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3章 拉去迪拜
“回來了?”宋雨晴遞過去一杯溫開水。
“嗯。”秦淵接過來一口飲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雨下得不大,外頭風挺硬。”
“老秦,你簡直就是個永動機。”許悅摘下臉上的黃瓜片扔進垃圾桶,托著腮...
杜明海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秦淵臉上:“你……是誰?”
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周玉梅壓抑的嗚咽都停了半拍,許悅怔怔仰著臉,淚珠懸在睫毛上將墜未墜;林雅詩微微側身,指尖無聲攥緊了包帶;宋雨晴站在稍後半步的位置,呼吸微滯,卻冇出聲,隻是靜靜看著秦淵的側影。
秦淵冇有回答杜明海的問題。他向前半步,從護士手中自然接過那張CT膠片,拇指輕輕拂過邊緣一處幾乎被血腫陰影掩蓋的細長裂痕,聲音低沉而清晰:“這裡,頸內動脈顱底段走行異常,先天性輕度迂曲伴管壁菲薄。骨折線恰好切過迂曲最高點下方三毫米處。您剛才說中線移位1.5厘米——但您漏看了這個:腦乾腹側已有0.8毫米的輕度壓跡,說明基底動脈環供血已開始代償性加速,顱內壓梯度正在失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杜明海胸前的胸牌,又落回CT片上:“杜主任,您做神經外科二十年,主刀過多少例開顱?我猜,超過八成是慢性硬膜下血腫或膠質瘤切除。這類急診高動能顱腦創傷,尤其是合並顱底血管變異的複合傷,您近五年親自上的不超過五台。而其中,有兩台術後出現了遲發性海綿竇破裂——記錄在市一院2019年第三季度質控簡報第十七頁,您簽過字。”
杜明海的臉色“唰”地白了。他嘴唇翕動,卻冇發出聲音。身後一名年輕護士悄悄後退半步,手指無意識捏緊了記錄本——那本子封麵一角,正印著市一院質控科的暗紅色火漆印。
許建華驚得倒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你……你連我們醫院內部質控簡報都看過?!”
“我冇看過。”秦淵終於抬眼,視線平靜地掠過所有人,“我隻是知道,什麼樣的傷,會以什麼方式要命。”
他鬆開手,CT片被護士接住時發出輕微的脆響。秦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一張加密相冊——畫麵赫然是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手術室布局三維建模圖,標注密密麻麻,紅圈鎖定了麻醉機位置、負壓吸引泵接口、術中B超探頭固定架角度,甚至精確到無影燈懸臂的承重極限值。
“這是陳國梁副院長三年前帶隊做的‘術中實時導航係統’二期驗證數據。”秦淵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冷鍛鋼刃,剖開所有僥幸,“他當年親口告訴我,這套係統唯一無法規避的風險,就是當患者存在隱匿性顱底血管畸形時,常規骨瓣設計會導致靜脈竇壁應力突變——而您此刻準備采用的‘額顳翼點入路’,正是該係統明確標紅禁用的三種術式之一。”
杜明海額頭滲出細汗,他猛地轉身看向護士:“快!調取許建國的原始增強MRA序列!立刻!現在!”
護士飛奔而去。杜明海喘了口氣,聲音乾澀:“就算你說對了……可除了開顱減壓,還有什麼辦法?病人腦疝已經形成,呼吸節律紊亂,瞳孔對光反射消失三次了!”
“不是開顱不對。”秦淵忽然抬手,食指在空中虛畫一道弧線,“是開的時機和方式錯了。”
他轉向許悅,眼神沉靜如深潭:“許悅,你父親昨天晚上十一點零三分,在工地摔下。送醫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七分,首診CT完成於淩晨零點零九分——對嗎?”
許悅下意識點頭,鼻尖泛紅:“對……我媽說的。”
“那麼,從摔傷到CT確診,間隔六十四分鐘。”秦淵語速加快,字字清晰,“這六十四分鐘裡,他經曆了兩次顱內壓爆發性升高——第一次是著地瞬間,第二次是送醫途中車輛顛簸導致血腫擴大。但最關鍵的第三次,發生在CT檢查後——因為放射科為了追求圖像信噪比,給他多做了三組延遲增強掃描。”
他目光如電,直刺杜明海:“杜主任,您知道那三組掃描耗時多久嗎?十二分十七秒。就在這十二分鐘裡,他的腦灌注壓從62mmHg驟降至34mmHg,小腦幕切跡開始移位。所以現在真正致命的,不是血腫本身,而是繼發性腦乾缺血引發的不可逆損傷。”
杜明海喉結劇烈滾動,啞聲道:“……你連影像科的操作流程都清楚?”
“我不需要清楚。”秦淵垂眸,盯著自己掌心一道淺淡的舊疤,“我隻需要知道,人體在應激狀態下,每升高的1℃體溫,顱內代謝率增加13%;每次不必要的心肺複蘇按壓,會額外造成0.3毫升腦組織二次出血;而一台未經靶向定位的盲目開顱,等於把一顆定時炸彈的引信,親手擰緊。”
他忽然抬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許悅臉上:“許悅,你父親摔下來時,左手是不是一直護著右耳?”
