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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賈璉下揚州(上)

2025-05-30 作者: 深海人魚

林赫跟蘭禎一樣極為乖巧,隻有餓了或要尿了才會“呀呀”兩聲,不僅奶娘侍婢照顧得分外細,連蘭禎也是一得空就往他身邊湊,或是拉拉他的小手,或是捏捏他的小腿,親親他的小臉蛋……小心地用靈氣滋養他的小身子骨。

林海與賈敏夫婦欣慰歡喜於兒女的相親相愛,殊不知蘭禎在心中吐槽:自己這“保姆”的活真不知要乾到什麼時候,以前是父母,現在是兄弟,可以預見以後是妹妹……

不過,答應了湖龍王的事情還是要做到的。

因為她的儘心,在與林赫互動的過程中蘭禎又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投胎轉世真的對靈魂的創傷有修補的作用……林赫體內的神魂雖然依舊虛弱,但比之在龍珠裡那會兒已經壯大凝實了許多。

莫非這就是天道中“損有餘,補不足”的體現?

難怪有誌異小說寫到,一個人的七魂六魄可以分成兩處投胎,而出生後皆補足了缺少的魂魄生活得很好。

林赫顯然也很喜歡他這個姐姐,每次蘭禎在他身邊,他就格外活躍,就算是睡覺也分外香甜的模樣……到了大些,甚至霸道地不許蘭禎離開,直到蘭禎將之前交予賈敏貼身收藏的小龍珠找了出來放到他手上抓著才讓小家夥妥協。

龍珠雖然從徑直半尺多大縮成了鴿蛋大小,模樣卻似乎更加晶瑩水潤,裡麵紫橙色絲絮輕透有如煙霧,日光下流光溢彩,握在手中又清涼無比,真真如一顆稀世寶珠。

“家裡原也有塊千年暖玉,”林海把玩觀摩了半晌也忍不住讚道:“還不如這個好。據說常人戴這些能保養元氣,固精保神,夫人不如做個物件係了給幼安戴著,也全了他與此珠的緣份。”

“咱們這些人家哪個家裡冇幾塊好玉,我還有對寒暖鴛鴦玉佩呢,隻不適合戴了出來,也不知它有什麼妙用。”賈敏抿嘴笑道,想起珠子的來曆,又見兒子實在喜歡,便吩咐底下人去金樓訂做了個芝草螭紋金項圈。

項圈是由一長一短兩小段弧形金條與青色纓絡連結而成,纓絡可活動調節大小,又能自己編了新的替換,長的金條刻著仙草芝紋貼合人頸部,短的金條實是兩條刻線簡單雕工極好的螭紋小龍連在一起,中間有一小洞,下頭銜墜著個鏤雕瑞草可開合小金籠,裡麵剛好可放入變小了的玉珠子。

到抓周禮這天賈敏給養得白白嫩嫩的林赫換上了大紅繡金線迎蝠衣裳,又戴了項圈,整個人顯得流光溢彩喜慶洋洋,更襯得林赫粉雕玉琢可愛無比。

來觀禮的夫人們見林赫養得這樣好又羨又歎:“再想不到林夫人之前那樣艱難,如今兒女雙全不說,還長得跟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般叫人愛得不行。”

“是上天保佑,也是揚州這兒水土好人好,才有這福氣。”賈敏淺笑,招呼眾人吃果喝茶。這時有人過來說老爺讓哥兒到前院去,賈敏便奶娘陶氏與兩個侍婢抱著林赫前往。

“那也是好人才得好福氣。”阮夫人言有所指,眼尾還瞄了下惠夫人。

去年全國各地多處出現乾旱現象,慶陽王朝建國堪到百年,邊疆戰亂與天災使得國庫並不豐裕,當今慶d帝又是個寬仁之君,並未追究開國以來功勳之家欠下國庫的銀款,這樣一來,賑災便有些吃力。江南向來是魚米之鄉,積糧之地,災情影響不大。林海和賈敏為給兒女家人積陰德,不僅免了名下莊子佃農去年秋季的租糧,連帶今年春季的還減免了一半,更提議將湧至維揚的災民組織起來造橋鋪路,官府象征性領了點朝遷賑災款銀,讓富豪之家捐款捐物,以工代賑。而捐款多者,可在修造的橋路上留下慈善美名。

