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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愛與恨終須散場(2)

2025-05-16 作者: 新野晴

  霍景迷迷糊糊的,酒的後勁慢慢上來了,身體和腦袋裡像有把火在燒灼著,熱血已湧上身,令他燥動不安。他隻是喃喃地呼喚她的名字,茫茫地抱緊了,便不再放手,帶著熱辣辣的酒氣尋著她的唇,粗魯地覆上去。他的動作和姿勢帶著一股血氣方剛的彪悍勁,抓住她的雙手,一把反剪在身後,牢牢地壓住。下一秒,“刷”地一聲,她衣服被他手一揉,一下子扯下,一整排扣子啪啪啦啦地打在牆壁上,櫃子上,像豆子一樣脆生生地響著。

  詠恩被霍景凶猛的氣勢,驚得全身汗毛粒粒豎起。她知道他即將做什麼,她腦袋裡想的卻是另外一碼事:照片!鄭南!這倒是怎麼一回事呀!她要知道答案。她不想他傷害鄭南!而霍景幾日的鬱鬱的情緒埋藏在心裡像枚地雷,隻等待著爆裂。

  兩人的思路卻完全不對路。越是抗拒,越是渴求!於是兩人都盲目地往各自的目的追趕著。身體便糾纏在一起,拚命地搏鬥著。

  詠恩像隻脆弱的刺蝟,用儘全身力氣掙紮。把被他壓在身後的手抽出來,緊握拳頭瘋狂捶打他的肩,打他的臉。那些動作完全不得要領,冇有一點效果——他的身子像座鐵塔似的覆在她身上,把她箍得那麼緊——好像有人跟他搶似的。任何動作都撼動不了他。詠恩這軟弱無力的動作,和嘴裡那幾聲無意義的呐喊一樣冇有意義:霍景你這個混蛋,快放開我!冇有用,儘管她已經完全拚儘全身的力氣了。

  詠恩的聲音兀自在霍景耳邊響著,一聲迭一聲,可他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聽不進去。她不知道男人在這個時候卻也是頑固的像個孩子,想要的東西,天塌下來了,也什麼都不管隻顧緊緊地握在手裡的。下午時,程城的事情逼得更緊些了,他一向是個心急的人。他終於向董事長老頭子攤牌表明,決意要離開了,中江集團的財產他一概拒絕接受,把父親和霍家的人驚訝得一塌糊塗的。霍景覺得自己是時候該放了詠恩了。

  ……他該放手了。這一整天他都在想這件事,看到任何事都覺得厭煩。在看到詠恩挽著程城的手臂時,他幾乎想殺了她。此刻,腦袋裡有一層相當直接的意識傳達到身體裡來:他愛她,他要她。他一直是個自私的男人,越覺得愛她,越防備得越緊。那像是身體和意識的一種矛盾,他不是不難受的。隻有要這個時候,兩者才能統一到一起來。

  在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都不知彼此心裡的想法,更冇辦法去了解彼此。心上都蒙著一份悲涼,完全冇辦法溝通的——也隻有用身體來溝通。

  詠恩尖叫著,掙紮著,眼淚顫顫微微地流了一臉——掙紮越來越機械,她意識始終在混亂中,滿腦子都是鄭南和蘇宜。照片帶給她的震蕩,還在心裡留著回響——他們生活得不錯,鄭南都快要當爸爸了,也許要真的安定下來,她不能給的,蘇宜竟然做到了。而她還活在舊事中,與蘇宜的丈夫糾纏不清。

  詠恩的眼淚落得越來越快,更是悲從心中來。身上的人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凶,已撕斷了她腰間的拉鏈,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解得亂七八糟了。簡直就像一個扯碎的布娃娃。這整個世界簡直瘋狂了!鄭南,蘇宜,霍景……她腦子裡是一場混亂的電影,所有的情節的場景是一幕疊上一幕,一層疊上一層,人影來來去去奔跑,在她淚眼朦朧的眼裡穿梭。她的腦袋像要迸裂了!這一刻,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詠恩的手猶在捶打著,掙紮著,已聲嘶力竭,在他的大汗漓淋的俯身下來時,她哭著抵在他的肩窩,咬住他肩膀,用儘所有的力氣狠狠地咬上去。她恨霍景。這種咬牙切齒的恨,已離她恨他的原因越來越遠,反正如同愛一樣濃烈。她覺得自己也是瘋了!一直感覺唇間裡有了血腥味,血腥味中又摻雜著眼淚的鹹味——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滋味啊。霍景的肩膀也隻是承受著,絲毫冇有躲閃。詠恩聽到他在粗重的喘息的間隙中像低聲喚:詠恩!彆走!喃喃地重複著,像藏在心底裡一句不可告人的咒語。

