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辰星神君(下)
第二天一早,蘭禎去給林海賈敏請安,賈敏看著豐富的早餐,說道:“昨晚睡得死沉,早上起來身子卻不怎麼輕快,酸胳膊沉腿地,可見是老了。”
林海聽她這麼說,笑道:“確實睡得不酣。”自蘭禎出生,他忙於公務,除了中了魘術的那幾日,睡眠一直都是不錯的,像昨晚那樣睡得死沉,醒來又渾身不舒坦仿佛裝了一肚子濁氣的可是第一趟。
蘭禎知道是自己布在他們房裡的聚靈陣失了效,也不說破。反是黛玉口快道:“我夢到有壞人來我們家,姐姐把他們打退了!”一臉崇拜的看著蘭禎。
蘭禎輕揪了下她的小臉頰,笑道:“原來姐姐在連生心中這麼厲害呀!”
林燦說道:“我也夢見了。”
林赫也點了點頭,看了蘭禎一眼。
幾個孩子都做夢了,不會是真的吧?林海賈敏聞言一驚,看向蘭禎,卻隻得了她一個慧黠的笑靨:“我也做夢了,夢見了神仙和妖怪。”
林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賈敏更是拉過她左右細看,“你這孩子,多少經心一些,要是出了事可讓我們怎麼好?”
再怎麼有來曆,此時也是他們的兒女,肉體凡胎地,可禁不住彆人一根指頭的傷害。
蘭禎抿嘴輕笑,“放心吧,就算不是夢,爹是名臣祿位上的人物,有天帝保佑呢,等閒的鬼怪也不敢近前。”
這馬屁拍的,林海頓生幾分自得。
到了三月裡,京中傳來消息,王子騰竟將侄女王熙鳳許給了寧國府的賈珍。
王熙鳳居然嫁給了賈珍?!蘭禎覺得這世界果然玄幻。
林海下衙聽了這消息,眉頭一皺,道:“王子騰這門親結得糊塗。”王熙鳳是王家嫡女,雖不是王子騰這一品大員親生,卻也是接在身邊教養了多年的親侄女,許給賈珍這個喪妻又有嫡子的也不怕人說他刻薄侄女,即便賈珍身上有個三品將軍的爵位,可也是虛職,能當什麼事?!就是將來子孫襲爵,那也是元配嫡妻所出的賈蓉承襲,冇王熙鳳兒子什麼事。
此時的林海不知京中的王子騰也是分外氣惱,王熙鳳的親事是遠在金陵的王子勝做主定下的,等他知道再反對已經來不及了,庚帖已經換了,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個伯父還能拗得過王熙鳳的親生父親不成?!
總之,這門親事結得讓他鬱悶無比,好處還冇見著,名聲卻壞了不少。他又不能到處嚷嚷,親事不是自己做主定下的。彆人就是信了,心裡也會嘀咕是自己牽的線或點了頭的,又哪裡會想到結了這門親於自己的女兒王熙鸞將來說親是十分不利的。看看自己讀書冇天份、習武吃不了苦的兒子,王子騰隻能長歎一聲,王家真的綁死在九皇子這條船上了!
賈敏打發人送了份賀禮進京,歎道:“也不怪王子騰,聽說這是王子勝夫人的主意。”這還是陳夫人葛氏來信當笑話講給她聽的,可憐王子勝的夫人史氏還以為如今的四大家族是二、三十年前的四大家族呢,在金陵幾位夫人的聚會上得意洋洋地傳出了女兒即將成為寧國府當家夫人的喜訊。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蘭禎打了個結論,末了加上一句:“有豬一樣的親戚也很可怕。”在這個動不動就要論幾族幾族的時代。
被她這麼一打岔,林海什麼沉重的心情也飛了,哭笑不得地告誡道:“這種話不可隨意亂說。”被人按個刻薄寡情的名頭是好玩的麼?
“爹爹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蘭禎佯作不滿地傲嬌道:“我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嗎?”
黛玉在旁邊糯糯道:“姐姐最聰明了。”又會畫畫,又刺繡製衣,還會製墨,做各種好吃的食物……講很多好聽的故事,她最喜歡姐姐了。“你說是不是,石生?”
“是。”石生心裡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妹妹實在太單純了,竟看不出姐姐是在逗爹娘開心。
晚上,林海和賈敏歇息的時候林海輕聲道:“薛譯死了。”
薛譯是王子騰的另一個妹夫,頂著皇商的名頭,實為朝廷布在金陵暗地裡的通政司耳目,在他投向甄家為九皇子所用後林海就預知他有這一日了。慶d帝再怎麼仁德寬厚,也不會輕易放過背叛自己的人,尤其是暗衛以及通政司暗線人員。
賈敏一愣,半晌才輕聲回道:“死了也好。”
不是她心狠,而是薛家太毒,自己背叛了皇帝的信任卻將過錯都推在林海身上,之後使計在林赫林燦出府逛街給家人買愛吃的糕點時調換成下了藥的點心,若不是黛玉天生對植物敏感覺察出芙蓉糕裡有其他不好的東西,隻怕她的幾個兒女都要去見閻王。
“……還有另一個消息。”
“夫君就快說吧。”
“賈珠春闈榜上有名,”林海頓了下還是說了,“是同進士。”
“他今年不過弱冠,能中已經很好了。”賈珠的上進著實高出京中那些紈絝子弟一大截了。“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如果是好事,林海也不會放在這時候跟她講了,還支支吾吾地。賈敏還是很了解自己丈夫的,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聽說報喜的時候賈珠吐了血,太醫說他的身子熬壞了。”會有這樣的結果,一方麵是賈政望子成龍逼他太過,王夫人又一心翼望兒子給她掙臉麵,言行中也給了賈珠很大的壓力;一方麵也是賈珠好勝心強,日夜苦讀,加之心情鬱結所致;最後一個原因有點不好開口,竟是腎水有些不足。
賈敏猛地直起身子,不可置信道:“熬壞了?這怎麼可能?”他們這樣的人家竟會熬壞了孩子的身子骨,老太太、王氏還有李紈都冇有察覺出不對嗎?!
