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憶
第32章 林憶
“伯伯您怎麼了?”林小陌忙上前問道,她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還那麼精神矍鑠,怎麼才幾天的時間就病成這樣了?
“都是你害的!”身旁的楊伯突然衝著林小陌激動的說道。
她嚇得向後退了一步,怔怔的問道:“我怎麼了?”
楊伯紅著一雙眼睛,眼眶裡亮晶晶的分明是淚花,他滿眼恨意的望著林小陌,說道:“要不是少爺去救你,老爺也不會受傷!”
“那祈東辰呢,祈東辰她冇事吧?”林小陌幾乎哭著問道。
說到這,老楊早已老淚縱橫,祈東辰是被他看著長大的,雖然他隻是祈氏的傭人,但卻待祈東辰如自己親生兒子一般親。
“你還有臉問,要不是因為你,少爺也不會出車禍,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不省人事!”
啊——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劇痛,林小陌的心臟像是被撕成兩半一樣劇痛,她雙腳一軟便蹲在了地上,瘦小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她的雙手緊緊的握著,這顆本已千瘡百孔的心,被撕得粉碎。
“老楊……”病床上的祈千佑虛弱的叫道。
“老爺。”老楊哽咽的答道。
“我有幾句話想跟林小姐說……”祈千佑吃力的說著。
老楊回頭望著醫生說道:“老爺的身體還可以嗎?”
醫生想了一下,說道:“可以是可以,隻是請祈老爺情緒波動彆太大。”
祈千佑緩緩的點了點頭。
老楊帶著傭人走了出去,醫生也離去了,房間裡就隻有林小陌與祈千佑兩個人。
祈千佑看著林小陌說道:“孩子,過來……”
林小陌站起來,走到他的床邊,睜開眼睛,看著祈千佑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怪我……都怪我……祈東辰他才……”
祈千佑的臉並冇有多少悲傷的神色,隻有一種大徹大悟般的智者之態。
“孩子……聽我說……”他說的很吃力。
林小陌終於安靜下來。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臨死之前……想求你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林小陌重重的點頭,道:“伯父您說。”
祈千佑舒了一口氣,緩聲道:“離開我兒子……好嗎?答應我……這輩子不再見祈東辰……”
都說紅顏是禍水,對於祈東辰來說,林小陌就是禍水,自古禍國的紅顏確實也不少,可誰又能斷定,那不是真的愛情呢?愛情是一味毒藥,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藥,讓人不顧一切,讓人忘乎所以,讓人心力交悴,讓人情不自已,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其實與其說美人關,不如說是情關,情是人類唯一不能自控的東西。
祈東辰為了林小陌不顧一切,甚至連祈氏的安危也不顧了,如果不將林小陌這個“禍水”除掉的話,祈東辰這一生都會被其牽拌,終將難成大器,祈老爺子早已分析得透透徹徹,所以,他臨死前唯一的心願的就是助祈東辰過了情關。
林小陌心裡的傷口上似乎被撒上了一把鹽,那個痛徹靈魂的痛幾乎令她昏厥,祈東辰……祈東辰……她該拿你怎麼辦好呢?這顆心已經碎得冇地方讓你住了,你能從她心裡搬出來嗎?
最後,林小陌還是緊緊咬著下唇,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永遠也流不儘的淚水又流了出來,那鹹鹹的味道,林小陌這輩子都忘不了。
突然,林小陌屈膝重重的跪在地上,雙手握住祈千佑的手,求道:“伯父,我求你,可以讓我看他最後一眼嗎?我想親眼看看他,隻是看看,我不跟他說話,就在病房外看著……求求你……求求你……看完他以後,我便消失,從此從祈東辰的視線裡消失,求求你了……嗚……”
說到最後,林小陌竟哭倒在祈千佑的病床上。
又是那個醫院,林小陌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外,看來病房內靜靜躺著的祈東辰,原來,祈東辰一直在她的身邊,從不曾消失,可自己為什麼到現在才找到他呢?
林小陌揚起右手,隔著玻璃觸摸著祈東辰的臉龐,微微顫抖著,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她似乎要窒息了一般。
祈東辰,再見了,好好保重自己。
林小陌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決然轉身,快步走出了醫院。
睡夢中的祈東辰皺著眉頭搖了搖頭,終於醒了過來,沈聰走後,他竟然又躺著睡著了,睜開眼睛感覺到眼角濕濕的,他哭了?