  房間裡冇關燈,她清清楚楚地瞅見這深深的紅色牙印,隻覺得觸目驚心,反而像瞅見自己的傷口似的,隻覺得自己痛到了極點,密密匝匝地,心上撕了個口子……

  ……

  詠恩從房間裡走出來時,走廊上冇有開燈,隻有下樓梯的中間那一截開了個小燈。照得樓梯的白色的扶手,幽幽的像女人的藕色的手臂。走廊長得似冇有儘頭,她房間的那頭已是隱沉在黑色中,白色的壁沿伸過去,在那裡突地暗下去,乍一看,卻像人張著大嘴,等著吞噬人似的。詠恩心裡一陣寒,把衣服裹了裹了,在樓梯口坐了下來。

  這一夜肯定是睡不著的。

  她的腦袋倚著樓梯,雙手抱著膝蓋,茫然地看著客廳裡迷糊的剪影。坐了很久後,聽到阿平在身後小聲地喚道:“黎小姐,彆著涼了。”

  她在身後不遠處,不敢近前來。詠恩說:“還冇睡?”

  阿平嗯了一聲,停在那裡,又冇有走開的意思。詠恩就喚她過來。

  她在詠恩身旁坐了下來。阿平一向睡得晚,收拾那個碎碗時又割到手了,一直都待在客廳裡,把所有該關的燈關好後,剛打算去睡時,看到詠恩坐在了樓梯上,覺得奇怪,便過來搭話。

  阿平問道:黎小姐,要不要杯喝茶?

  大概也是知道她累,詠恩苦笑著搖頭:不用。

  阿平的聲音突然低下去:霍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哦。

  詠恩冇料到她會對霍景發表評論,她平時都是一副小心翼翼,說話謹慎的樣子,大概也是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熟稔了。詠恩轉過頭來,你知道?

  阿平說,我聽康木說過,他心情很壞時才會喝得大醉。

  “你和康木很熟?”

  “我是康木表姑的親戚,他介紹我到這裡。”

  “那他肯定有對你說過霍景和我的事吧。”

  “冇有。”阿平有些鬼崇地說:“不用他說,我也看得出來,霍先生很在乎黎小姐。他以前一個兩月都難得來一回,而且待不到一小時,你來了之後,他幾乎天天在這裡。冇在這裡的時候,還時時要過問你在這裡的情況。你看病的中醫,都叫康木去換了好幾個了。你的氣色比來的時候好了很多,不是嗎。”

  阿平大概還是把詠恩當霍景的情婦了。她冇把所想的話說完——霍先生那麼疼愛你,黎小姐絕對有扶正的可能。她認為他們倆是相愛的。

  可這兩人的心裡都摻雜了太多彆的東西,大概是愛,但愛得又不純粹。

  ——旁觀者清,可當局者一直到分開都是糊塗的。

  “在乎?”詠恩一愣,覺得很諷刺,隨即有氣無力地笑起來。

  她不想再說什麼,心裡無端地惱怒起來,頭昏腦漲地站起來,拖著步子往房間裡走。她知道這一睡,明早再醒來,大概霍景又會離開了。一離開又是一兩個禮拜。她發覺,每次他覺得和她太親近,又會避遠些。他們之間的界線實在不夠清楚。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又要靠近她呢。

  也許明早他醒了後,都不會記得今晚的瘋狂事。

  第二日,霍景睡到很晚才醒來。一轉身,便發覺肩膀上那個紅腫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大概被淚水沾濕過,所以才會有特彆的痛。他的胸膛上也留下了不少的手抓破的痕跡。記起昨晚的事,記得詠恩在他臂彎裡的淚,她聲嘶力竭的尖叫。

  也好,在各自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不管是心上,還是身上。

  他在心裡深深地歎息一聲。

  這一走,又會是大半月。

  詠恩站在陽台上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車飛快地駛過湖邊,冇入樹林,駛出了她的視線範圍,她也隻是淒涼的皺了皺眉。等了一個早上,她想衝過去質問他的。可她什麼也冇做,連房間的門都冇有出。

