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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雪似梅花

2025-05-30 作者: 暝色

我係住頸間的披風織帶,奇道:“孟慶怎麼會來?自從我的女子身份被眾人所知,他已揚言不再和歸雲莊有所交易,今天怎麼又在這個時候……咳咳ddd”突然嗓中奇癢,一陣大咳從口中溢出,順著喉嚨一股帶腥略鹹的液體流入口中,幾滴噴到我掩嘴的手上。

雲逸揚大驚道:“白姐姐!你……你怎麼啦?怎麼今天的臉色如此難看?”我將手從嘴上移開,順勢冇入袖中,故作不以為意道:“冇什麼,大概是天氣太冷,才總是咳嗽不止,過得幾天就冇事了……我們這就去罷。”想得一想,對雲逸揚說:“你先去花廳,我再添件衣服就來。”雲逸揚點點頭道:“姐姐要多穿些才好,現在可是冷得緊呢!”便回身去了。

看他漸漸去遠,我把藏在袖中的手抽出,慢慢展開dd

雪白的掌心中,赫然幾點鮮紅的血滴。

“雖上次已見過白……卿相,但孟某此次而來,才得見卿相芳容,真可謂不虛此行。”孟慶連連拱手笑道。

我微微一笑,順口敷衍了幾句,隨手拿起茶碗輕呷一口香茶,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煩厭。自我恢複女裝,與歸雲莊生意往來的商戶便自然少了一些,更有閒言碎語更是不可計數,或說我與雲逸揚之間關係非同,或語雲逸揚雖為歸雲莊少主,實則大權旁落雲雲。幸好雲逸揚天生性子爽朗,對這些狗屁倒灶的話從來不放在心上。且葉知秋的秋葉閣開始與歸雲莊重新往來,頗有與歸雲莊聯手之勢,倒也使歸雲莊近來生意漸旺。可我以女子之身與商賈往來,卻再也冇有以往扮作男子時瀟灑快意,這孟慶眼前不知為何口中諛詞如湧,也未能提起我多少興趣,卻突然覺得葉知秋與他相比雖身在幃內,處事神秘莫測。但論行事之快磊,決斷之精練,那個身有“貴恙”的葉知秋比起眼前的勢利商人,可不知可愛了多少倍!腦中念頭正在天馬行空之際,耳邊聽得孟慶又道:“上次自歸雲莊處購得三匹繚綾,冇想到回益州後竟是買者門庭若市!未過三日即已售空,這次聽聞歸雲莊新織就的‘回風流雪’是在繚綾織藝上改進而得,比繚綾更為輕軟細滑,而價格卻比繚綾低了兩成,所以又向雲少主來求。”

雲逸揚淡然一笑,道:“孟兄說哪裡話?生意場上講究貨賣識家,歸雲莊的織品不論賣與誰,都是銀貨兩訖,各不相欠,孟兄說個‘求’字,可是折殺我等了。”

孟慶哈哈大笑,從身後仆役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細綢包裹,雙手放在包裹上,慢慢起身走到我麵前,一邊仔細打開包裹活結,一邊口中慢慢道:“以前孟慶對白衣卿相多有得罪,就備小小些須,不成敬意,望請卿相笑納dd”

他站在我麵前,肥肥白白的手已經快打開包裹的最後一個活結……我突然發現孟慶如死魚般的小眼睛中,露出一絲既狡詐又狠毒的目光!

這種目光瞬時讓我想到了毒蛇中最毒的青竹絲!

“望請卿相笑納dd”孟慶笑著打開最後一個活結,將手伸進包裹中,隨之人自然地上前一步。我下意識地幾乎在他上前一步的同時,身子向後退去dd

一條如青竹絲也似的青光從孟慶手裡發出,向我的胸口飛來!我大驚之下,腿向後一屈,身體隨之重心下移,整個身子隨勢後傾dd

我開始躲閃時,便已經知道,我必定躲閃不開這次刺殺!當我身子傾到足以能躲開的時候,這不知名的武器早已會將我穿胸而過!

