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畸形的守望者
“冇啥……”宋小槍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不過你還是離這個東西遠一點為好。”
肖恩看了看走進來的蘇牧，冷笑了一聲：“該來的人都來了，那就不要走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巨大的鐵壁突然從四麵八方升起，整個教堂被嚴嚴實實地封鎖起來。
“牧師……”凱恩的神情十分嚴肅：“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剛剛你所說的一切隻是一個無聊的玩笑。”
“玩笑？”肖恩有些猙獰地一笑，臉上所有的皺紋都擠壓在一起，分外滲人：“我可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
肖恩右手拂過左手上的戒指，上麵鑲嵌著一顆不知名材質的紫色寶石。
隨著他手部的動作，在場的所有人都突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麵而來。
肖恩舉起手，教堂頂部四周巨大的天窗緩緩打開，金色的陽光大片大片地灑落進來。又是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長長的旋梯就這樣升騰起來，繞著教堂中央的承重柱，逐漸展開。
“合著你還是個夢想改造家呢，這麼點大地方給你塞下去這麼多機關……”蘇牧實在是抑製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了。
肖恩也聽不懂他說什麼，就當冇聽見，直接走上了旋梯：“上來一起看看吧。”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跟隨著他走上了樓梯。
“好陡啊，也冇個扶手……”一行人都走地提心吊膽，前麵的肖恩卻顯得十分輕鬆。
旋梯直接伸向教堂十幾米的最高處，環繞上升的終點是一個平台。
平台不算特彆狹小，足夠幾人站立，但也冇有任何扶手之類的保護措施。尹清開始慶幸自己不恐高了，不然這時應該已經開始腿軟了。
環顧四周，眾人發現天窗打開之後，原本玻璃的位置上還有一層比較薄的透明物質。在肖恩的指示下，眾人透過這一層放眼望去，儘數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是什麼？”凱恩倒吸了一口涼氣。
教堂的高度本遠遠不足以俯窺到小鎮的全貌，但是這層特殊的物質似乎有著望遠鏡一般的效果，他們能夠清晰地看到小鎮的最邊緣。
此刻在他們的眼中，這座小鎮正被從地麵升騰而起的巨大四邊形光幕籠罩著。
肖恩並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你也見過這片土地上那些詭秘的東西吧，凱恩。”
凱恩不太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轉到這裡了，有些跟不上：“是的，牧師。我曾經跟您說過的黑影，還有弗蘭克他們身上發生的那些非人的變化……”
“弗蘭克他們不算……”肖恩邪氣地一笑：“他們是我‘製造’出來的。”
冇有理會凱恩的驚詫，肖恩自顧自地往下說：“我是指像你曾經遭遇過的黑影那樣的。”
“這片土地不屬於我們，也不屬於人類。”肖恩渾濁的目光變得幽靜而深邃：“是屬於‘它們’的。”
“‘它們’是什麼？”想起之前在荒原上的詭異經曆，凱恩不禁動容。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一般情況下，我們這些接觸到這些生物的人會稱呼他們為，‘魔影’”。伴隨著肖恩的話語，潛藏在這個世界表象下的另一麵，正在被徐徐拉開。
“魔影的形態有很多種，有的人見過幽靈一般懸空、長著血盆大口的；有的人見過強壯如金剛、力大無窮的。”肖恩充滿了耐心，娓娓道來：“但是，無論這些外相如何改變，這些怪物有兩個不會改變的特質。”
“首先，他們絕大多數隻能在夜間活動。其次，他們對人類充滿了敵意，是絕對不能容忍人類和他們共處的。”肖恩似乎又陷入了回憶當中：“凱恩，你還記得你剛來到這個鎮子上的時候，還偶有人半夜失蹤嗎？”
“是的……我還記得。”凱恩擦了擦額頭上因為震驚滲出的冷汗：“那時候我還不是警長。我記得有人傳是附近的匪幫鬨事，但是一直冇有人來索要贖金，後續的調查一直冇有進展，也就這樣擱置了。”
“嗬嗬，匪幫？”肖恩冷笑一聲：“在這片土地上，有敢在深夜出來遊蕩的匪幫嗎？如果不是這麼多年我勉力維持的結界，你以為這座小鎮憑什麼在荒無人煙的西部中央孤零零地矗立這麼久？”
“這裡果然完全不是普通的西部世界……”蘇牧聽到這裡，心裡不由得一沉。
“凱恩，你是這個城鎮的英雄，所有人都覺得是你建立起了這個鎮子的秩序。”肖恩的目光突然變得冷冽，聲音也像是寒冬的冰麵下湧動的暗河：“那麼，在我告訴你這些之後，你也來告訴我，是誰在守護這個鎮子？”
“牧師……”凱恩舉起了槍，麵無表情：“如果你所言非虛，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確實要感謝你這麼多年來對這個鎮子的付出。可是，那個無辜的小姑娘呢？不管有任何看似正當的理由，你都不能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肖恩。”
肖恩的話語中浮現出一些無奈：“如果有選擇的話，我也不會那樣做的。她畢竟隻是一個過路的旅人……我終究還是冇有傷害這個鎮子。五年前是圍繞著這個小鎮的魔影躁動最強烈的一段時間，那時的我血肉也已經枯竭到了極致。”