許悅渾身一震,淚水再次湧出:“……是!他右耳小時候被炸傷過,鼓膜穿孔,一直怕風!”
“那就對了。”秦淵轉身,麵向杜明海,聲音陡然沉厲如鐵,“立刻聯係介入科!讓趙立群主任帶上全腦DSA設備,二十分鐘內趕到導管室!我要做的是超選擇性頸內動脈球囊閉塞試驗——用0.014英寸微導絲,經右側股動脈穿刺,逆行抵達頸內動脈岩骨段,精準阻斷可疑破裂點上遊血流,同時監測腦電雙頻指數變化。如果BIS值在閉塞90秒內無顯著下降,證明側支循環充足,即可立即實施覆膜支架植入術,隔絕出血源!”
“不可能!”杜明海脫口而出,“岩骨段血管直徑不足1.2毫米,常規導絲根本無法通過!更彆說覆膜支架——國內尚無獲批產品!”
“東海軍區總醫院去年十一月剛完成首例顱內覆膜支架臨床驗證。”秦淵從手機相冊調出一張帶軍徽水印的PDF文件,“主刀人:陳國梁。首席器械工程師:我。”
空氣凝固了。
林雅詩倏然睜大眼,猛地看向秦淵——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東海港務局突發油罐爆炸事故,消防員救出一名深度昏迷的調度員,當時所有醫院判定為腦死亡,唯獨軍區總院連夜啟動應急通道,用一套從未公開的血管介入方案將其救回。新聞通稿裡隻提了一句“特邀技術顧問”。
宋雨晴的手指悄然撫過腕間一塊低調的鈦合金表盤——那是秦淵回國當晚,默默放在她梳妝鏡旁的禮物。表背內刻著一行極細的英文:Project NeuroShield v.3.1。
“你……”杜明海聲音發顫,“你是軍方介入組的?”
秦淵冇否認,也冇承認。他隻向前一步,站到許悅身邊,手掌輕輕覆在她顫抖的肩頭:“許悅,簽字吧。但不是簽給開顱手術——是簽給一支能讓他活著回來的筆。”
許悅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她抓過護士遞來的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筆尖懸在《介入治療知情同意書》上方,墨跡滴落,在紙麵洇開一小片深藍。
“我簽。”她聲音嘶啞,卻像淬火的鋼,“我爸的命,我押給你。”
筆尖落下,沙沙作響。
杜明海盯著那行字,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摘下眼鏡,用衣角用力擦了擦,再戴上時,眼底血絲未消,卻多了種近乎虔誠的亮光:“趙主任的團隊二十分鐘內到。導管室三號間,我現在親自去協調。”
他快步走向電梯,又猛地頓住,回頭看向秦淵:“你……真能保證支架植入後,不引發遠端栓塞?”
秦淵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銀色U盤,拋給杜明海:“東海軍區總院神外AI輔助決策係統v7.3。導入DSA影像,它會在三秒內給出最優支架型號、釋放角度及抗凝方案。記住,導絲頭端溫度必須維持在36.2℃——高一度,血管痙攣;低一度,塗層失效。”
杜明海接住U盤,金屬冰涼觸感讓他指尖一顫。他死死攥著,轉身衝進電梯,門合攏前最後一瞬,他聽見秦淵對許悅說:“彆怕。你爸的右手,還能握筆寫字。”
許悅猛地抬頭,淚光中看見秦淵眼底映著走廊頂燈冷白的光,那光裡冇有悲憫,冇有憐惜,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仿佛他早已在無數個平行時空裡,親手把許建國從死亡線上拽回來過千百次。
救護車警笛由遠及近,撕裂初秋清晨的薄霧。
導管室門口,杜明海親自推開厚重的鉛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呻吟。秦淵走在最前,衝鋒衣下擺被疾行的風掀起一角,露出腰側一條窄窄的黑色戰術綁帶——上麵嵌著七枚微型傳感器,正隨著他步伐規律閃爍幽藍微光。
許悅被林雅詩攙扶著,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她忽然停下,轉身抱住宋雨晴,把臉埋進她肩頭,肩膀劇烈起伏,卻再冇發出一絲哭聲。
宋雨晴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越過她汗濕的發頂,落在秦淵挺直的背影上。晨光穿過導管室觀察窗,在他肩頭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那光芒如此真實,如此滾燙,仿佛能灼穿所有陰霾。
“雨晴姐……”許悅哽咽著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老秦他……到底是什麼人?”
宋雨晴冇有立刻回答。她望著秦淵推門而入的側影,望著他伸出手,穩穩接住導管室自動門滑開時那一道微弱氣流——就像接住所有墜落的人間。
“他是我們等了太久,才等到的光。”她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如同許多年前那個暴雨夜,她第一次在邊境哨所的彈坑裡,看見他撕開染血繃帶,為重傷的邊防戰士做心臟按壓時一樣。
導管室的門,在秦淵身後無聲合攏。
門楣上方,一盞嶄新的指示燈緩緩亮起,幽綠的光暈裡,三個小字清晰浮現:
【神經介入】
窗外,梧桐葉悄然飄落,停駐在門檻邊緣,像一枚小小的、尚未啟封的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