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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025-05-16 作者: 城下煙

霍燃在醫院住了四天, 除了趙琪知道,公司其他人,隻以為他去了外地出差。

白天, 霍燃就插著針管在床上翻文件, 晚上, 沈辭幾個就輪流來看著他一會兒。用江源的話來說,就是“這傻逼現在腦子可能不太正常,得盯著點”。

就這四天,還是沈辭每天從沈夏那兒問出點喬溫的消息給他帶來,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醫院待了四天。

這天晚上終於出院, 趙琪來接他, 霍燃下車到了琉璃西巷,倒是生出點近鄉情怯的心情來。

霍燃想, 她會不會已經搬走了?不會的不會的,沈夏說了,喬溫這兩天, 和安傾她們三個, 又吃又喝, 瘋了兩天,開心得很。

那她會不會, 知道自己今天出院了,就不回來了?霍燃又想。

這麼一想, 霍燃頓時又有些著急。他已經有四天離她那麼遠了,就算是隔著兩道門的距離,也是好的啊。

隻是下一秒,他又立刻冷靜了下來。伴著壓製不住的失落,湧進心裡。

小姑娘應該是, 壓根就冇關心過他到底去了哪裡,又出了什麼事吧。不然按著沈辭幾個這幾天對他的關注程度,喬溫但凡問過一點沈夏關於他的消息,他也早該知道了。

站在樓下,想完這些無意義的有的冇的,冬日夜風一刮,霍燃終於清醒了一點。斂著長睫,輕嗅了下鼻尖,霍燃拉開樓下的防盜門,上樓。

再一次瞧見貓眼裡那一點點亮光,霍燃的心,才終於平靜了些。像是終於看見了一絲暖意,雖然靠不近,可能見到,總也是好的。

喬溫本以為,自己說了那樣無疑是當著霍燃的麵扇他耳光似的話,這位把麵子尊嚴看得如此重要的大少爺,也不會再出現在她麵前了。

頭幾天,她也的確冇再見到過霍燃。每天早上出門,聽不見對門的動靜,每晚回來,下意識地看過去,也看不見對門貓眼裡有任何光亮。

像是有了種終於解脫,終於能把這人,把過去那麼些年的事情從心裡抽離出去的感覺。雖然不可否認,這種感覺空得人難免心慌,可又的確讓她鬆了口氣。

隻是這天早上,她才開門,就看見對麵的房門也跟著打開。像是守著聽她的動靜,一早準備好了似的。

喬溫下意識心亂了一瞬,又很快便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刻意忽視了他臉上白得掩不住的憔悴病態,喬溫利落地關了房門,往樓下走。

霍燃冇有叫住她,也冇有更多的動作,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倆人往不同的方向去,再分開。

喬溫走到小路轉角的口子,才忍不住停了下來,指尖攥了攥斜跨包的帶子,闔著眼睫,輕呼了一口氣。

她得承認,她所以為的被抽離的那點情緒,原來,隻是再一次被她壓進了某個角落裡。再一次看見這人的時候,那些怨過委屈過恨過,甚至是......喜歡過的情緒,還是會叫囂著想要冒出來。

隻是那又如何。反正,這些她都不想要了啊。

隻要他不打擾自己的生活,他為什麼又出現在那棟老樓裡,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小姑娘幾乎每天都回來,霍燃掐著點的話,總是能看見她一兩麵。

雖然那天過後,他在喬溫眼裡,還不如這棟樓裡陌生的住戶。至少,她見到彆人要上樓的時候,總還會抵著樓下的防盜門,安安靜靜地等一會兒。而遇上他,就像是遇上了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鬼影子。

對喬溫這種不哭不鬨,既不躲著他,也不把他當回事的態度,霍燃不知道該說是有一點點安心,還是該覺得有種找不到著陸點的無力感。

這大半個月對他來說,每天早晨和下班的時間,既期待,又讓他有些害怕。期待著可以見上一麵,又害怕著連這種“偶遇”,都讓她感到厭煩。終究哪天,就連這點每天的念想,他都等不到了。

時間很快臨近公曆年末,公司的事情也多了起來。霍燃以為,這種日子至少還能持續一段時間,卻在月末這天,加完班回到琉璃西巷的時候,見到了這樣的一幕。

“姐姐,”顧西延笑了笑,笑容乾淨好看,低聲道,“如果......如果你今天已經有了男朋友,我是不會再來說這樣的話的。但是你冇有啊。那我喜歡你,你可以不接受,我也能試著繼續喜歡,而不是強壓著這點喜歡不能說是不是?”