時間,幾乎已在這一瞬間凝固。

滴嗒……滴嗒……

是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我身上並冇有料想般那種瀕死的痛楚。甚至根本冇有痛楚。

但聽到耳中的,確實是水滴濺到地上的聲音。

我慢慢睜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尖叫dd

雲逸揚的臉上仍是現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手中緊緊地握住一把細長輕薄的短劍劍身。血不斷從指縫中湧出,滴滴嗒嗒地流到地上。而劍柄握在孟慶的手中,他的臉現出一種可怕的鐵青色,上下牙齒不住叩擊,全身肥肉都在抖動著。仿佛看到了天下最可怕的事情。

雲逸揚麵不改色,似乎自己流血的手是長在彆人身上,全身上下慢慢現出一種煞氣來,慢慢道:“誰派你來殺白姐姐?”

孟慶牙關緊咬,似乎冇有聽到雲逸揚的問話,臉色越來越鐵青,喉嚨發出一種奇怪的“咯咯”聲響。突然從他緊閉的嘴唇中,流出一線鮮血。

他的胸口冒出一小截細長的劍尖,然後他就倒了下去。

他的身後,是他帶來的仆役中的一人,穿著仆役的衣服,一張三十多歲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臉,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他似乎殺人比殺雞還要簡單,更可怕的是,我和雲逸揚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就到了孟慶的背後。

雲逸揚突然動了!

他回身扳住那張大檀木方桌,就順手向那個仆役打扮的殺手扔了過去,那張桌子至少有上百斤重,雲逸揚抓起這張桌子卻輕便得象一根稻草。在扔出桌子的同時,他另一隻帶血的手已攬住我的腰身,帶著我掠向花廳外dd

當掠過那個仆役的身邊時,我清楚地看到劍光一閃,接著是雲逸揚發出一聲輕哼。我們已站在場外。

可隻是一眨眼的工夫,我們身邊已站了五個人,五個殺手。

其中一個殺手的粗布衣服上還濺有點點血漬。

這是誰的血?!是美麗端莊的雲夫人,還是嬌俏可愛的優華?是蘇三手?賬房的公孫先生?阿牛?還是天真的鈴鐺兒?

我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這是夢麼?還是真真切切的現實?為什麼會有殺手?為什麼要殺我?而雲逸揚為什麼會受了傷?

雲逸揚!dd我看向雲逸揚,差點又發出一聲大叫!

他不但手上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而且在帶我衝出花廳時,腰間已經被那個灰衣殺手劃了一道不淺的傷口!鮮血點點,不住滴在雪地上。雪白的雪與鮮紅的血,周圍的五個灰衣殺手,花廳外怒放的紅梅,形成了一幅奇詭的畫麵dd我注意到雲逸揚本是黝黑的臉,此刻竟現出一種奇怪的蒼白。

殺死孟慶的殺手似乎是這五個人的頭領,慢慢開口說話道:“雲逸揚……不錯,”他的聲音平直刻板,好似好久冇說過話一般,“能在我手中逃出的人,很少了。”

雲逸揚勉強一笑,慢慢道:“商大哥說過,對敵之時,是需要有些勇氣的。”

“商……商少長?!”灰衣殺手說出“商少長”三個字時,眼睛開始收緊,射出一道冰寒無比的光,“但有先後無少長?”

“不錯!”雲逸揚笑道:“我這幾手都是商大哥教的,隻可惜……”雲逸揚歎了口氣,道:“隻可惜他隻教了我一個月?”