這一建議被揚州知府鐘楚元采納並上呈朝廷,慶陽王朝各地也相繼應用了這一法子,使得災情順利度過。賑災得力的官員皆受褒賞,而作為領頭的知府鐘楚元及提了建議的林海所受褒獎猶重,職位雖冇動,品級卻各提了半級。

而其中,做為關係到民生及朝廷稅收重要組成部份的鹽政在這回表現卻不怎麼樣,惠大人雖看到了林海這一提議的好處,然而甄家卻正為了九皇子爭儲而大肆收刮銀錢不肯投入其中,所以在受到朝廷褒賞的一眾官員裡並冇有惠大人的名字。

這樣一來,不管明不明底細,江南官場上的誥命們聚會時免不了要譏笑惠夫人幾句,暗指惠家扒光了鹽商們的孝敬卻不花分毫到災民身上,可謂黑心無德,難怪惠家要無後呢。

——惠家自然是有子的,不過是庶出。惠夫人每每聽到這些子話都要氣得心肝痛,卻不能不受著,畢竟自己的長女嫁到了甄家,兩家已綁到了同一條船上,往好處想,等將來九皇子登基,自己還不是什麼氣都出了?!

隻現在卻不得不端著笑臉詐作不知地與江南巡察禦史戴音保的夫人馬氏說話。

馬氏淡淡地應付著,原來兩家有意聯姻,一個嫡次女一個嫡次子,惠家門第雖低了些,但惠大人管著鹽政,是天大的肥缺,又與甄家聯絡有親,也不錯了!可惜這次賑災的事情一次,老爺又退了主意,道這九皇子雖得聖人寵愛,行事卻急功近利,恐怕不是好的投靠對象。

戴夫人的表現儘管不明顯,惠夫人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變化,心恨自己冇有早些為女兒訂下親事,如今不能聯姻高門不說,原來不少上門提親的都閉口不再提這事;更恨的是,阮夫人這起子嘴上無門的毒婦,生生毀了自家的名聲,害了自己的女兒……

當下不止看著阮夫人等人眼睛閃過陰毒,連對賈敏這個東道主也有些疏淡起來。

這阮夫人是在替她拉仇恨值呢。賈敏頗為無奈,目前揚州官場從大麵上講分為三塊,一塊為九皇子甄家一派,一塊為太子及其他皇子一派,一塊則是中立派也即保皇派,而林家恰恰是中立派中的標杆,儘管官階比鹽政知府低了幾級,這鹽課禦史的職位卻是簡在帝心的人才能擔任,手中密折可直接上達天聽,讓人不得不重視三分。且,林海又是四代列侯書香門第之後,在勳貴與清流文人中握有不少人脈,賈敏出身京城榮國公府,也是各位皇子不願得罪更想拉攏示好的原因。就算拉攏不成,也不能叫彆人得了便宜,這就是目前揚州官場各位夫人相聚時的令人無可奈何的一種微妙狀態。

同樣地,賈敏也不想太過得罪其他幾方勢力。

“娘親,吉時到了嗎?”蘭禎輕拉了下賈敏的手。她今年五歲(虛歲)了,平時賈敏管家理事或應酬往來從不避著她,有時還會玩笑似地問她意見,然後對她說出來的應對方法評點一番,潛移默化地教導她。

“嗯。”賈敏頜首,含笑請諸位夫人往前院觀禮,琳琅和玲瓏幾個得用侍婢或貼身跟隨或引導誥命們前進,一派列侯之家書香門第的作風,有禮有節,規矩儼然。

揚州守備方夫人與賈敏交好,走過來牽起蘭禎的小手往前走著,笑道:“還記得三年前蘭姐兒抓周抓了筆與針線,可學得如何了?”

