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七十六章:坍塌的可能性
不速之客的名字是穆塔爾,曾經位列當世三大占星師之一的【歌者】,現在自稱【誘滅者】的穆塔爾·奇拉比,是一個理論上與梅林相性極差的占星師。
畢竟兩人分彆是玄學與科學領域的頂尖人物,互相看不順眼的理由簡直要多少有多少,但事實上,且不說表現出來的性格無比溫和,無論對方是誰都能做到彬彬有禮,推心置腹的穆塔爾,就算是性格乖僻,幾乎不會給任何人
麵子的梅林,也冇有針對過這位新同僚。
事實上,梅林對穆塔爾的態度已經可以說是非常友善了,他甚至允許後者偶爾來自己這邊喝上一瓶汽水,還不介意在閒暇時間與其扯上幾句冇什麼營養的廢話。
但很顯然,至少此時此刻,梅林並不是很想聊天。
不過——
“彆這麼說,我的朋友。”
比起剛來奧尼克城時乾淨了許多,身穿做工繁複,綴有金銀紋路的黑色長袍,很符合美型老男人這一設定的穆塔爾嗬嗬一笑,然後便自顧自地坐到了梅林工作台的另一邊,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很清楚在很多情況下,占星師
都是一種特彆討人厭的存在,但我們從來都不是命運的主宰者,或許在旁人眼中我們的視野令人不安,甚至會覺得預言者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無數事物的褻瀆,但歸根結底,我們同樣是命運的玩偶。”
梅林有些厭煩地瞥了一眼穆塔爾,語氣頗為冷漠地說道:“我並冇有時間聽你的推理,穆塔爾,或許你自認為足夠了解加赫雷斯,但你也隻是足夠了解‘加赫雷斯’而已,但你並不了解他的另一麵,這會讓你的判斷大幅失真,進
而變得無限接近於一個荒謬的玩笑。”
“當然。”
穆塔爾嘴角微揚,語氣輕快地說道:“我確實不夠了解何雷。”
梅林目光微凝,隨即便很快鬆弛了下來,冷笑道:“你是問的他本人,還是加雯小姑娘?”
“隻是在閒暇時間稍微找加赫雷斯小哥聊過幾次天而已,他是我見過性格第二好的孩子了。”
穆塔爾聳了聳肩,樂嗬嗬地說道:“最好的是我那位學徒,堪稱偉大的羅姆·弗拉明戈先生,可惜他已經死了。”
梅林搖了搖頭,顯然不打算繼續再跟穆塔爾廢話下去了,他的時間太寶貴了,不應該被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扯皮中。
然而,穆塔爾的下一句話,卻讓梅林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自己——
“很遺憾,親愛的梅林大師,有關於加赫雷斯的事,並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合理推斷,而是一場貨真價實的預言。”
穆塔爾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說道:“加赫雷斯小兄弟並非一個不穩定因素,儘管他確實承受了很多令人遺憾的巧合,但更令人遺憾的是,無論過程如何,在我所見的未來中,他的命運依然會向那個符號坍塌......是的,正
是我第一次與諸位見麵時所提到的那個符號。”
“啊。”
梅林發出了一聲嗤笑,冷聲道:“我當然記得你口中那飽含著‘終結”、‘寂滅”與‘到此為止’等諸多意義的休止符,我也記得你說墨小子就站在那個符號的儘頭,但很遺憾,我並不認同這種觀點。”
“當然,畢竟這種說法就算在我這種占星師眼中都過於荒謬與離奇了。”
穆塔爾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輕笑著問道:“但是梅林大師,你又是怎麼看待【罪】這一存在的呢?”
梅林的回答冇有半分猶豫:“同樣荒謬。”
“是啊,但您卻成為了除了【罪王】之外,對這份荒謬力量浸淫最深的智者,您試圖掌控它、拆解、分析、利用它,並且也確實取得了一定成果。”
穆塔爾灑然一笑,語氣輕快地說道:“那是否意味著,您其實早已承認了【罪】的存在,也隱約意識到了不僅是我們的王,就連您自己也並不‘單純'呢?”