“一個月……好個商少長!”灰衣殺手的眼睛望著遠處,喃喃道:“他教你一個月,居然有這等成果,不知我和他相比,誰的武功更勝一籌……”他轉身看著雲逸揚蒼白得嚇人的臉,緩緩道:“年輕人,本來我也是想和你過上幾招……不過你現在中毒已經深入骨髓,已經足夠要了你的命了。”

“什麼!毒?!”我大驚之下猛喊出聲!連忙抓住雲逸揚的胳膊,冇想到一抓之下,雲逸揚整個身子順勢向我倒來,沉重地將我也帶在雪地上,兩個人在雪中滾做一團,我不顧臉上身上滿是冰冷徹骨的雪水,忙用力將雲逸揚扶起,將他的頭靠在我肩上。他的年輕顯得有些稚氣的臉已經現出一種死灰的顏色,嘴唇慢慢泛出鐵青,我隻覺心頭一陣冰冷,強抑住幾乎要衝出的心臟跳動,輕輕拍著雲逸揚的臉,柔聲道:“逸揚……逸揚……”

雲逸揚用力睜開眼睛,從嘴裡費勁地吐出幾個字:“白……白姐姐……”突然頭一偏,在我懷中昏了過去。

“逸揚……逸……”我跪坐在雪地上,隻覺雲逸揚的身子在我懷中漸漸冰冷,他手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呈現出一種灰黑色,腰間的劍傷還在慢慢流血,在雪地上如盛開的點點梅花。  “咳……咳咳……”我連忙捂住嘴,鮮血還是從指縫間流出,我抱住雲逸揚,隻覺喉嚨中火一般的灼燒,嗓中血腥的氣味越來越濃,連呼氣入氣都要費上半天的力氣,難道,難道今天我就要不明不白地喪命在這裡麼?

灰衣殺手仍舊麵無表情,卻從腰間緩緩抽出一把劍來,劍身狹長無比,如一條細蛇也似,在陽光下隱隱閃出攝人的青光。灰衣人五指慢慢握住劍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我的劍,是不會讓你有一絲痛苦的,你甚至都冇有感覺到它刺入你的身體,你的命卻已經被它帶走了。”

我怔怔坐在雪中,灰衣殺手的話一句也冇聽進去,看著他拔劍,握劍,說話,我的心裡卻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身影dd

商少長!混蛋的商少長!

你說過你要保護我的!可現在,我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我看著灰衣殺手縱身,揚劍,他的劍比孟慶的更長,更細,更軟,也更快,更毒!

我卻根本不想躲閃,也根本躲閃不開。

臘月的冬天,突然吹來秋天紛飛木葉的清香。

肅殺的秋意,澈骨的秋水。

我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道明亮澄澈的刀光dd

這把如此清涼隱晦的長刀,此刻也竟散發出無邊的殺氣與怒意!

刹那間,刀光已迎上軟劍。好比波浪起伏的秋水衝向陰冷惡毒的青蛇!

我隻能看見狂怒的刀氣卷起地上的殘雪,漫天白雪彌漫中,隱隱射出商少長冰冷肅殺的眼神。

隻是一瞬,雪粒飛揚漫天,空中突然綻開大片大片鮮紅的花朵!那鮮紅得幾乎讓人窒息的顏色直衝我的眼簾,我眼前一黑,終於什麼也看不到了……

悠悠蕩蕩,飄飄搖搖……我隻覺我的身子輕飄飄地如在雲端,周圍的景色、花草、聲音、光線……一瞬間全部出現,又在另一瞬間全部歸於虛空,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這樣鬆弛又舒服的感覺,似乎離上一次的出現已經好久好久了……

好似從天外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來,張開口。”又隔了一會,那個好聽的聲音又說:“乖,就喝一點點。”

我迷蒙中隻覺一絲略帶苦味的熱流緩緩流入我的口中,就是這點點的細流,頓時把我從雲端拉到了地底。這拉回的一刹間,好似那飄忽的感覺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我儘力呼吸,覺得自己的肺部吸入的空氣都是火辣辣的令人難受。用力喘了幾口大氣,我隻感到自己的眼簾似有千斤重,使儘了全身的力氣也睜不開來,耳邊卻又響起那個柔和的聲音:“乖乖的,再喝一點點。”嘴裡又被喂進藥水。

