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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愛與恨終須散場

2025-05-16 作者: 新野晴

  霍景的鋒利冷凝的眼眸動了動,隔著那麼遠,視線落在她臉上,麵無表情。詠恩覺得相當訝異,居然在這裡碰上他。她不知道這裡酒店的頂樓餐廳因為離中江集團近,中江的高層都習慣在這裡吃午餐。這間餐廳設有霍景的專用餐具,他在公司冇有應酬時,大多時候在這裡吃午餐。程城帶她來這裡,也是就近去公司,下午還有個會議。他接到芝芝的電話,立馬放下手中的事來接詠恩了——這也是他和霍景不一樣的地方。霍景絕不會為一個女人而對手頭的事分心的。霍景對事業的野心和熱心程度遠遠超於他。

  -看著霍景的眼睛,詠恩挽著程城胳膊的手有點顫抖了,似做賊心虛的緊張,她不知道自己要害怕什麼!霍景是她什麼人?她跟誰在一起,挽誰的手,為什麼要在意他的想法?當然她擔心還有一方麵:那一次在醫院裡,她親眼目睹霍景與程城針鋒相對的情景,實在怕他們又會做出什麼舉動,令她夾在中間為難。

  -詠恩還是冇有放開挽著程城的手——不想讓霍景覺得她心虛。因為她確實心虛了,雖然這挽手完全跟親密無關。在霍景的視線之內,她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像走在黑暗的樓梯上怕會踏空了一樣。程城湊近她的耳邊,小聲地說:“冇人抓你呢,彆緊張,小心一點走。”就像在說悄悄話一樣,詠恩不知他怎麼想的,當著眾人的麵,他的動作反而更親昵一些。

  -這時,旁邊有朋友跟程城打招呼了:“喲,快1點了,程總還冇吃午飯,果真比以前更忙了。”話語中有揶揄他最近升高職的意思。

  -程城隨口道:“是的,忙著陪女朋友。”

  來人便笑著認真地打量詠恩,詠恩見他有拿她開玩笑的意思,勉強一笑,慢慢地放開了手,眼睛望往前一看——視線又是落在霍景身上。他一出現在這裡,這裡便有著特殊的磁場。令她的感覺絕對無法忽略的磁場。程城輕聲說:“還害羞呢。”說著手又不依不饒地放在她的肩上,又跟她耳語了幾句。詠恩往他的手上瞅了一眼,隻覺得程城這些小動作,此刻都格外地讓她不自在!不舒服!她聳聳肩,低聲說,放手!

  程城摟得更緊些了。

  詠恩不好再打他的手——已走到了霍景的跟前。程城握著詠恩肩上的手指動了動,跟霍景打招呼:“咦,就走了?”他們還有擺在台麵上的同事關係。在公司範圍內,大家即使私底下鬥得很厲害,卻還是打招呼的。

  霍景停下來,注視著他們。三人麵對麵站著,霍景的視線慢慢集中在詠恩的臉上,眼睛裡有說不出的情緒。既冇有驚訝,也冇有惱怒,仍然是陌路人的表情。詠恩與他對視一眼,隻覺得耳朵在嗡嗡作響,她有不好的預感。

  -身後的人也正在候著。幸而,霍景隻抬腕看了一眼表,淡淡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時間到了。”像想起什麼事似地,毫不猶豫加快步伐往前走,身後的人便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浩浩蕩蕩地跟在他背後。霍景昂首闊步,沈穩的步伐觸地無聲,就像帶兵出征的將軍一樣氣勢驚人,頭也不回,走路特彆的快,在前麵的老遠的人都自動讓開了道。

  在雅間裡坐下來時,詠恩沉著臉一言不發。程城拿桌上的濕手帕敲了一下她的手說:“怎麼又不高興了?”

  詠恩垂著眼睛,一手托著下齶,一手撥弄著眼前的一隻鑲青花的小碟子,說:“你又在高興什麼!”

  “我知道你在怪我剛剛舉動太親密。”

  詠恩抬起眼睛,疑心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會在這裡碰上霍景?” -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你是怕他,還是在意他?”

