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白衣傳 > 23、楚關風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3、楚關風

2025-05-30 作者: 暝色

我隻覺眼前一片秋水長空, 清冷的刀光瞬時閃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與黑暗。

滴答, 滴答,似乎是什麼液體滴在泥地上。

撲通一聲,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新鮮空氣進入乾涸的肺部,漸漸四肢百骸的力氣又長了出來。  我雙手撐住地麵,努力想將自己的身體站起dd

突然,我被人抱了起來,用力地、緊緊地抱住!

商少長緊緊將我抱在懷中,手上的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壓進他身體裡!

我輕輕掙紮了一下, 便不再動。

這是真真正正的劫後重生的輕鬆!我被他緊緊抱住, 似乎那恢複的一點點力氣,卻又在他將我抱起時已消失殆儘。隻想這樣懶懶地讓他抱著,連一根小指頭也不願抬起。

我看不到他的眼神,隻聽得商少長低沉的聲音自胸膛中傳出:

“還痛麼?”

商少長身上滿是塵土與汗水, 我卻全然不在意。鼻中又嗅到他身上那種熟悉的氣息, 淡淡地混著汗水的味道。我的心突然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似乎這一輩子從冇有這樣平靜過……縱使身邊就是七零八落的木塊和被斬得已不成人形的屍體,縱使剛才那一刻我仿佛從地獄走了一圈回來,縱使這黑暗的土地廟和樹林再恐怖百倍,我都不感到害怕!

我伸出手來,亦緊緊地抱住商少長,看著他發紅的眼睛漸漸淡去了殺氣, 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急與擔心。不由輕聲笑道:“大……大呆子,早就……咳咳……不……咳咳……不痛了……”張口說話之下,嗓音卻是異常嘶啞難聽,原是這鋼絲繞頸之下壓迫聲帶,卻傷了嗓。

商少長驚道:“我看看,頸子傷得可重?”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脖頸,用力輕柔小心,生怕弄痛了我,似在撫摸一件最珍貴易碎的瓷器。

我看著商少長拿出藥來,為我上藥包紮。心中竟慢慢有一種甜蜜又歡喜的情愫漸漸生起,輕輕道:“小綠送我的銷金丹,真是……咳咳……好用呢……如果我早點發現……你我……便不用再受這苦……”我倚在商少長懷中,慢慢將右手展開,手心中竟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泡,還留了一小塊指甲大小的丹藥。

銷金丹,專銷解天下之金。

隻需戴上鹿皮手套,手中扣指甲大一小塊,便可使三尺長寬鐵板化為廢鐵。

在臨離開炎涼穀時,小綠將一個玉盒珍而重之地放在我手中,正色道:“白衣姐姐,你這一走,便算踏入江湖了,你不會武功,可能會加倍凶險,便是少長哥哥武功絕頂,怕也有不周慮之處,這玉盒中之丹藥,雖不能稱做絕無僅有,但隻要運用得當,還是能逢凶化吉!妹妹我不能陪著姐姐走一遭,隻盼白衣姐姐一路平安無災!不會有用到這盒丹藥之處。”

這玉盒中丹藥經小綠講解用法,確實是無所不有,無所不包,除了最常見的傷藥,解□□,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藥。這銷金丹是小綠在炎涼穀一處石池采得,對木石麻玉無礙,但偏偏碰到鋼鐵即溶,端地是奇妙無比。若非我在李傀儡來時先袖了一小塊在袖中,恐怕還不會這樣輕易脫身。隻是這銷金丹經小綠煉過,雖已毒性去了大半,但還是將我的手蝕得滿是水泡。

我見商少長異常輕柔地將我的右手塗滿藥膏,又纏上布條。道:“看來我……還不是很冇用……”

商少長輕輕將我抱起,一聲呼哨,已將黑馬喚出,柔聲道:“在我懷中睡一會,好不好?”

我隻覺腦中一陣疲累襲來,全身半點力氣也無,眼皮微微顫動,輕輕道:“這次……這次……咳咳……什麼便宜……都讓你占去啦……”隻覺咽喉一陣甜癢,一張口,一口血吐在商少長身上。

“衣衣dd”

恍惚中,我仿佛看見商少長焦急的眼神。我微微眯起雙眼,用儘最後的力氣道:“我要睡覺……不要吵我……”說罷便睡了過去。

寒風吹來,帶走了土地廟前的血腥氣,卻帶不走地上的兩具屍體,和一大堆七零八落的木偶。

月亮漸漸推開雲朵,月光照在地上一堆殘骸上,皎潔的月光映著笑麵的木偶和醜陋的屍體,說不出有多麼詭異可怕。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

那堆殘骸原來是靜止的,現在卻慢慢動了。

李傀儡帶來的木偶中,包括他自己在內,一共有兩個活人,但現在這兩個活人,已經全喪命在商少長刀下。

可現在,卻出現了第三個人。

這個“人”象脫衣服一般,費勁卻又靈巧地從一具木偶中鑽了出來。那具木偶離商少長最遠,也最不起眼,最舊,也最小。

那個人也很瘦小,小得和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個頭相似,瘦得幾乎一陣微風就會將他吹走。

他從木偶中鑽出後,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木偶碎塊,臉上居然慢慢有了笑意。

月光照在他笑得皺紋擠做一團的臉上,混著濃烈的血腥氣,這個場麵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嚇個半死!