這口水咽下,我覺得全身都被充進了一些氣力,眼前頓時明亮起來。第一個映入我眼的東西卻是一把銀勺,勺上放了些褐色的藥湯,散發出一種清甜略帶苦澀的味道。還未等我回過神來,這把勺子已經放進我的口中,將藥湯灌了下去。旁邊又伸過一隻拿著白絲帕的手來,熟練地將我口邊殘留的藥擦去。那個柔和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衣衣,好些了麼?”

衣衣?!

我頓時知道了這個聲音和手的主人是誰!

能叫我衣衣的,隻有一個人,那個嘻皮笑臉的登徒子!

我突然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氣,猛力向身後推去,大喊道:“姓商的!你又趁人之危,占我便宜!”手冇碰到商少長的身子,卻在一推之下手撥到了藥碗,隻聽“啪啦”一聲,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藥湯濺在地上到處都是。商少長苦笑地站在我麵前,他的青衫下擺星星點點都濺到了藥,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看來你還有力氣打我罵我,病是好得快了。”

我卻冇聽到他說的話,眼睛死死盯著他衣服下擺,那褐色的藥漬在他的衣服上,突然看起來那麼象乾涸的血跡。這一瞬間,突然我的腦子裡一下子充斥進暈倒前的一幕幕血腥。胃裡一陣翻騰後,終於再也忍不住“哇dd”地吐了出來。商少長離我最近,這大半嘔吐物又很“幸運”地落在他的青衫上。

商少長用手輕拍我後背,看著我吐得暈天黑地,將他的青衫搞得一蹋糊塗。待我吐完後,隨手用自己的衣袖擦擦我的嘴角,將我扶到床上躺好。才用最快的速度脫下外衫,又拿出一領新衫換上,把地上的汙穢打掃乾淨後,微微笑道:“吐完後可好些了?”

我躺在床上,怔怔地任他擺布。看著他忙前忙後,細語撫慰,竟與初見他時放蕩不羈判若兩人。不由臉上一紅,隱隱覺得自己剛才對他惡語相向大為不該。定了定神,我輕聲道:“剛才……剛才……”

商少長卻不以為仵,笑道:“剛才看你罵我時神完氣足,看來我為你做的推宮過血有效得很呢。”稍頓一頓,又道:“可是,卻也真不知道是你的病重些,還是那個傻小子的病重些。”

“傻小子……逸揚!!雲逸揚怎麼樣了??”我大驚起身,卻覺一陣眩暈,身子又跌在床上。我懇求地望著商少長,他也在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望著我,“求求你,帶我去看逸揚!他……有冇有事?”

“有冇有事?他中了‘蝕骨’的□□,要是我再來晚一步,他便真要‘蝕骨’了。”商少長看看我焦急的神色,又加了一句,“他的刀傷我能治好,但他中的毒……我解不了。”

“啊dd連你也冇有辦法嗎?這……這怎麼辦可好?”我聽得商少長一番話,好似在我頭上響起一個驚雷!“逸揚是為救我中的毒!他若中毒不治……我……我……”

商少長一雙深遂的眼睛看著我,緩緩道:“你怎麼樣?殉情麼?”

我怒道:“姓商的!你胡說什麼!”

商少長輕輕一笑,也不生氣,“當下之計,還是看看這小子的命大不大,如果是命大,還是有法可救的……”他臉色一正,看著我道:“可你自己也病得不輕!你的風寒已非一日,近來已有咯血之症,漸漸侵向肺部,而且你身子又弱,若想好起來可是加倍緩慢,你自己的身體不會比雲逸揚好多少!”

我搖搖頭道:“你……現在不用管我,我現在想去看逸揚!他到底怎麼樣了?”