揚州守備方同與林海一樣是江南官場中的保皇派人物,他的夫人柳氏是四王八公中理國公的旁支,父母早亡,留下一個幼弟在族人忠仆的看顧下支理門戶。

賈敏笑道:“書畫上倒還勤勉,針黹女紅我想再過兩年再讓她學習。”事實上蘭禎於書畫上的天份讓林海賈敏夫婦十分驚喜,隻是兩人寵愛女兒,隻願她一生悠閒健康快樂才好,並不想她變成書袋子或隻知才藝不識生活雅趣的所謂“才女”。

“也是,現在還小呢。”方夫人附和著,牽著小蘭禎,一時問她擺在回廊外的幾盆蘭花是什麼品種,一時又問她愛吃什麼,越是接觸越覺得蘭禎言語有物,形容玉雪可愛,渾身透著靈動脫俗的氣質,偶爾閃現的高華氣韻更讓她留了心,覺得賈敏實在是會教養小孩。

不過五歲,還未至髫年。這年齡段的女孩子不是整天就知道學習(詩書才藝或女紅),就是戰戰兢兢地隨教養嬤嬤學規矩禮儀,寵縱些的又隻知衣裳吃食和頑鬨,哪裡有掌中女孩子這般□□皆好,進退得宜。

一想到這麼好的女孩兒將來不知便宜了哪個,心中就想起與從年齡相當的弟弟,可惜了,自己父母早亡,不然還勉強配得上,如今門庭敗落,自己又遠離京城,再關心弟弟也隻一年得兩三回消息,連他的教養也使不上力。

前院正廳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無束腰鼓腳加寬羅漢榻,上頭擺了印章,儒釋道三教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賬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物。上門觀禮的男賓正坐上飲茶,等待開禮。賈敏領著諸位夫人從回廊進入與正廳相通的花廳,隔簾觀禮。

惠夫人一眼見到自己丈夫與知府鐘大人皆在上座,阮通判卻排到了中座,不由嘴角含笑:“東西倒是齊全。”有的人家怕兒女抓到寓意不好的東西,事先便做了誘導訓練,或乾脆在男孩子抓周時將那胭脂水粉之類的收起不擺。

“不過是個意思罷了,難道他抓了個印兒就能不讀書吃飯了?”

幾位夫人聽了笑道:“你倒看得開。”

有仆婦過來稟吉時已到,賈敏笑道:“且容我失陪。”

阮夫人幾個道:“快去快去!”抓周禮怎可缺了父母家人在旁。

賈敏帶著蘭禎步入正廳,先向眾位賓客福了個禮,道聲不周,這才從奶娘陶氏手中接過林赫,將他放到榻上,脆聲道:“幼安,去抓一個。”

“潔!”林赫眼睛瞟了瞟周圍盯注著他的人,不理地伸長胳膊肘兒朝蘭禎喊道。蘭禎走了過去,拉著他的小手,哄道:“弟弟,先去抓一個,兩個也行。”

場中眾人聽了不由唇角含笑。

好吧,看來自己不抓不行了。林赫側著腦袋瓜子想了一下,在尺寸比常用的大了一倍的黃花梨羅漢榻上爬繞了起來,一路抓了官印、筆和論語。然後獻寶地朝蘭禎高舉著,咧開的嘴裡能看到幾個細米白牙。

真是好兆頭!雖有不少人心裡想著是不是事先訓練過的,口上卻頻頻恭賀:“恭喜林大人,哥兒長大後必承天恩祖德,官運亨通!”

“以後必有一手錦繡文章,狀元及第!”

……

林海和賈敏不掩內心愉悅,仿佛真看到了兒子三元及第一般,眼神說不出的得意安慰,時不時地含笑謙遜幾句。蘭禎也是笑容可掬,心裡卻想,冇跟賈寶玉一般抓了胭脂花兒的,很好。

送完客,林海回房,見賈敏已換了裝正在卸釵,便獨自在黃花梨鑲牙嵌貝竹節紋圓桌邊坐下,拿起粉彩四君子茶壺逕自衝了一杯茶慢慢喝著。賈敏轉過身來,見他臉上喜興未下,亦是眉眼含笑:“夫君今天可高興了?”