  “我擔心會像上次一樣,你們把我拉在中間……你和霍景站在一起,讓我覺得緊張。”

  程城說,“上次的事說起來真有點後悔!和他爭來爭去,把事情弄糟了,又匆匆忙忙地去了多倫多,冇有留在你身邊,不然現在你也不會這麼麻煩。”

  “你冇有義務要幫我的!”詠恩說:“事情快過去了,霍景說,我很快就自由了……鄭南走了後,這一切都莫名其妙的。我過了這麼長一段混沌的日子,也該醒過來了。以後得好好地過下去了。我要像芝芝一樣自強自立才行。”

  程城問:“你已經有了計劃了?”

  “我想,我會先去讀一段時間的書。”她在經濟上並冇有太大壓力。鄭南給媽媽的那筆不菲的禮金,媽媽已轉了過來,她不想再還過去了。

  -想到這大數目的錢,她猛地想起——這錢,會不會是鄭南用來補償她的?禮金與他之前說的那個數目完全不一樣……一定是的。他做事一向慎密!善後都做好了,於是走得義無反顧,連片言片語都冇留下。出走的決定並不是衝動的!(她曾經想過,因為從小受破碎家庭的影響,他對婚姻有恐懼症。在臨結婚時承受不了恐懼帶來的壓力,又加上蘇宜的撩撥,所以衝動之下逃了——自然,這也是詠恩自我療傷的一種想法。)

  -原來他很理智,早想到她會傷心、會絕望,甚至會死。清楚地知道這一刀的捅下去的分量,可還是做了。用錢來償還感情的債!?詠恩往深處一想,又一次被傷到了!最令她痛心的還是自己的後知後覺。

  -程城注意到詠恩雙手慢慢地絞著,緊抿著唇,眼圈已經微微地發紅了。詠恩失婚之後,他看多了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傷心,他總會特彆緊張!程城握住她的手臂,問道:“好好的怎麼又難過了?我說錯什麼了?”

  -是啊,難過什麼。詠恩訥訥地搖搖頭,似要把那些想法抹去似地,胡亂地刮了一下頭發,仍然覺得胸口被堵住似的很悶。她垂眸,像是感冒似地吸了吸鼻子,停了一會,又吸了口氣。程城靜靜地看著她,看見她眼角淚光一閃,在鼻息聲中又飛快地隱去了。他雙手握住她的蒼白的手指,磕了一下她的鼻子,輕聲說:“我可以借你個肩膀。”

  -詠恩不自在的訕笑道:“誰說我要哭呢。”莽莽撞撞地觸碰到這些事,心情莫名地糟糕到了極點,是不是傷心她也不知道。她站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腦袋裡全然一片空白,推開椅子,才走了一步,又記起了要拿包裡的紙巾(忘了包早被搶了)。她猛地一轉身,便“嘣”地一聲,碰上那把拉在一邊的椅子。淤青的膝蓋撞到了厚厚的原木椅子上,這痛從腿上一直鑽到了心裡。她咬著唇,冇有作聲,隻蹲下身去搓揉著傷口,越揉越覺得痛得讓人難受。 -

  程城趕緊過來扶她。詠恩低著頭,聲音哽咽著,像蚊子一樣小聲地說:“彆管我,我隻是膝蓋疼。”鼻子又吸了一下,臉上早已經犁花帶雨,卻倔強地怎麼也不肯抬起頭來。

  -他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抽出紙幣給她擦眼淚,順著她的話,淡淡地說:“我知道你疼,膝蓋已經塗了藥了,就彆去揉了。” -

  詠恩的眼淚對程城極具殺傷力。但他即使再揪心,也不敢表現出太在意,因為知道詠恩不願意得到他的同情——她從來就不願意在他麵前示弱。他隻好一言不發地聽著她咻咻的鼻息,替她一點一點地擦掉。雅間裡靜極了,整個世界都似靜下來了,他眼中隻有她。她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掉著,卻怎麼也不願倚靠身邊人的肩膀。

  -半晌,詠恩止住了眼淚,說:“好了——以後不再想這些蠢事了。”

  -程城凝視著她,不再問什麼,隻吩咐侍者上餐。沉默著吃完一頓飯後,程城跟詠恩說:“你等我一個小時,我還要回去開個會。”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冇打算送你回去!”程城突然慍怒地打斷她的話:“這麼久了,你該離開那裡了。”

  “你彆管好嗎,放心,霍景已經說好的。”

  說著,芝芝也來了。詠恩和她去街上逛了逛,在咖啡館坐了許久,一直到晚**點才回湖邊彆墅,心裡不免有點忐忑。

  -霍景冇有回來。

  -詠恩覺得自己未免把餐廳的事看得太重了。她拿起一張報紙在沙發上坐著看了一會,便聽到樓下汽車進車庫的聲音。一會,便看到霍景推開了大廳的門,走了進來。詠恩放下報紙便往走廊上走。

  -這時,霍景低聲喚道:“詠恩!”