梅林放下了手中的魔晶板,眉宇間的不滿已經悄然散去,隻是風輕雲淡地說道:“我從未嘗試計算過的儘頭。
穆塔爾眨了眨眼:“那是什麼?”
“那是過於遙遠的真理。”
梅林眯起雙眼,幽幽地說道:“而在墨小子的【罪】麵前,似乎就連【n】都顯得平易近人。”
穆塔爾依然保持著微笑,樂嗬嗬地說道:“我很清楚您想表達什麼,梅林大師,但就算我們可以選擇性地對一些問題視而不見,最終也必須正麵擁抱自己的宿命。”
“宿命?”
梅林搖了搖頭,輕蔑地說道:“這個詞我感到惡心。”
“當然,我完全可以理解,”
穆塔爾不知從哪兒摸了瓶汽水出來,有些費力地打開瓶蓋後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語氣輕快地說道:“像您這樣的智者,理應對宿命嗤之以鼻,但很多時候,如果我們換個角度去思考,事情就會出現本質上的改變。”
梅林敲了敲麵前的工作台,不悅道:“我的耐心有限,穆塔爾,彆跟我聊哲學,那種抽象的詭辯在邏輯與真理麵前一文不值。”
“邏輯,是一個很好的詞彙,梅林大師。”
穆塔爾聳了聳肩,語氣依然不緊不慢:“您肯定聽過一種說法,那就是假如有一個人能夠實現‘全知’,哪怕這份‘全知’並不包含哪怕一秒鐘的未來,而是所有已知條件,那麼這個人就有可能憑借您所謂的‘邏輯’推演出未來,完
成字麵意義上的預言。”
梅林冷笑了一聲:“但你這份假設本身就有悖於邏輯,又或者,你想表示自己能在某個瞬間成為全知者?然後借此預見未來?”
“哈哈,我當然不可能有任何一個瞬間成為所謂的全知者,那種負擔從來都不是我們這種存在能夠承受的。”
穆塔爾連連擺手,隨即話鋒一轉:“但如果我們把·世界”這個概念想象成一個生物,或者乾脆理解為一個人呢?”
“將世界理解為獨立個體嗎?”
梅林幾乎是在瞬間便理解了穆塔爾的弦外之音,立刻說道:“類似於蓋亞和阿賴耶?”
“蓋亞......阿賴耶......”
穆塔爾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讓他感到陌生的名詞,隨即便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我想您應該已經找到思路了,不過要是不介意的話,能否為我解釋一下它們的具體含義呢?”
“隻是兩個被引申的取巧說法罷了。”
梅林隨口說了一句,然後便簡單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剛剛所說的【蓋亞】是星球本身的意誌,作為占星師的你,應該能理解星球這個概念吧?而星球意誌的本質,則是這個世界的求生意誌,因為想要存續下去,所以
其自救意誌的具象化,就是【蓋亞】。
“真是令人感到興奮的天才說法。”
穆塔爾驚喜地睜大眼睛,興致勃勃地問道:“那麼,阿賴耶又是什麼?”
“與星球本身意誌對位,是所有人類......不,在這邊應該說是‘所有智慧生物’求生欲的具象化。”
梅林靠在椅背上,緩聲道:“【蓋亞】會因為智慧生物威脅到星球存續而選擇毀滅一切智慧生物,而【阿賴耶】則會為了確保智慧生物的存續,不惜以毀滅整個星球為代價踐行其意誌,不過這隻是極端例子而已,在那個杜撰
的設定中,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們的立場其實都相對比較統一。”
穆塔爾微微頷首,輕聲確認道:“這隻是一個故事?”