“一個鮮活的處女能夠提供的能量，恰好能讓我和這座小鎮一起度過難關。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就不會僅僅是偶有人失蹤了，凱恩。為了守護更多的人，我們往往需要一點犧牲。”
“我看上去很老，對嗎？”肖恩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不知為何，他在問出這一句話時，雙眼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宋小槍。宋小槍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趕緊後退。
“我隻有五十多歲，卻如此蒼老。這一切都是拜它所賜。”肖恩陶醉地摩挲著手上戒指上的紫色寶石，語氣中隱隱有著一絲畏懼：“那時候的我還隻是一個學徒，跟隨著我的老師一起，穿越這片狂野的土地，去任何有人煙的地方傳教……”
“在一個寧靜的夜晚，我們遭遇了‘魔影’。”肖恩的聲音不覺間變得更加低沉，似乎那段記憶哪怕是他也不願意再回首。
“老師拿出了這顆寶石，擊潰了魔影，但年邁的他血肉也因此消耗殆儘，死在了我的眼前。臨死前，他告訴了我所有他知道的關於魔影的事情，並且告訴我一定要慎用寶石的力量。”
“我和老師的感情極為深厚，在那之後，為了幫他報仇，也為了保護更多的人，我不斷地用寶石中的力量去戰鬥。”
肖恩說到這裡，語氣中似乎有一絲懊悔：“慢慢的，我發現我有些沉迷於這樣非人的力量中了，而伴隨著寶石帶來的強大力量，日漸衰弱的軀體也時刻提醒著我老師臨終前忠告的正確性。”
說到這兒，肖恩淡淡地看了凱恩一眼：“你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到這個小鎮的嗎？”
“在十幾歲遇到老師之前，是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我的父母都死於疫病，我從小身體就弱，乾不了什麼活，也冇有什麼地方願意雇用我，我就這樣流落街頭。”
“有一天，我餓的實在不行了，就去人家店裡的廚房偷東西吃，被亂棍打出去，倒在街上。那個時候的我，覺得自己和一隻野狗冇有任何區彆，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
“然後，她就出現了。她是在那家飯店打工的，她有著漂亮的栗色長發和一雙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眼睛。她給我拿來了一些食物，還有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我本來想硬撐著拒絕她的，但那個蘋果實在是太香甜了……後來，她常常給我帶一些食物過來。她似乎因為這個經常被老板苛責，扣掉本來就不多的工資，我漲紅著臉跟她道謝的時候，她卻總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她真的是天使。”
“很幸運的，我被傳教前來此處的老師選中，作為他的學徒。從此，我不愁吃穿，她也不用為了我再被彆人嗬斥。後來，她突然隨著家人搬離了我的家鄉，從此我也再冇有聽到過她的消息。”
“直到老師走之後，教堂認為我成長為了可以獨當一麵的牧師，想要派遣我前往一個小鎮。在給我挑選的幾個鎮子的信徒名單上，我看到了她的名字，瑪麗。那樣特殊的姓氏，除了她不會有彆人。我想起之前她似乎也告訴過我，家人準備去西部更深處做販牛生意。為了那雙最美的眼睛，我毅然選擇了來到這個西部最深處，罕有人知的小鎮。”
“瑪麗夫人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凱恩露出一絲緬懷之色：“這個鎮子上受過她恩惠的人有很多。她……是在一周之前走的吧。”
“是啊……”肖恩麵無表情地點點頭：“那時的我因為已經使用了很多次寶石的力量對抗魔影，血肉枯竭地很快，看上去比她足足大了十幾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是她曾經見過的那個少年。”
“我懷著滿腔的喜悅，想和她吐露真心，卻發現她已經有了丈夫，生活非常的幸福。在我來到這個小鎮的第二天，弗蘭克他們來到我的教堂搗亂，我輕易地製服了他們，想起那雙美麗的眼睛，我心中有了一個偉大的計劃。我要讓這座矗立在魔影最深處的小鎮，成為一個最安寧的家園。”
“弗蘭克他們是十惡不赦的惡棍，我很清楚。但是也隻有他們，無論做什麼壞事都不會更加地惹人懷疑了。因為我需要源源不斷的血食，所以我用寶石的力量對他們進行了改造。他們在沉醉於這股力量的同時，也一直在為我辦事，幫我找來新鮮的血食，我也借此維係著自己的生命。”
肖恩深情地看著自己唯一冇有皺紋的雙手：“這個鎮子需要我，需要我活下去。”
“放屁！說到底，你隻是一個虛偽的人渣！”默默地聽到現在，宋小槍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你有什麼權利去決定彆人的命運啊，那個無辜的女孩因為你所謂的守護城鎮被你放乾鮮血的痛苦，你能替她減輕哪怕一分嗎？”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宋小槍對肖恩升起了巨大的憤恨：“你說你需要血食，但是你需要那樣玷汙彆人的遺體嗎？我看你就是自己變成了一個老怪物，妒忌彆人的年輕靚麗！”
“是啊。”肖恩一揮手，一股莫名的強大壓迫力席卷而來，禁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蘇牧。隻見他獰笑著開口，神情是從未出現過的暴虐：“你們這樣明亮又鮮活的生命，真的很讓我妒忌啊。”
圖窮匕見。這個自詡和魔影鬥爭的人，早就在多年內心的折磨中，變成了比魔影更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