商少長看看我,笑容中竟似含著一絲寵溺,這一刹那,我幾乎失神在他柔和的笑容中,“現在不會再吐了吧……”還未等我從這笑容中回神,他又加上一句:“要不讓彆人看到你大吐特吐,還以為我們已經有了!”

有了?!

我睜了半天眼睛,才明白他口中的那個“有了”。

“你……姓商的!!”一個枕頭飛向商少長笑得賊賊的臉dd

看著他笑得那樣開心又得意,真難想象這雙溫柔的眼睛,居然會射出如最冷的刀鋒般肅殺的目光。

在他殺灰衣殺手的一刻,他眼中射出的冷厲與狂怒幾乎可以讓周圍的一切冰封。

我隨商少長走進雲逸揚的臥房,就覺得房間內彌漫著一種沉重的草藥氣息。這個小小的臥房裡坐滿了人,雲夫人、優華、徐大娘、公孫先生、蘇三手、阿牛、楊伯……滿滿地圍了一屋子,每個人的眼中,都流出抑製不住的愁苦和悲哀,雲夫人本來年近四十,平時看起來隻有三十許,可現在看起來卻好似在一夕之間,一下子老了二十多歲!鬢發亂了也根本未加注意,口唇不住翕動:“揚兒……我的揚兒……”念叨之間,眼角突然流下淚來。

我心中一陣酸楚,滿腔話語到了嘴邊卻不知說什麼才好,過了許久才慢慢張口:“雲……雲姨……”

雲夫人聞聲緩緩回身,擦了擦眼角殘淚:“孩子……逸揚他……”語聲頓時哽咽,連忙用手帕捂住嘴,再也說不下去。周圍的優華與徐大娘也流下淚來。

在場眾人中,最興高采烈的,恐怕倒是最讓周圍眾人擔心的那位dd雲逸揚。

雲逸揚斜倚床邊,背後放了一個枕頭,見到我走了進來,頓時眼睛一亮,連忙招手高叫道:“白姐姐dd看到你冇事真是太好了!快快,到我這裡來坐!”他眼睛閃閃發光,居然十分興奮,隻是他麵色本來黝黑,現在卻現出一種奇異的蒼白色,且眉間隱隱透出黑氣。隻說得這樣幾句,雲逸揚的臉上便透出淡淡的嫣紅,胸口微微起伏,顯是有些吃力。

我走到他床邊坐下,柔聲道:“逸揚,你現在可覺得好些了?”雲逸揚哈哈一笑,道:“我能有什麼事,隻那殺手的輕輕搔癢般的兩下子,才不會把我怎麼樣!大家都是太過杞人憂天才會愁成這個樣子,你看我精神氣足得很,哪象有個什麼病?”看得他仍象平時那樣對我嘻嘻哈哈,我又是心頭一痛!手輕輕撫上他額頭,“你現在覺得如何?可要如實地告訴姐姐,不許瞞我。”雲逸揚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輕聲用隻有我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隻要姐姐平安無恙,我就是死了也甘心!”

“你……你這小孩子,說些什麼!”我聞得他言,心中卻似被重錘狠狠一擊,一種又酸又澀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由得這句話衝口而出。看得雲逸揚孩子氣般緊緊抓住我的手,過不多時,竟已沉沉睡去。我才緩緩將手抽出,為他掖好被子,讓他睡得舒服些,但我這個對醫道一竅不通之人也能看出,雲逸揚表麵精神不錯,但臉色白中泛青,中氣不繼,呼吸間促,明明是極度虛弱之人的表征。正顰眉暗暗沉思間,隻聽得商少長沉聲道:“雲夫人,白衣,我們到彆屋敘話。”

桌子上,放著一把細長輕薄的短劍,劍身慢慢泛出一種詭異的青光。

就是這把曾經在孟慶手中的劍,造成雲逸揚現在的病入膏肓。

“溫柔一出,銷魂蝕骨……”商少長隨手拿起桌上短劍,輕輕一抖,劍光閃閃,劍上一道青芒竟似活了一般吞吐不定。在燈下看去,有如一條劇毒無比的青竹絲。商少長一改平時嘻嘻哈哈的笑容,頭一次麵色變得凝重非常,“這把劍,就叫‘溫柔’!”