  -他的手撐著牆,寬闊的額上有些發紅,微眯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眼眸裡的鋒利褪去了不少。詠恩隻覺得奇怪,待他腳步蹣跚地走近前來時,才聞到滿身的酒氣。他至少已是半醉了!阿平應付這種情況很熟,已到廚房裡端醒酒茶去了。 -

  霍景的雙手放到詠恩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都撐上來了,他側著頭,有些口齒不清地說:“怎麼……看到我就走?”

  -他唇邊熱辣的酒氣噴到她臉上,俯身向前,雙眸對上她抬起的清瞳,突然低頭便要吻下來。詠恩頭一偏,看到阿平的醒酒湯已經端過來了。便推開霍景壓在她肩膀的手,閃到一邊,拔足往房間裡走去。走了幾步,便聽到身後“啪”地一聲響。她心裡一驚,往後一看,醒酒湯的瓷碗已經被霍景撳到了地上,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詠恩看著阿平手忙腳亂地攙著霍景往走廊那頭走,她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

  -她們倆一齊把他攙到臥室裡。阿平問她:“要不要再去端醒酒湯。”

  -詠恩說:“算了,你去睡吧。”

  -阿平走了。詠恩站在床頭,看著霍景半躺在床上,把領口鬆了鬆,眼睛慢慢地翕動著。醉了的樣子果然比平時溫和多了——就讓他就這麼和衣躺著吧。她準備把床頭的燈關掉時,突然發現床頭櫃上擱著一個信封,照片從裡露出一個角來了。 -

  詠恩忍不住好奇,把照片從裡麵抽出來一看,隻有三張。這一看,卻讓她頭頂如驚雷辟過,半天都合不攏嘴了!照片非常的清晰,但從角度來看,很明顯是偷拍的。拍得相當專業。

  第一張是,鄭南和蘇宜手挽手停在歐洲一市中心的手飾店門口,蘇宜麵部浮腫,整個人胖一大圈,卻帶微笑,穿著碎花的孕婦裝,腹部已高高隆起,看樣子肚中的孩子至少也有五個月以上了。而鄭南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正往人行橫道張望著——他瘦了許多,眼睛中透著焦慮,眉頭皺得很緊,神情像以前在書房裡通宵檢查財務報表數字時,因徹夜未眠,疲憊不堪!

  -第二張是鄭南站在銀行門口取錢。

  第三張是在昏暗的一個酒吧裡,鄭南與一神情鬼崇的金發男人坐在角落裡,正低頭交談什麼。

  詠恩把照片反反複複地看了又看,因太驚訝,各種思緒衝撞過來,腦袋反而一片空白。

  -過了這麼久,又清晰地看到鄭南的樣子,看到他和蘇宜生活片斷——天,他們竟然有了孩子了!他們的亡命天涯路並冇有她想象中的那樣不堪!詠恩隻覺得腦袋裡有巨大的轟隆聲,像身邊突然駛過一輛火車似地,被巨大的噪聲給籠罩住了。抓著照片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半晌,詠恩的腦袋才恢複思路——一定是霍景找專業偵探跟蹤了他們——偷拍照片——送回國內。

  下一步他會做什麼?

  她不知道照片已是兩個月之前拍的,這一切——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

  -詠恩抓著照片,往床上看了一眼。這時,霍景也微微睜開了眼睛,像是因為頭頂的燈太刺了,令他很不舒服。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靠著床的靠背坐了起來,冇有什麼焦距地看著她——不知道腦袋是不是也清醒了。

  -詠恩急得推了他一把:“霍景!快起來!!告訴我……”

  霍景順勢捉住了她的手,雖是醉了,但手卻像鉗子一樣力道很猛。他的手一抽,詠恩便跌到床上來。他輕而易舉地抱住了她,像冇聽到或是完全不理會她的問題,他隻喃喃似自語:詠恩,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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