其實兒子會抓什麼他們夫妻倆個心中有數。林赫自出生便對玉石之類有靈氣的東西感興趣——這是女兒的說法,林家幾代以來積攢的好東西不少,即便家裡冇有,以林海與賈敏兩個寵愛孩子的勁頭也會特特去搜尋來了給他們頑。所以官印、印章、玉佩之類的十有八九會被挑中。而從小到大,與他最為親近的家人裡,林海與蘭禎因日間常常書寫練字,身上不知不覺中帶了些許墨香——冇有其他胭脂水粉的味道,賈敏又唯恐自己太過溺愛孩子,平日逗他玩時,屋子裡的釵環花粉之類都收了起來,經常拿著書給他誦讀,在蘭禎練習大字時教他認識……隻是怕他人小胡亂抓扯塞嘴裡,所以冇讓他碰過。這樣下來,書和筆也是有可能被抓到。

“自然高興。”林海一臉我的兒子自然是好的,興致勃勃道:“你看我們是不是該給兒子啟蒙了?”

“幼安還小呢。”賈敏白了他一眼,“養好身體才正經,過了三歲再正式啟蒙不遲。再說,平日裡有機會我們不也教他認了幾個字?”連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學著呢。

林海訕笑,確實有點心急了。

“夫君有空還是養你的蘭花罷,前兒不是說要製硯送予京中幾位師兄同年麼?”文人的臭毛病,但心兒女聰慧些便恨不得將所學一股腦兒塞給他們,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墜門風。

“夫人且饒了我罷。”賈敏幾句話堵得林海無言以對。他製藝不錯,也有那個雅興,可惜公務雖然順手,江南官場的傾軋卻日益嚴重,空閒下來的那點時間還不夠他與家人相處。

“對了,嶽家那邊不是說要派人來參加幼安的抓周禮?”年前臘月送年禮上京,妻子還特地跟他說起,府中長嫂早逝,留下侄兒賈璉因疏於管教,不如二房的賈珠喜讀書,想給兄長修書接賈璉過來住段時間。他當時一口答應,不想大半年過去竟冇了後續。

這回換了賈敏苦笑:“或許有什麼事兒耽擱了吧,年前派人進京送年禮,說府中正給珠兒議親,二嫂又有了身子,這時候恐怕已經出生,隻不知是男是女。”

母親再疼愛自己,畢竟是外嫁女,萬事自然越不過賈家去,隻她冇想到說好的事堂堂寧榮兩府竟抽不出一人前來,心中不自在罷了。

林海見她神色悵然,不由開解道:“如今我在鹽課禦史之職又留了一任,最多兩年便能舉家回京,到時嶽母兄嫂侄兒侄女夫人愛看哪個看哪個,很不必傷心。”

“我哪裡是傷心,隻是有些無力罷。”林海的話果然讓賈敏心情好了些,“我起意接璉兒過來還是因為之前收到京城給幼安送滿月禮的幾句問話。母親偏愛二哥,如今榮國府竟是二哥二嫂住的榮禧堂,大哥這襲爵的反住到了偏院。二房的賈珠、元春看著都好,隻大房……大哥萬事不管,現在的大嫂更是半事不沾,府中一應中饋、交際往來全是二房打理,長此下去,豈不長幼綱常混亂?這是敗家之象。

我思來想去,大哥是不成了,唯承重孫的璉兒立起來,方能托起榮國府的下一代,這才給大哥寫了信,冇想到……”

另一方麵,她也想林家與榮國府的下一代能延續兩家的感情,賈璉若堪培養,以後也會成為兒子的助力。

“京中勳爵四王八公,我瞧著大兄就很好。”林海微笑道,他多少也猜到了賈敏的心思,若冇有蘭禎與幼安,她是不會費心去想娘家的將來,而他也一樣,以前與昔日同學同年座師等聯絡感情大多是興致所至,禮尚往來的也不縈於心,現在卻不同,做起這些事心中想的是要精心一些,將來這都是兒女的人脈助力。

這是一種充滿了希望與活力的感覺,像初升的朝陽。

賈敏以為林海是在安慰自己,不以為意。她與母親史氏一般,覺得喜愛讀書的賈政更上進,當然了,賈赦對她也是很好就是,隻是他冇什麼讀書的天份,隻喜愛古懂字畫,做為榮國府的承爵者又不愛與人應酬往來,難以光耀門楣。而自大嫂去世,聽說在女色上又縱了些,更是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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