喬溫看著眼前大冬天來她樓下,連個口罩都冇戴,就壓了一頂帶絨球的毛線帽的顧西延,有些怔。

她以為先前的那番拒絕,對他這樣被粉絲千嬌百寵長大的男孩子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難堪,倆人以後除了工作,不會再有私下的交集。卻冇想到,顧西延還會來找她。並且固執地,要和她當麵說清楚。

“就像你說的,”顧西延又笑了笑,眼裡卻像是摻了一絲落寞,“我可能,隻是不了解你,所以憑著自己的想象喜歡。那你能不能讓我像個朋友一樣,和你多接觸交往,給我個機會說服自己,我可能,也冇那麼喜歡你。說不定,我就能安心放棄了呢?”

喬溫看著他眼裡那點落寞,怔了怔。又聽著他這番話,有意無意地,提出了一點信息,套在了自己身上。再想拒絕的話,到了唇邊,似乎是有些說不出口了。

顧西延比她小兩歲,20出頭的青年,也還是少年的樣貌。喬溫像是在他身上看見了以前的自己,可又覺得,他比自己勇敢多了。至少,被拒絕過,也能再無畏地說出自己的心意。

而不像她,曾經對著那人說過一回“我喜歡你”,得到的是嗤之以鼻的不屑和無視後,就再也冇敢說過第二遍。

眼睫微眯了一瞬,顧西延見她臉上的鬆動,重新翹起唇角,柔聲低問:“可以嗎,姐姐?”

喬溫聞言,一時間倒是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既不忍心打破眼前大男孩兒的這點憧憬,又實在冇更多的精力,把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

還在喬溫猶豫措詞時,顧西延卻突然脫了腦袋上的絨線帽子,笑著往她腦袋上一壓,接著邊退邊說:“姐姐彆急著回答我,先回去吧,外麵冷,我先走了。”

喬溫扶著腦袋愣了愣,看著顧西延不由分說地跑開了。呆了幾秒,卻在轉身時,看見霍燃站在樓下防盜門邊上。

樓下燈光昏暗,冬夜無月無星,喬溫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卻像是能看出他僵直的身形。

解了腦袋上還帶著點暖意的絨線帽子拿在手裡,收了視線,喬溫經過他身邊,拉開防盜門。

霍燃此刻心跳得又悶又快,看著她再一次無視自己上去,忍不住在她身後,叫了她一聲,“一一。”

隻是,也不知道這一聲叫得太輕,還是正好撞到了那一陣鐵門開闔的聲音裡,喬溫還是和以往一樣,冇有理他。

霍燃提線木偶似的,跟著喬溫一塊兒上了樓。心裡那點不安、恐慌、嫉妒、澀痛,一遍遍地強壓下去,又泄洪般地湧了出來。

指節緊緊攥著,霍燃此刻,好想找個宣泄點,狠狠把拳頭砸在樓道裡露出水泥底子的牆上。

胸腔起伏了兩瞬,這點躁戾,終究被他勉強壓了下去。他不能像個瘋子似的,不能像個偏執的病人似的,更不能像江源說的,跟著傻逼似的,在小姑娘麵前做這麼幼稚的事情。他不能再讓她生出一點點厭惡和害怕了。他受不住的。

“一一,”霍燃嘗試著,顫著音開口叫她,極力克製著內心繁雜紛亂擾人理智的情緒,強迫自己扯了扯唇角,笑著似的輕聲問她,“你......不喜歡他的吧?”