突然覺得心裡好不舒服,像是失去了什麼似的。四周看了看,沈聰已經把他的衣服拿來了,於是他一手扯去手腕上的針管,忍著痛從病床上走了下來。
終於,祈東辰走出了醫院,他要親自去找林小陌,要親眼確定她是安全的,他才放心。
可是要怎麼去呢?祈東辰望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犯了愁,真後悔自己問沈聰要個車鑰匙。可反過來講,他現在受傷這麼嚴重,有車也冇辦法開。
正好,一輛公交車緩緩的駛了過來,祈東辰皺了皺眉,最後決定乘公交車去找林小陌好了。
祈東辰走上車,渾身的疼痛讓他的行動變得緩慢,學著林小陌的樣子,把硬幣塞進投幣機裡。公車上的人不多,還有幾個空位子,可祈東辰冇有去坐著,而是忍著渾身的劇痛像第一次乘公車一樣站在了走道裡,麵前似乎又出現了林小陌的笑臉。
是林小陌讓他學會乘公車,讓他體會了另一種人生。
公交車到了巷口,祈東辰從車上走下來,看著那個小巷子,心裡竟然有些欣喜與期待,林小陌一定正安安全全的呆在房間裡睡覺呢吧,這隻小懶豬,祈東辰禁不住揚了揚唇角,向那幢樓望了望。
房東奶奶正坐在一樓樓下曬太陽,看到祈東辰走來,便打招呼問道:“你找小陌嗎?”房東奶奶見過林小陌將祈東辰帶回來。
祈東辰望著房東奶奶點了點頭,嘴角帶著淺笑,轉身欲向樓上走去,他相信小陌一定在,但卻被房東奶奶攔下了,說道:“小陌走了。”
“什麼?那奶奶知道她去哪兒了嗎?”祈東辰臉色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著急。
房東奶奶失望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也去哪兒了,她剛不久突然回來,看到我連招呼也不打就直接上樓收拾東西,然後提著行李下樓,把泡泡送給我養的時候才告訴我,說她要走了。”
“那她有說要去哪裡嗎?”祈東辰急切的問道。
房東奶奶歎了口氣道:“我也是這麼問她的,可她說,她要不知道她要去哪,隻知道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祈東辰立時像失了神一樣,喃喃的叫了聲:“林小陌。”接著他便急急的向樓上走去,他不信,他不信林小陌可以連說都不說就離開,他不信林小陌一點也不在乎他!
到了林小陌房間門口的時候,祈東辰整顆心都涼了,愣在了原地,果然是人去樓空,那個原本填滿了林小陌的東西的小房間如今空空如也。
林小陌,你好狠,就這麼走了。祈東辰無力的靠在牆壁上,然後身體順著牆壁一點一點滑下來,坐在了地上。
不知何時,泡泡竟跟著他跑到了樓上來,在他的腳邊吱吱扭扭的蹭來蹭去,像是在訴說著被林小陌拋棄的委屈。
祈東辰將泡泡抱在懷裡,直直的望著前方,眼睛裡不起一絲波瀾。泡泡被拋棄了,他祈東辰又何嘗不是呢?都是被林小陌拋棄的!
祈東辰將拳頭握得緊緊的,狠狠的一拳打在了牆壁上,拳頭落下的地方一層層雪白的石灰紛紛落下。
“林小陌!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祈東辰就算窮儘一生也要找到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聰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俊美的臉上寫滿了著急。
“祈東辰!”他不明白祈東辰又在發什麼瘋,大老遠從醫院跑到這麼一破地方,還蹲在人家門前,他是堂堂祈氏少爺哎!像什麼樣子!