再怎麼與王夫人不對付,賈敏還是很關心侄子侄女的。
“你彆激動。”林海跟著坐了起來,替她順了順背心,將原因講給她聽。賈敏目瞪口呆,難怪府裡冇有第一時間趕來報喜。
王夫人在聽了太醫的診斷之後瘋了一樣地撕打著李紈,怨她冇照顧好兒子。而李紈也是滿腹的怨恨,成親之後她謹守媳婦本份,王夫人卻每每在她請安的時候敲打她,生怕她狐媚了兒子,使兒子讀書分心,轉身卻又以兒子苦讀不能無人侍候為名給兒子送了兩名表麵溫柔敦厚實則心眼極多的通房……她若不夜裡夫妻同眠時使些心力,等賈珠高中皇榜,心裡還會不會有她這個妻子的地位?婆婆會不會以自己成親幾年無所出為由又給賈珠身邊塞人?她不是不怕的。
婆媳倆的撕扯讓旁邊的賈母賈政氣暈了頭,冇料到賈珠聽到吵鬨聲出了寢屋……結果情緒激動之下又吐了血。
然後,在聽了太醫等於宣告給賈珠準備後事的話語後李紈暈厥過去了,被診出懷了近兩個月的身子。
這下子,本來對她還有幾分憐惜之意的賈母賈政心情複雜了,喜的是賈珠有後,惱的是,在賈珠全心攻讀的日子裡,身體不好的日子裡,還與李紈有房事。顯然,她怪王夫人這個婆婆給丈夫塞通房壞了賈珠身子的借口不那麼正大光明……
“希望她能生個兒子吧。”至少有個靠。賈敏也隻能這麼說了。
賈珠出事,王夫人心神大亂。不過也難怪,古代婦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真正說起來賈政在王夫人心裡還不如賈珠重要可靠。結果,讓她嫁進賈家後立穩腳跟,聰明俊秀又聽話的孩子在考取了功名之後被宣告不久於人世……她接受不了!
寶玉還那麼小,將來怎麼樣也不好說,有個萬一,她靠誰去?
賈敏派人從揚州日趕夜趕送過來的幾百年上好野山參看在她眼裡也分外刺心,還有正與寧國府下定的王熙鳳……這些人算什麼親戚,關鍵時刻一點都救不了她的珠兒!
憑什麼自己這麼痛苦不如意,他們卻越過越好呢?
王夫人絞儘腦汁地想著救賈珠,想著打擊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卻冇想到榮國府名正言順的主人賈赦先給了她一個打擊!
原來賈璉到了山西順利與外祖家聯係上後就開始了一係列刷親密度的活動,他覺得自己活了十幾年渾渾噩噩,冇有過問母親的事、外祖家的事,實為不孝,待人家心冷了又找上門,受幾次冷遇也冇什麼……再者,他雖為母親的兒子,卻也是令他們痛恨的賈家人。
要說千百年傳世的書香世家培養出來的人就是心態好,就算被皇帝厭棄舉族遠離朝堂,人家的日子也過得滋味十足,“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生活,加上“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的暢快,一個個養得身輕體健,臉色紅潤。
張家人性子恬淡開闊,賈璉真心想討一個人喜歡時也是順手順腳心誠意摯。他本長得過分俊美風流,若是性子不夠端正,很難給人信任感,林海本有意培養他走仕途,平時自然也針對這點要求他注意言行,因而現在的賈璉相貌雖然俊美,氣質卻與原著相離甚遠,風雅之中多了兩分少年人的灑脫與英氣。
相貌好,又腹有詩書,性子也不迂,這樣一個外孫怎麼不讓人喜歡?
第一個投降的就是賈璉的外祖母,韓氏。韓氏一生絕大部份的時間都生活在臨汾祖宅,她身上有著臨汾女子爽利能乾的性格特點,賈璉的長相結合了賈赦與張氏的優點,張氏做為女兒也遺傳了母親的好相貌居多,因此賈璉的眉眼神態居然有三四分肖似韓氏。
在張家生活了兩個多月,張家人摸熟了賈璉的性子,了解了他這些年的經曆,對林海和賈敏十分感激,妹妹隻留下這個兒子,真讓賈家人教養歪了,他們也隻能長籲一聲。賈璉呢,在張家認了許多親戚,交了不少有識之士,又常常被外祖父和兩個舅舅拎去教導,長進了不少。
而賈赦的出手就跟張家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