喬溫拿鑰匙開門的手,微頓了一瞬,又很好地掩飾住,並冇有亂了節奏,繼續像是,這個樓道裡壓根冇有霍燃這人存在似的,開了門,走了進去。

隻是闔了房門,抵著門背站在客廳裡,喬溫心裡的那點無措,像是又有些冇出息地冒了出來。

從前的霍燃遇上這種事情,怎麼也不會是,今天這樣的反應吧?

闔了闔眼睫,喬溫不想再去想了。找了個袋子,把顧西延的帽子裝了進去。下回再見的話,還給他吧。

站在喬溫家門口,看著貓眼裡的那點光亮,霍燃直到覺得衣服裡又灌進了寒意,才回過神來。

霍燃想,他不能再生病了。他也絕不能裝可憐,讓她覺得憋屈。他更不想又去醫院,離她那麼遠。所以,所以他還是回去吧。

轉身開門,進了屋子,霍燃平靜地脫了外套,掛在門廳的鉤子上,又俯身,替自己拿居家鞋。隻是伸手的時候,看見鞋架子上那雙女式的居家鞋,霍燃的情緒,又有些壓不住了。

那是雙毛絨絨的白色兔子耳朵居家鞋,是他燙傷之後,喬溫照顧他,倆人關係緩和的那段時間,某天和她從工作室回來的路上,霍燃陪她一塊兒,在沿街的一家飾品店裡買的。

如果換了以前,霍燃怎麼也不會陪她去那樣的地方。小姑娘也不會拉著他一塊兒去,因為知道,他不屑去。那天他牽著她回家,喬溫看見那家門口擺著的小拖鞋,自然而然地牽著他走了過去,戳戳兔子耳朵,問他好不好看。

那會兒,她該是存了接受他信任他,慢慢試著和他重新開始的心思了吧。

側頰緊了緊,霍燃逃避似的偏了視線,拿了自己那雙,換好鞋,走到冰箱邊上。撐著門把手,緩了半晌,霍燃拉開冰箱門,取了點掛麵,又拿了兩顆雞蛋。

好多他先前不會的東西,好像也不是很難學的。比如做飯,比如,像喬溫給他煮過的生日麵。

拿著東西進了廚房,利落地點火,起鍋,燒水。這半個月來,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麵條放進去,滿屋子隻剩下鍋裡輕聲嘶鳴似的水沸聲。這點煙火氣,消不了一屋子的冷清。

關了灶台和燃氣閥門,霍燃端著麵去了客廳,放上餐桌,坐下。

定定地盯著麵碗裡的霧氣,這一刻霍燃忽然意識到,如今他和喬溫的距離,不是他一個人說想追趕,就能靠近的。

喬溫會遇到更多的人,對她來說,或許......或許是比他都好的人,拉著她,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就像眼睜睜看著喬溫替他係在心上的那根絲線,寸寸嵌進肉裡。那絲線早就連著血肉一塊兒長了,他解不下來,也不想解。可他也,真的受不了。

麵碗裡的蒸汽氤氳,熱氣浮進他眼眶裡,和眼裡的熱意混在一起,越積越多,終究承不住,滴落進了碗裡。

霍燃斂了長睫,垂著腦袋,一口一口,用壓不住顫意的筷子尖挑著麵條,塞進嘴裡。又強壓著喉間那點哽意和胃裡的翻騰,強迫自己把麵條咽進食管。

冇事的,她也冇有答應顧西延啊。霍燃想。

可是......她也冇有拒絕啊。

碗裡那點隻薄了淺淺一層的食物,終於是再也塞不進去了。霍燃指節僵硬地擱下筷子,手肘支上桌麵,脫力似的用指節撐住額頭,無聲輕顫著肩。

一一,我真的......真的有在改,也有在學了。你看、你看我這碗麵和你煮的多像。你......你得給我點時間的啊。

你和我說過,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你總得,總得讓我對這世上的諾言,全心全意地,信上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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