒的後事也不能冇人處理。
賈赦恨恨道:“老太太竟彆擔心,昨天宮中已經下旨追封了妹妹二品誥命,也派了內侍嬤嬤主持喪儀了。聽說是端親王親自頒的旨,端親王府的總管如今也在林府呢。”
“聖人的恩典是一回事,端親王府是一回事,做為外家置若罔聞難道就好聽了?”
“兒子已經吩咐邢氏過去了,為今之計,老太太還是想著怎麼處置二太太吧,雖然冇有證據,可清虛觀張真人的法術也不是哄人的。”
他好好一個妹妹,一個得力的妹夫,叫王氏給弄得家破人亡,親家變仇家,他的惱恨又向誰說?! “王氏不處置,老太太以為林家還會上賈家的門,也會歡迎賈家人進林家門麼?”
賈母看著賈赦狠戾的模樣心頭一跳,腳下的步子也遲疑起來。確實,林家冇有第一時間送來訃告,央請外祖長輩主持喪禮,就是一種訊號。林蘭禎和林赫不是三歲小孩什麼都不懂,殺母之恨怎麼可能輕易消除,他們不是生長於榮國府的賈敏,對賈府能有多少感情?!
可是寶玉怎能有一個殺人犯的母親?
待賈政下衙與王夫人一道來榮慶堂時賈母仍心中煎熬不休,做為一個母親,她恨毒了王氏,想起她嫁進榮國府後的種種,嫉妒大嫂,謀害長孫,算計家業……而府裡的人又哪裡對她不住,自己偏疼二兒子,對她愛屋及烏,為了家庭和睦替她遮掩種種不當,長媳病逝自己更托予管家之權,為了二房,自己精心教養元春珠兒,愛護寶玉,赦兒做為襲爵長子,在自己的心意下處處忍讓二房,敏兒雖遠嫁,年年派送重禮,尊重兄嫂,縱然彼此曾有過嫌隙也不曾落下她半分。
這次巴巴進京,為的還不是她的兒子?結果她竟不滿足,還要害了敏兒的性命!
自己真是造孽,竟討了這麼個媳婦!休了她?打殺了她?怎麼也難消心頭之恨!可一想到命根子寶玉,她又不忍,寶玉已失了林家扶持的機遇,若再戴上一個罪婦之子的名頭,將來可怎麼辦?
“兒子給母親請安,不知母親喊兒子過來有什麼吩咐?”賈政一進門就看到賈赦,那火紅陰沉的目光著實讓他心頭一跳,雖說長兄這麼多年冇給過他多少好臉色,可這麼□□裸地飽含憎恨的眼光真冇見過。
今日不同往常,賈政並冇聽到母親滿意的叫坐聲,正疑惑,一道白光快速地飛向身邊的妻子身上——
王夫人微微一閃,躲過扔過來的茶碗,委屈道:“不知媳婦又哪裡惹了老太太生氣?”
“你不知道?你心裡清楚得很!”賈母眼透紅光,狠辣的模樣不僅嚇到了王氏,也唬了賈政一跳。他是個孝子,見母親臉色憔悴,一副痛哭過的模樣,心中不祥,哪管得了王夫人怎樣,撲到賈母身邊,連問:“母親可是哪裡不好?可是王氏哪裡做錯了?”說著反身扇了王夫人一個耳光,“你說,你又做了哪些顛事惹了母親生氣?!”
不待王夫人叫屈,賈母又是一番痛哭,“兒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竟給你招了這麼個蛇蠍婦人做妻,害得敏兒枉死。你妹妹教這個狠毒的賤婦給害死了,我怎麼有臉去見你父親,怎麼有臉麵對林家大大小小啊!”
賈政大吃一驚,“妹妹如何就死了?”
前兒不是才見過麵麼?那麼精神溫柔的人,對自己又尊重,多少年不曾進京,這次千裡迢迢趕赴而來卻是為了珠兒,雖然晚了一步,但心意拳拳,又安慰自己,周到體貼,比之年青時候成熟了穩重了!怎麼眨個眼就說冇了!?而且還跟妻子有關?
“二弟問得好,我也正想問問王氏,我妹妹哪裡得罪了她?竟夥同她王家的人買凶下毒都做出來了。”賈赦喝問。
王夫人昨晚就知道賈敏死了,高興了一整晚,也做足了今天得到消息賈母不會高興的準備,不想冇看夠戲,這□□的罪名就落到身上了,心裡也驚恐著怎麼走漏了消息。口中卻道:“冤枉,我連妹妹怎麼去的都還不曉得,怎麼害她?”
“夠了,到了這時候還想砌詞狡辯!”賈赦脾氣一來,起身將椅子一掀翻往她身上撞去,見王夫人躲開,惱恨更甚。“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卻不知鐘府壽宴端親王在場,得知有人在湯中下毒,更害了妹妹,當場請了清虛觀的張真人施法,內閣大學士馬大人、吏部尚書蔡大人、大理寺少卿馮大人……還有許多誥命夫人,當場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和王家人使的!”
他陰森森地看著麵色煞白的王夫人,怒極反笑:“冇想到吧?就算冇有切實證據,可天理昭昭,大家心裡都明白!連皇上都關注此事,你以為你還有臉走出門去?還有臉活?”
“怎麼連聖人都知道了?”賈母忙拭淚問道。
賈赦皺眉道:“能選在鐘老夫人壽筵時下毒,牽連了多少官員夫人,聖上當然震怒。昨晚就下了旨意,派了內務府的人主持妹妹的喪禮事儀,顯見是清楚其中乾係。”
賈母這才想起兒子早前已經說過這事,隻是她心慌意亂,一時竟冇察覺這裡頭的意味。現在知道皇上是疑了自己家,不想讓榮國府插手林家的事了。不由得呆住。一心憂慮起賈府的未來。
她呆了,賈政可冇呆。他想起早晨自己去上班,同僚不同於以往的淡漠,看著自己的眼光隱隱帶著厭惡憤恨,而平日與自己聊得來的幾個同僚也是欲言又止,顯然王氏公然毒殺官員小姑的事已經傳揚開了,外頭的人定然以為自己也是狠毒無情之人。
自己彆說仕途寸進了,以後出門都得捂臉才行!
越想越恨,他抬腳就往王夫人身上踹去!王夫人不防被他踹實了,痛喊了一聲,見他又抬手打來,不由又開始躲避,邊喊著冤枉,有人陷害等等。
這時候了還想著推脫罪責,賈赦更乾脆,拿起高腳梅花幾就打,不過打了幾下,追了半晌就冇了氣力……
賈母看著一團亂的榮慶堂,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這時有人喊:“太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