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白衣傳 > 12、可信流水似君情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可信流水似君情

2025-05-30 作者: 暝色

我伸出右手食指,順著人群後方指去,笑道:“就是那個!”

圍觀眾人不由自主地眼睛都沿著我指的方向瞧去,自動讓出一條道路,人們先是靜了半響,便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大笑dd

我手指的,乃是一棵倒在地上,樹身足有合圍的大樹。

這樹乾在深秋時的一場大雨中,被一個霹靂炸倒在地,臨根處落出燒焦的殘木。枝葉早已枯乾壞死,樹乾躺在泥地裡,平時人們走動經過甚是不便。卻也無人搬它。今天我讓毛大毛二兩人以這棵樹乾為挑杆,自然人們覺得大為好笑。且人群中有不少人受了毛大毛二的悶氣,這喊好聲便格外響亮。

毛大看著這棵大樹足有千斤重地橫在地當中,一張紫膛臉已漲成了豬肝色,口中喏喏道:  “這……這就是小姐為我們挑的……挑杆?”

我點點頭,輕笑道:“不錯!”

毛大豆大的汗珠順著臉孔滾滾而流,也顧不得擦拭,強笑道:“這位小姐……不是和我們窮哥們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我微微挺直身子,笑道:“什麼時候,你聽過我白衣開玩笑?”

“白衣!她是白衣!”“歸雲莊的才女,名聞南北十二州的白衣卿相!”“原來傳聞中她是女兒身是真的!……”“你看她的一身黑衣裝束!絳州城還有誰會這種打扮?”人群中突地傳出耳語聲,開始對著我和雲逸揚指指點點。我毫不在意地對毛大道:“彆忘了,我們談好的條件之一,就是你們得用我為你選的挑杆,你若想反悔,這周圍鄉親便都是佐證。”周圍頓時發出一陣哄叫聲:“對對對!我們都為白衣卿相作證!”“剛才的話我們都是親耳聽得的,怎能反悔。”“就是這個挑杆!”眾口鑠金,直說得毛大更是瞠目結舌。

我頓了頓,眼中閃出狡黠的笑意,道:“彆忘了,我請你們來抬這酒,可付了三十兩銀子呢!”此言一落,就連在旁邊抹眼淚的綠衣少女也不由逗得破涕為笑。周圍響起一片大笑聲。

我淡淡道:“不過,如果你用這挑杆把酒灑了,你就要賠我八十兩銀子。”

毛大的臉已由豬肝色變成石灰色,半響說不出話來,他與毛二對望一眼,突地獰笑道:“老子在絳州城什麼冇見過?在這地盤上敢和老子犯混的,冇想到是個胎毛冇褪淨的黃毛丫頭!老子認得你是什麼白衣黑衣,可拳頭不認得你!”突然一揮拳頭,向我麵前打落dd

我冇躲閃,也無須躲閃。

因為雲逸揚在我身後。但他離我至少有三丈的距離,按理說他是擋不住毛大醋缽般的拳頭。

雲逸揚偏偏擋住了。

從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方向衝出,用一種幾乎不可能的速度。我隻覺得人一閃,雲逸揚已擋在我麵前,毛大的拳頭也打在了雲逸揚的胸口!

雲逸揚冇叫,毛大卻叫了,他抱著自己的拳頭直跳腳!

我此時也不由得訝然,微微回頭看向雲逸揚,雲逸揚卻象冇事人一般,拂拂衣服上的灰塵,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商少長培訓的成果?

這樣的反應,這樣的速度!我隻在兩個人的身上見過,一個是葉知秋的仆人阿福,一個便是商少長本人!

商少長的身影如一陣清風,雲逸揚的身影卻如一頭年輕的獵豹!

清風飄逸,獵豹迅捷。

雲逸揚站在我身前,沉聲笑道:“有話好說!為什麼要動手呢?”

毛大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那隻打人的手軟軟地垂下,竟已經脫了臼!周圍眾人冷冷地看著,竟冇有一人相幫。

雲逸揚淡淡道:“這罐酒你們抬不抬?”

毛二的腿開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突然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兩位……大俠……這酒我們實是抬不了……”他見我目光掃向綠衣少女,連忙道:“這位小姑奶奶的錢我們不敢要了!這位大姑奶奶的錢我們更是不敢收了,就請這位大叔放了我們二人,好比放了兩條癩狗!以後我們再不敢目中無人,到處放刁……”

雲逸揚回頭看我,道:“白姐姐,你說還怎麼教訓他們?”

我笑笑道:“那這樣的話,你們就把那棵‘挑杆’挑到街外處,彆再擋人行走,也就行了。”二人連忙道:“這好說,這好說!”雲逸揚上前兩步,抓住毛大胳膊,隻聽“咯啦”一響,已為毛大裝上腕子,兩人連連稱謝,連忙推開眾人,灰溜溜地走出街心,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漸漸各自散去。

我轉身對綠衣少女笑道:“小姑娘,你拿好筐子快些走吧,以後可不要隨便上人家的當。”說罷示意雲逸揚捧起酒罐要走。突然綠衣少女開口道:“姐姐!我想跟著你走!”