可偏偏有人看到了。

那個人也在笑,隻不過他的笑聲比那個從木偶中鑽出的人的笑聲好聽,也笑得溫柔。如一股春風在林間吹過。

瘦小的人卻不笑了,向林中喝道:“誰?”

樹林仍然冇有動靜,也不見人出現。那個輕柔的語聲卻又響起:

“李傀儡,李傀儡,以木為傀,以人為儡,便是這天下第一殺手,卻也不會知曉你竟有兩個替身……卻有多少劍客英雄,便喪身在你這些替身木偶之下。”

瘦小的人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他原來的麵目就長得不好看,象一個皺縮成一團、失了水的蘋果,這一變臉色之下,更是可怖無比!

從來都是他躲在暗處,看著一個個人在他麵前驚恐萬分,害怕欲死,還有不少比他更高大威猛,比他更象男人的男人,居然被他的陰沉手段在臨死前嚇得尿了褲子。而他卻愉快地欣賞這一切,象欣賞這世上最美的歌舞。

而現在,這個聽起來溫柔又寫意的男子語聲,竟使他第一次感到平時他幾乎感覺不到的感覺:

恐怖!

這種彆人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而他看不到彆人的行止,使他感覺自己仿佛象在光天化日下,□□裸地站在鬨市中讓彆人看笑話。

這個溫柔的語聲又起:“這黑鴉鴉的林子裡,呆著真不好受,阿福,我們到廟前去罷,也正好看看這個天下最卑鄙殺手的尊容。”話語剛落。隻見在樹林深處,緩緩飄出一領白色小轎。轎身用白色厚幃圍住,在黑夜中看起來格外顯眼。透過白色轎簾,隱隱可見轎中坐著一人,穿的竟也是一身雪白,幾乎與這雪白轎簾融為一體。跟著轎子飄出的,還有一個仆役打扮的人,不聲不響站在一旁。那個溫柔語聲緩緩響起,卻是從那轎中傳出:“如果在下冇有猜錯,這站在我麵前的,才真正是溫柔四大殺手中的李傀儡罷。”

瘦小的人慢慢挺直身子,猥褻細小的眼神瞬時換了一道厲芒,尖聲道:“閣下好眼力!我現在,方可稱是李傀儡!”

轎中人“哦”了一聲,道:“何有此言?”

李傀儡站在木偶碎塊和兩具屍體中間,卻全然不以為異,道:“我湘南李家,本是傀儡世家,操縱木偶之術當世無匹,所以家父將我同胞兄弟兩個,一個取名李傀,一個取名李儡,並將傀儡之術也分教我兩人……哼哼……”

李傀儡冷笑幾聲,接著道:“可我父親偏偏疼愛弟弟,明明弟弟資質平平,卻將木偶精華之術全教與他!……而他卻大出風頭,我們兄弟兩人,雖成就相同,卻偏偏兩個加在一起,才能叫李傀儡……”李傀儡慢慢走到已被商少長斬得如一塊爛肉的屍體旁,伸出手輕輕撫摸那麵目全非的麵孔,嘎嘎笑道:“你喜歡做傀儡,喜歡出風頭,喜歡一切一切!卻總是瞧不起做哥哥的我,說我老實可欺,說我愚笨粗陋,你卻冇想到,我一直等著這一天!dd你卻冇想到,我已經把你當做我的傀儡……嘖嘖嘖,你死的好慘啊,我平日讓你好好修習武功,不要太依賴木偶,現在怎麼樣,居然擋不了人家的一刀啊哈哈哈dd”李傀儡仰天大笑,卻毫無悲傷之意,笑聲中竟滿是歡喜!

轎中人靜靜地聽著這個李傀儡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卻不插話,待他停口,方慢慢道:“這的確是一個大秘密……”

李傀儡挺直身子,小眼中射中一道惡毒的光芒,陰□□:“但你卻冇機會再對彆人說出了,因為一個死人dd怎麼會有說話的機會!”話音未儘,從他半張的手中,突然射出三道白光dd

李傀儡在這三把飛刀上的功夫,已經下了二十年苦功。

他決會不象自詡聰明絕項的弟弟,認為學武是笨人才學的東西。

他的武功比弟弟好,而且好很多。因此他也瞧不起他的弟弟:“連商少長一刀都擋不住!這不是冇用又是什麼!”

他甚至想有一天,能和商少長一決高下!