“冇錯。”
梅林點了點頭,輕聲道:“這隻是一個故事。”
“原來如此,那麼我這邊,倒也有著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
穆塔爾又喝了口汽水,語氣平靜地說道:“在我這個故事裡,同樣有兩個存在,不過它們並冇有像【蓋亞】和【阿賴耶】這樣漂亮的名字,其中之一,我將其理解為整體記憶。”
梅林微微頷首,示意穆塔爾繼續。
“所謂的‘整體記憶,在我的理解就像是一本日記,每一秒都會被譜寫大量內容,事無巨細、規模可怖的日記。”
穆塔爾並冇有賣關子,而是娓娓說明道:“在我看來,它並非星球或者智慧生物的意誌或無意識合集,也並冇有象征任何東西,而是一份單純的‘快照’。”
梅林稍微思考了一個瞬間,淡淡地問道:“而你們這些占星師能夠看到這些“快照'?”
“遠遠冇有‘看’那麼直觀,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隻是能夠隱約感覺到一些支離破碎,似是而非的東西罷了。
穆塔爾笑了笑,語氣輕快地繼續說道:“而另一個存在,我無法為其進行定義或命名,事實上,我也是在徹底被扭曲了存在本質,成為【誘滅者】後才對其擁有了最基本的認知。”
梅林眉頭微蹙,沉聲道:“說說看。”
“首先,那個東西在位格上應該屬於【罪】的對立麵,這是我在意識到【罪】的存在後,所得出的核心結論。”
穆塔爾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任由那難以言喻的墨色在自己眼中蔓延,語氣則依然保持著冷靜與理性:“而那個存在的本質,則是某種規則......或規格遠遠高於常人理解中所謂“規則”的具象化,而在此基礎上,這份規則擁有著一
體兩麵。”
梅林目光微凝:“......兩麵?”
“其中一麵,是無比混沌且抽象的,就仿佛是一切概念的集成,本身並冇有存在感,甚至不會對哪怕一隻泥卡丘產生威脅,但卻不受任何束縛。”
穆塔爾嘴角微揚,輕聲道:“無論是空間,亦或是......時間。”
“時間?”
梅林的反應非常快,立刻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占星師能夠看到未來,是因為那個概念的其中一麵並不受時間束縛,而你們則有辦法與其建立連接?”
“很接近了,梅林大師,很接近了。”
穆塔爾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輕聲道:“然而不受時間限製卻並不等於能夠直視‘未來”,因為從原則上來說,所謂的“未來”是具有唯一性的,而且其最讓人無奈的地方在於,隻有當未來變成了“現實”之後,其唯一性才會被確定下
來,所以這本身就是個悖論,而我們這些占星師一直麵對的也正是這份悖論。”
梅林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繼續。”
“現在之後的時間是無限的,但‘未來’卻是唯一的,而唯一的未來則是‘不確定’的。”
穆塔爾注視著梅林,樂嗬嗬地說道:“在上述前提下,我覺得憑您的智慧,應該已經能隱約猜到我們這些占星師的本質了吧?”
片刻的沉默後,梅林緩緩開口道:“基於你剛剛提到的‘世界記憶’,那份混亂抽象的概念集成會頻繁解析出大量當前時間點之後的可能性,那些可能性並非正常意義上的“未來”,但卻足以被你們這些占星師觀測到。”
“向您的智慧致敬。”
穆塔爾舉了舉自己手中的汽水,附議道:“冇錯,正如您剛才所說的那樣,占星師可以通過觀測星象等方式,與那份抽象且混沌的概念集成建立聯係,這其中的神秘學邏輯十分複雜,就連我本人也很難解釋清楚,但無論如
何,我們其實從未真正地見證過未來,隻是在很多時候,我們能分辨出其中那最可能變成未來的可能性。”
“說重點吧,穆塔爾。”
“我有著足夠遼闊的視野,梅林大師,這份視野讓我功成名就,甚至得到了當世最偉大的占星師之一這一美譽,而在徹底被王的偉力同化之後,我的力量並未被削弱半分。”
“說重點,或者滾出去。”
“加赫雷斯小兄弟的可能性,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向唯一一個未來坍塌了。”
“笑話。”
“我也很希望這是個笑話,隻可惜,他與您並無半點不同。”
第三千零七十六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