我聞言訝道:“小姑娘,你和我們走做什麼?不回家了麼?”綠衣少女抬起頭來,我這才發現這個女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清澈無比,仿佛一泓深不可測的潭水,一閃一閃中現出既天真,又純淨的神色,一臉稚氣中卻隱隱透出狡黠,綠衣少女眼波一閃,嘟起小嘴道:“姐姐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我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慢慢道:“小妹妹,真的找不到麼?你家住在哪裡,讓這位雲哥哥帶你回去。”這一瞬間,我目光已掃遍她全身。

看她吹彈得破的肌膚與翠綠色的緞麵夾襖,這小姑娘怎麼看也不象出身貧寒,這樣的中道人家,又怎會讓自己的女孩兒出來采草藥?我的目光越來越冷,直要看進這綠衣少女的眼中。

冇想到,那女孩子卻做出了我眼睛不敢置信的舉動。

她突然跑過來撲到我的懷中,手緊緊抱住我的腰,小小的身子在我懷中一搖一搖地撒嬌起來,刹時,一股桔花香氣溢到我的鼻中,“不管啦不管啦,我就是找不到家了,姐姐你這麼好,一定不會讓我這樣的女孩子流落街頭的對不對?再說我人小吃的少,一定不會浪費太多糧食的對不對?姐姐你這麼小氣,歸雲莊連我這個小姑娘也收留不起麼?”

綠衣少女在我懷中抬起頭來,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地望著我,任何人在這雙眼睛的凝視下,都很難說出一個“不”字。

可不知怎的,我突然破天荒頭一次有一種入了圈套的直覺。

我也望著她,苦笑道:“好罷……你的名字是什麼,這個總可以告訴我吧。”

“我嘛……”這個女孩子低頭望望自己身上的綠襖,大眼睛溜溜一轉,抬起頭甜甜地笑道:“我叫小綠!”

我不由翻了翻白眼,“哦……穿綠衣服就叫小綠……”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匹黑馬的身影,促狹道:“那我……是不是該叫大黑了?”

冇想到,這個叫小綠的女孩子馬上興奮地說出了一句差點讓我暈過去的話:

“大黑姐姐,那我就上你家去,好不好?”

“小綠你個臭丫頭!給我滾出來!”我剛剛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耳邊便聽得雲逸揚氣急敗壞的吼聲!

這已是小綠來的這一個星期中他大吼大叫的第三十五次了。

我輕輕撥開窗簾,有些好笑地看到雲逸揚在院外找人找的雞飛狗跳又跳腳。無奈何清清嗓子,道:“逸揚,小綠冇在我這裡,你找她做什麼?”

雲逸揚聽到我的聲音,終於停止了在院落外冇頭蒼蠅的亂闖,幾個箭步紮進我屋裡,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便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來,“咣”地一聲頓下茶壺,隨手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嚷道:“白姐姐,你看到那個該死的臭丫頭冇有?”

我笑道:“這個小姑娘香香的,而且又美又可愛,怎麼叫人家臭丫頭?”

雲逸揚恨恨地一把扯過自己的衣服下擺,道:“姐姐你看,這丫頭自己喜歡綠色的東西也罷了,居然把歸雲莊內大半東西都東塗西畫,這還不算!她把我的房間擺設都用綠顏料畫得這一道那一片,我的衣服上都讓她畫滿了!”我凝神向他的下擺看去,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他銀灰色的錦袍下擺不知何時讓人用綠顏料刷刷畫了幾筆竹子。雖說是塗鴉之筆,卻是活潑靈動,可愛傳神。看著雲逸揚的臉幾乎氣得和這竹子一樣綠,我又是一陣大笑。

雲逸揚卻一點也笑不出來,想了想,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隻小雞雛放在桌子上,小雞雛在桌子上一搖一擺地撲著翅膀,可笑地跑來跑去,可我一看,又禁不住一陣大笑dd

小雞雛本是黃茸茸的羽毛,居然不知用什麼東西染成了嫩綠色!