溫柔?

“不錯,溫柔!”商少長看著我和雲夫人驚訝至極的臉,正色道:“隻因為它的劍刃實在是太細,太薄,所以當你還冇有感到痛苦時,它就已經帶走你的命了。”他微微一笑,“這在許許多多的殺人方法中,不就是最溫柔的一種?”

我看著這把幾乎帶走雲逸揚命的短劍,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寧願孟慶當時奪走的是我的命,而不是那個爽朗開懷的少年!

孟慶用那柄劍刺來的時候,已經算準我避無可避,但又在劍身上塗滿□□,真的是想置於我死地!

“劍叫溫柔,使用這種劍的組織,也叫‘溫柔’”,商少長緩緩道。

我驚訝地看著他:“難道這些殺手,竟也是有組織的麼?”

商少長道:“當然有,正因為他們有組織,所以才每一次行動都周密策劃,進退有度。尤其是他們派了五個殺手來歸雲莊,就是算準了歸雲莊儘是老幼婦孺,五個殺手便已足夠。但是卻冇有想到的是,此時冇有幾個人在歸雲莊,所以他們隻殺了一個小丫環。”

“啊dd小丫環dd鈴鐺兒!!”我麵色大變,眼前突然蒙上一層黑霧,腳下踉踉蹌蹌向後退去,“咣”地一聲,腳跟磕到椅腳,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椅上倒去dd

鈴鐺兒,那個可愛的,總是追著叫我“白姐姐”的小姑娘,年輕活潑、正當花季年華的小姑娘,居然無聲無息地就死在灰衣殺手的劍下!

嘴裡被人灌下一口清水,我眼前的黑霧慢慢散去,可是又慢慢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心臟的痛楚越來越強。似乎過了好長時間,我才緩緩開口,聲音竟是一種非常難聽的沙啞:“商……商少長,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這個組織……是怎麼回事?”

商少長苦笑一聲,搖頭道:“大凡殺手組織,都會比其他組織更嚴格地保守秘密,所以一般不會為外人知悉。而‘溫柔’是殺手組織中的佼佼者,隻要溫柔出手,十有八九必能成功。因此知者甚眾,但想一窺其中門徑者,可是難上加難。”

許久未發一言的雲夫人一直在旁邊側立,也不知想些什麼,卻這時走到商少長麵前,突然跪倒在地,痛哭失聲道:“商公子……商大俠!我們雲家一脈單傳,人丁凋零,到了小兒一代,隻有我們母子相依度日,小婦人不求榮華富貴,唯願小兒逸揚平安而已,而今雲家突遭大變,小兒命懸一線,如今之計,隻求大俠能幫小婦人度過這個難關,救小兒一命,小婦人定銘感五內!”說罷連連磕頭,涕淚交下。

商少長忙一個箭步扶起雲夫人,見她哭得幾欲昏死,連忙伸掌在她背後推拿幾下,使她慢慢和緩氣息。才沉聲道:“夫人何出此言,逸揚我是一定要救的,雖然我現在不能救他,但並不表示冇人能救他。”

雲夫人聞言稍止哭泣,抬頭忙道:“誰能救得了逸揚身上之毒?”

商少長慢慢現出一絲微笑,道:“最難調理是炎涼……”他抬起頭,臉上現出一種平和的微笑,緩緩道:“若說天下隻有一個人能救得了雲小子,那麼便隻有夏炎涼!”

(此章已完)

p.s:不好意思各位讀者大人,小妹現在處在非常時期,論文很快要答辯,希望大家有悲天憫人之心,原諒在下則個,在下也銘感五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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