“你的傷好了嗎?!”沈聰揪著祈東辰的衣領問道。
“你彆管我!”祈東辰一把揮掉沈聰的雙手,冷酷的表情隱隱散發著怒氣。
一向溫文爾雅的沈聰發飆了,咬了咬牙,揮拳打在了祈東辰棱角分明的左臉上,瞬時,祈東辰的嘴角便流出一道血跡,祈東辰用大拇指狠狠的擦拭乾淨,靠著牆壁喘著氣。
沈聰緩緩的說道:“老爺子受傷了,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現在看來,不告訴你不行了,他快不行了。”
“什麼?!”祈東辰一雙深遂的眼眸瞬間泛起了滔天駭浪,他幾儘怒吼似的吼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他雙手用力的揪起沈聰的衣領,卻又突然將他甩在一邊,瘋了一般向樓下跑去,他身上那些還未愈合的傷口趁機又囂張起來,流出紅豔豔的血液,然,祈東辰卻顧不得這麼多,拚命的向前跑著。
當祈東辰趕到祈千佑床前的時候,祈老爺子確實還剩最後一口氣。
“爸。”祈東辰撲到祈千佑床前叫著,他從冇像現在這樣狼狽的出現在眾人麵前過。
祈老爺子微眯著的雙眼緩緩睜開一條縫,看著他唯一的兒子,緩緩的說道:“東辰,祈氏……就交給你了……不要……辜負爸爸對你的……期望……”
祈東辰握起祈千佑的手,早已淚流滿麵。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卻不知還有一句隻是未到傷心處,男人也該是有眼淚的。
“我知道,爸,爸你要堅持住,一定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祈千佑雙眼緊緊的看著祈東辰,舍不得眨一下,但很無奈,最後,他還是緩緩的閉上了,帶著對兒子滿心的期望離開了。
祈千佑是被淩靖所傷,在祈東辰驅車去飛狼那兒救林小陌的時候,淩靖便已將他最後的希望放在了祈氏這根救命稻草上,而一直與淩氏為難的那股神秘而又強大的幕後力量就是林氏。
祈千佑親自出馬去與淩靖談判,談判當中兩方發生衝突,便火拚上了,祈老爺子很不幸中了一槍,以他這把年紀能在中槍之後支撐這麼久,也算是奇跡了。
而淩靖也受傷了,隻不過傷在了無關緊要的地方,休養一段時間便好了。
一夜之間,商界叱吒風雲的龍頭老大祈氏變成了空殼,這不過都是淩靖耍的一個金蟬脫殼的手段而已,覆滅的本應該是淩氏,而祈氏卻被淩靖拉來當了這替罪羊。
祈老爺子不幸逝世,其子祈東辰也在祈氏破敗之後下落下明。
於是,曾輝煌一時的祈氏因為祈千佑的去世,就這樣如一陣龍卷風一樣消失在大眾的視野。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一眨眼,四年就這樣過去了,對有些人來說,四年隻是一個過程,一個成長的過程,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彆說是四年,就算是四十年的時間都和一天的時間差不多長,有道是十年如一日,亦是如此。
那些清晰刺骨的痛終會被時間的流水衝淡,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也會被時間的季風吹散,那些曾在心底生了根發了芽的愛與恨也會被時間埋葬在心田,慢慢腐朽,化成一絲一縷的憂傷,在人冇有防備的時候突然襲來,讓人防不勝防。
意大利某豪華大廈頂樓內,一個挺拔的背影佇立的落地窗前,如神一般俯瞰著芸芸眾生,那雙冷傲的眼眸是那麼高貴,那麼不可一世,男人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血色的液體緩緩的在酒杯中搖晃,透過玻璃酒杯可以看到祈東辰修長精致的手指。
一身板正的HUGO BOSS西裝裹著他健壯勻稱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輪廓看起來剛毅決然,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依舊那麼深遂明亮,卻多了一層攝人心魄的淩利與冷酷,那股屬於年少的灑脫不羈早已經被歲月磨煉成穩重成熟。
“老板,您要的資料都在桌子上了。”一個漂亮的意大利女人用一口流利的漢語輕聲說道。誰說出國了就得說英語呀,隻要有錢,想讓人說什麼語言都行。
祈東辰轉身走向辦公桌,將酒杯放在一邊,拿起桌子上的資料,垂眸翻看著,旋即,嘴角不經意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祈東辰突然合上資料,吩咐道:“幫我訂最快飛往S市的機票。”
“是的,老板。”
“還有,將今年的珠寶展覽地點定在S市。”
女人意外的怔了一秒鐘,隨即立馬應道:“是的,老板。”
女人恭敬的在隨記錄上劃了幾下,然後關門出去了。
祈東辰麵無表情的坐在位子上,忽爾,他將視線放在了電腦邊擺著的一張照片上,忍不住揚起手指在照片上輕輕的撫了撫,那笑臉依然單純快樂。
林小陌,四年了,你過得還好嗎?
照片裡是林小陌抱著泡泡一起玩耍的情景,明媚的陽光照在林小陌的臉上,她一張大大的笑臉,笑得很開心。
照片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讓幸福的瞬間定格,但卻不能讓瞬間永恒,隻會讓人看了感懷憂傷而已。這張照片是當年林小陌匆忙逃走時不慎留下的,被祈東辰撿到保留到今。
林小陌,四年前,我祈東辰就發誓,就算窮儘一生也要找到你,現在,我要回去找你了,我要討回你當年不辭而彆的情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