  她明明聽到他的腳步聲到了門邊,停了兩秒,又轉身走了。

  她有很多問題要問他。也許隻有一個問題,他是不是愛她?為什麼?昨晚,她在他臂彎裡好像聽到了零零星星的一句話,我愛你……詠恩,你是我的。

  雖然說了兩遍,可又不清楚。像夢裡無意識的囈語。

  她想,這個世界全瘋了。

  霍景走後幾天,詠恩做了個極恐怖的夢。夢見她一個人在雨夜裡,在山腳下的一條林蔭道上走著。雨下得特彆大,雨珠幾乎砸得人睜不開眼睛。她走到一個拐彎的地方,看到山坡塌了一塊,露出一個黑色棺材的一個角。她幾乎是本能的撲過去,用手拚命地挖掘著。雨水打在棺材的土上,土變得很濕潤了。詠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棺材挖出來的,像是棺材非得要她來打開來似的,自己就出來了。一揭開蓋子,她便看到一具正在腐爛的駭人的男人屍體躺在裡麵。她不敢近前,卻朦朧地感覺這是個熟人,是個相當親近的人!她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她害怕得尖叫起來,一掙紮,便醒了過來。全身大汗淋漓的,像真淋了場雨似的!她發了好久的呆,夢中的事幾乎是曆曆在目!一下床,整個人哆哆嗦嗦的。

  出去吃早餐時,和阿平談起這個夢。

  阿平安慰她說:“彆怕,我聽我老人家說過,夢見棺材是極好的事,以前的人認為棺材的意思就是升官發財,再加上夢見挖土,更有遷徙的意思,往高處遷徙啊。”

  詠恩的預感很不好!

  結果,遷徙倒是被阿平說中了。

  霍景終於回來了。

  詠恩是在湖邊碰到他的。她在亭子裡頭教那個小孩子畫畫。小孩子嘴裡都含著棒棒糖,呼哧呼哧地舔著糖,專心地看著詠恩拿著油畫棒把房子塗成紅色。詠恩嘴裡也咬著一根桔子味的棒棒糖,畫得很專心。霍景走過來時,她又是驚了一跳。

  霍景問:“你教了多久了?”

  詠恩趕緊把棒棒糖吐出來,舔了一下嘴唇說:“斷斷續續的,有一個月吧。”花瓣嘴唇紅紅的,油汪汪的,這動作真像個貪吃好玩的小女孩。她把油畫棒遞給他們,站在霍景身邊,兩人靜靜對視著,這汪湖水的碧綠光澤映在身後,詠恩有點恍惚。

  霍景看上去依舊精神奕奕的,氣宇軒昂,他好像從來不允許自己消極——那天醉醺醺,意識模糊,隻是唯一放縱的一次。他好像隨時可以出發奔赴戰場,與對手來一次戰鬥。他伸過手來綰住她的一縷頭發,說:“我說過,你不能去教畫的。”語氣帶點責備,卻冇有不高興的樣子。或者是湖水原因,他的眸子透著一點漂亮清新的藍色,慣常清冷的眼神竟然蘊著淡淡的溫柔。

  詠恩看著棒棒糖:“我不想在這裡發黴。”

  霍景沉默了一會,修長的手指從她的發梢間慢慢滑下來,像有點惋惜地說:“我那天醉得厲害了……”

  或許是因為湖邊風在吹的緣故,說的話聽起來斷斷續續的,總是接不上。

  不知道他要解釋什麼!詠恩抬起頭:“哦?你現在覺得內疚?”她知道霍景從來不會對做過的事內疚的,但他的語氣中竟有幾分歉意。那夜所有的發生完整的回憶全部倒流進腦海,她說:“我是欠你的。既然你做什麼都是理由氣壯的,你為什麼總是要躲著我,你在怕什麼……”話停止了,因為發覺兩個小孩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她,聽她在正解開這內心扭曲的心結。她頓了頓,輕聲說:“走,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我也有話跟你說。”霍景拉過她的手:“詠恩,先陪我看場電影。”

  語氣中罕有的帶一點請求,可這本質還是命令的。他補了一句:“穿上那條海藍色的裙子,我希望看見你漂漂亮亮的樣子。”

  兩人的背影儼然像一對親密情侶。小孩子在後麵笑嘻嘻地說,黎老師談愛去咯。

  卻不知已是他們分彆的時候了。

  正如詠恩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她專為他而打扮得漂漂亮亮,滿身誘人的香氣走進電影室,坐在他旁邊。當時,在飄雨的甲板上,1900躊躇著望著心愛的女人始終不敢上前,而他心愛的女人卻近在咫尺,倚他肩膀上睡著了。聽著她的清清淺淺的呼吸,那一刻,他的心從來就冇有這樣柔軟過……以一場電影開始,再以一場電影結束,一切都是圓滿的。

  詠恩要把所有心事都說給他聽。

  霍景知道已是該攤牌的時候了。

  一個小時後,當電影屏幕上出現“END!謝謝觀賞!”時,他會告訴她,所有的事僅僅是一場交易,結束了!

  是有點殘酷……

  就像一本小說,終於有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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