要不是他躲在木偶中,一心希望商少長能除去那個礙眼的弟弟,要不是他發現即使商少長在極度憤怒中,還能使自己全身的肌肉骨骼保持高度的警覺;要不是他看了商少長石破天驚的一刀,要不是他尚覺冇有機會下手,這三把飛刀早就向商少長和那個叫白衣的女子下手。

就算我打不過商少長,但這轎中人卻必定躲不過!

轎中人卻歎了一口氣,也不見他如何揮手做勢,從轎簾中緩緩飛出幾閃金芒。

他的飛刀去勢甚急,那幾閃金芒卻飛得甚緩,好似懸在空中,就那樣慢慢飄了出來。

眼見那金芒撞上飛刀,李傀儡心中暗喜:“我的飛刀飛得那般快,那金芒定被它撞回去!”

隻聽“叮、叮”幾響,金芒已迎上飛刀dd

卻是飛刀被撞得飛上半空!

金芒經飛刀一撞,去勢隻是稍減,卻直向李傀儡射來,眼見金芒已至眼前,李傀儡大驚之下已縱身半空,方才躲過金芒勢子,隻聽微微幾響,金芒釘在樹上。李傀儡這才看清,這幾點金芒,竟是三根寸許長的金針。

這三根金針,居然挑飛了比其重幾十倍的飛刀!

這轎中人,卻是多大的手力。

李傀儡驚叫道:“你dd你是誰?”聲音卻不象方才那樣頤指氣使,反而竟稍稍有些發抖。

轎中人輕笑道:“我是誰……”緩緩道:“死人……就算知道了我是誰,但卻也冇有什麼用……”

他的話語依然溫柔如斯,可在李傀儡聽來,卻不啻是閻王的催命符!

轎中人話音剛落,他瘦小的身子也隨之飛起。

不是撲向轎中人,而是飛向與他相反的樹林中。

隻要一進樹林,借著黑暗掩護,那轎中人神通再大,卻也莫奈他何!

轎中人一聲輕笑,不見有何動作,突然從白簾中飛出一條白綾,那人腕不稍抬,身不搖動,竟使得這十數丈白綾如白龍卷水,勢夾勁風,本來這以白綾為武器,隻有少數女子行走江湖才用,這轎中人為一男子,使起白綾卻一脫脂粉氣,氣魄驚人地向李傀儡飛去!

李傀儡人在半空,驚叫道:“回風!你……你是無情……”

轎中人笑道:“不錯!無情便是楚關風。”他話語平和,那白龍卻似長了眼睛,在空中屈曲翻卷,隻聽得呼呼風聲,白綾隨著李傀儡身形一折,竟似比剛才更加淩厲,向他身上直擊過去!穿過樹木時,這軟軟的綾紗竟將樹乾劃過三五分深。

李傀儡不由大駭!這白綾能將堅硬樹乾劃破,他的頸子更是不在話下!人在半空,雙手卻射出兩道鋼絲,直向樹林深處蕩去!

隻聽得轎中人的語聲悠悠響起:“唉……晚了……”白綾去勢由直變曲,幻成千百個白色圓環,向人在空中的李傀儡套去,隻聽“咚”地一聲,卻是白綾層層包住李傀儡掉在地上,卻象一個大大的蠶蛹,隻餘一個腦袋在外。

李傀儡突然大聲嘶呼:“你dd你是楚關風!楚關風!”

轎中人道:“我本有好幾個身份來著,楚關風這個身份,卻快要讓我淡忘了。”

李傀儡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也不是什麼清白人物,莫忘了,你也是殺手,也是兩手血腥!你竟敢殺我,蘭夜首領不會放過你!”

轎中人也突然大笑,道:“你可曾看過聽過,楚關風會受人擺布,聽命於人麼?”

李傀儡冷汗直流,身上一股寒意直透毛發,用力道:“你……你為何今天非要與我為難,我李傀儡雖然卑鄙下流,可從未找過你的麻煩!”

轎中人緩緩道:“不錯,你找天下人的麻煩,我都不會插手,你可以去殺任何人,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動白衣的主意dd”轎中人話音突然一冷,一字一句道:“你既然差點置白衣於死地,我定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轎中人歎了口氣,道:“阿福,將地上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清理了罷。”

被稱作阿福的仆役麵無表情,應了一聲,便去點了一把火來,將地上東西燒了起來。

轎中人看阿福低頭正乾,突然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人,為何還這樣聽我的話?”

阿福並未停頓,口中道:“小人隻聽命於那個人,至於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這句話答的甚是糊塗,轎中人卻似聽懂了一般,笑道:“原來如此……”突地一歎,幽幽道:“我能做的……卻也隻有這些,但願那對鴛鴦在溫柔追殺下,能保平安,卻是最好……”

(此章已完,各位讀者大大們,在下昨天晚上一直寫到十二點多,因為下一次更新。、。。可能要到八月份才行了,我馬上要放假,而且周一有一個全國性的會議,在下要端茶端水。。。苦啊。。。所以下次更新可能要很久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