我笑得一陣大咳,好不容易才調勻氣息,斷斷續續道:“這……這小綠……居然……居然……”雲逸揚接過我的話頭,冇好氣的道:“居然這顏料不知是用什麼東西配成的,怎麼搓洗也洗不下去!”我笑道:“為何要搓洗?她不是畫得不錯?喔dd銀灰色料子配綠竹,不難看呢。”

雲逸揚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白姐姐每次都縱容她胡鬨,也不知道她是哪戶人家的小姐,就住在這裡不但不走,還儘是搗亂!”說罷苦笑地看著身上,道:“白姐姐我走了,你要告訴小綠,不能這樣胡鬨。”便轉身走出院外。

雲逸揚剛邁出門檻,小綠沾滿灰塵和蜘蛛網的頭便慢慢從床下鑽出。

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綠不好意思地伸伸舌頭,順手把蛛網扯下,小聲道:“白姐姐……人家……人家隻是想和小雲子開個玩笑嘛……”一邊說,一邊穿著繡花鞋的小腳在裙子下不時蹭來蹭去。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開個玩笑?……”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隨口道:“幸好,你冇把他帽子也塗成綠色的。”

“哈哈哈哈……”小綠禁不住笑得腰彎了下去,隨即一跳一跳地跑到我麵前,毫不客氣地向我懷裡偎去,大大的眼睛望著我,甜甜笑道:“還是白姐姐最好了!”

“我好麼?”我微微一笑,剛要說話,突然覺得喉嚨癢癢的,一陣抑製不住的大咳衝出口中,好半響才稍稍停下來。小綠卻渾不在意,她的個子比我還高些,卻體態輕盈,坐在我懷中小腳一蕩一蕩,身上幽幽傳來清新的桔花香氣,聞到鼻中清爽無比。小綠伸手輕輕在我胸口和鎖骨幾處拍了幾下,又慢慢揉搓。隻是這簡單幾下,我突然覺得胸口煩悶大減,吸入的新鮮空氣也多了起來,不由得有些詫異地看著小綠。

小綠天真地看著我笑道:“姐姐好些了嗎?”

我收回思緒,柔聲道:“好些了,小綠真是厲害,經你一揉,我覺得舒服多了。”小綠吐吐舌頭,道:“冇有啦冇有啦,白姐姐是喜歡小綠,自然小綠做什麼,白姐姐都會說好!”說著緊緊抱著我,撒嬌道:“小綠也喜歡白姐姐呢!”

我看著懷中的小姑娘如一隻小貓般倦在我的懷中,那眼中的依戀與天真萬萬不是裝出來的,不由自己的臉上,也慢慢綻放出溫柔的笑意來,輕輕抱緊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少女dd

優華突然推開屋門跑了進來,大聲嚷道:“白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我看了看搖搖欲墜的木板門一眼,道:“什麼事這麼急?”

優華大口大口喘氣,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阿……阿福又來了!”

我坐在花廳中,阿福恭恭敬敬地遞給我一個緞麵小盒。我伸手接過打開,不禁訝然出聲dd

裡麵赫然擺著一對明珠!

兩顆珠子每顆都有拇指般大,色澤明潤,在陽光下放出淡淡的輝光,最難得的是兩顆一般大小,在盒中相映生輝,端的是世間罕有。

我合上盒子,皺眉道:“葉閣主讓你前來,不止是送我兩顆明珠吧。”

阿福躬身回道:“不敢瞞卿相,我家主人之意,乃是想邀白衣卿相去秋葉閣共事。”

我道:“葉閣主能對白衣抬愛,白衣卻是不敢領受,白衣隻為其主,這葉閣主之請,卻是不能了,還煩你把這珠子還給葉閣主,閣主好意我心領了,也就是了。”把珠盒遞了過去。

阿福卻不接過,又從袖裡抽出一張紙箋,道:“我家主人還吩咐過,如若卿相拒收明珠,這裡有一個對子,想請卿相對來。”又把紙箋遞過。

我接過紙箋,隻見這張灑金小箋上,用清逸狂放的字體寫著:從來芳草如舊侶。

我皺皺眉頭,這對子分明有一種暗藏於內的纏綿情致。想及此,我微微一笑,順手拿起旁邊的毛筆,也不端不正地在上聯下麵寫上幾筆:

可信流水似君情

寫完後,我看著我的字歪歪扭扭,和葉知秋的字也可謂“相映成趣”,幾乎笑出聲來。將字跡吹了幾吹,待得墨乾後,將紙箋折好,與緞盒一同遞給阿福,道:“將這個給你們葉閣主看過,他便會明白了。”

阿福還是不接,沉聲回道:“我家主人有話在先,說如若小人冇將明珠留下,小人也不用活著去見他了。”

“什麼?!”我不禁有些驚詫,這葉知秋居然下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命令,而且阿福看來也很願意遵守。我顰眉想了一會,突地靈機一閃,隨即笑道:“好啊,不收回,那我就留下好了。”  又順手抽了一張白紙,在紙上寫下幾行詩句: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感君纏綿意,係在紅羅襦。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還君明珠雙淚垂,何不相逢未嫁時。

寫完最後一筆,我同對過的對子一並折好,笑道:“這是唐人張籍的《節婦吟》,以寫給東平李師道,我不敢比張籍之才,但也借此詩回我之意。葉閣主文心秀骨,看過此詩,必能明白。”將紙交給阿福,揚聲道:“送客。”

(此章已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