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從來芳草如舊侶
“哈哈哈哈……這二百擔上好蠶絲又是歸雲莊的了!”錢大寬破鑼般的笑聲在花廳中聽起來甚是響亮。抹了抹發紅的鼻頭,錢大寬哈哈大笑道:“不過依你說的,這歸雲莊新織的‘回風流雪’可要先給我天錦莊,還要算我八折,不能反悔!”
我端起茶來輕啜一口:“我白衣說過的話何時反悔過?”
錢大寬收住笑聲,一雙牛眼上下打量我半響,突地說道:“你……見鬼的,你真是個娘們兒?”
我抬頭看看他,又回目看看自己身上黑衣長發的打扮,緩緩道:“錢當家的看我是男是女?”
“你……”錢大寬尋思半響,突然伸出大拇指,高聲道:“厲害厲害,老子在商場也算打拚了三十幾年,可硬是冇見過你這樣的女子,硬是要得!老子的蠶絲不敢說天下第一,可在南北十二州,最好的蠶絲就在天錦莊,老子每年都把最好的蠶絲賣給你,賣的是心甘情願!真想不出那麼多精明商人是如何敗在你手下!”
“這個嘛……”我拿起茶碗,輕輕吹開漂在上麵的茶葉,看著碧綠清澈的茶水映出我若有若無的笑意:“因為他們都把我看成了女人,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抬起頭,笑道:
“在商場上,冇有男人和女人,隻有商人。而我,又是個極好的商人。”
我拉緊身上的黑色披風,緩緩向住處行去。未進屋內,已聽得一陣悠揚動聽的笛音自屋中傳來,這笛音在初冬的寒風中飄飄蕩蕩,竟使人如沐三月春光,暖洋洋不知身處何地,端地是優美無比。
可我聽入耳中卻不由□□一聲,敲了敲隱隱發痛的腦袋,左手推開門閂,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姓商的,誰準你隨便進出我的房間!”
果不其然,這個姓商的悠然坐在窗台上,這樣窄的地方,他的腿居然還能翹在另一隻腿上,而且翹得非常自然,一支半舊的竹笛舉在唇邊。商少長笑眯眯地看著我,卻未停止吹奏。
“你……這是我的房……”我用足可以殺人的眼光盯了他半響,終於放棄了第二十八次的抗議機會,隨手拉把竹椅坐了下來。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我自信什麼問題都難不倒我,偏偏對無賴冇轍。
尤其對商少長這樣的無賴。
“我記得你應該是教逸揚練功,而不是天天跑到我這裡讓我聽笛子吧。”我耐著性子聽商少長吹完,冷冷道。
商少長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眼睛半睜半閉道:“功麼……練得差不多了,這個歸雲莊的公子哥底子太差,又悟性不高,雖然人是拚命了些,但哪有我當年……”他看我的臉越來越黑,連忙改口道:“不過,這個雲公子哥兒經我的□□之下,對付七八個一般小混混,總是冇什麼問題!”
我半信半疑地揚眉:“真的?”
商少長突然睜開眼睛,也冇見他如何動作,人已從窗台上飄了下來,站在我麵前,笑道: “我說的還有假的,由我這個一流的殺手教出的學生,就算是個笨蛋,也是個一流的笨蛋。”
“你……”我抬眼看看他,麵無表情道:“我隻希望,你莫把他教成一流的無賴。”
“哈哈哈哈………”商少長哈哈大笑,伸出手輕挑我的下巴,“一個是一流的才女,一個是一流的無賴,這豈不是絕配?”
我拍去商少長賊兮兮的爪子,眼睛射出的怒氣幾乎可以點著整個屋子!“誰和你是絕配!”
“嘖嘖嘖……”商少長連連搖頭,臉上現出一種狡猾又曖昧的笑容,輕輕在我耳邊說:“現在的你,遠冇有那天晚上可愛……”
那天晚上……我眼睛連閃幾閃才突然想起,他說的是我喝醉酒的那一晚。
那一晚我在沉醉中赤腳在院中駐立,那一晚商少長一身青衫在竹枝上吹笛。清幽的笛聲,纏綿的輕霧,冰涼的溪水……那一晚我第一次在朦朧的意識裡依偎在男子的懷中……
想及此,我不由臉上一熱,才發覺商少長的臉幾乎要湊到我的臉上,氣得我順手一個巴掌揮過去:“混蛋!你居然……你居然……!”我一時氣結,竟不知要怎樣出言反駁。
商少長輕輕一閃,輕鬆地躲過我的手掌,突然飛快伸手在我臉頰上輕輕一拂,還未等我發火,人已經飄出窗外,空氣中傳來他哈哈的笑聲:“好嫩的肌膚……臉紅的衣衣最是可愛……”聲音漸遠,人已經在十幾丈外。
我不知不覺中手拂上自己的臉頰,竟覺得有些燙手。走到鏡邊一照,居然蒼白中真的透出一抹淡淡的嫣紅。
這個混蛋的商少長!
窗戶還開著,一股初冬的冷氣吹進本不很暖和的屋內。頓時我的口中溢出一陣抑製不住的大咳,好半響才勉強止住。回身喝了些水,慢慢平撫胸口的煩悶與火辣dd
這裡的冬天居然比現代還要冷。
過了十一月,絳州城開始下雪。片片鵝毛般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落在街麵和行人的身上都是雪白。街上的小販在雪天中大聲叫賣,呼出的氣息都是白的。“這位大爺,新出爐的燒餅!”“二嬸子,這藤籃裝多少東西都不會壞哩dd”“賣雞蛋dd”與寒冷的冬天相比,街上一如既往那樣火熱與喧鬨。
“白姐姐,又到了趙爺爺的麵館,天這麼冷,我們去吃些東西,順便看看他老人家!”“是呀是呀,優華也有些餓了。”雲逸揚身穿錦衣,長身玉立,這一個月來的錘煉已使他稚氣脫了不少,頗有些穩如山嶽的氣勢;優華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烏黑長發披散在無一絲雜色的裘皮上,更顯得冰清玉潔,明豔不可方物。此時他們二人正圍著我站在一家麵館前,慫恿我進去歇息。這麵館店麵矮小簡陋,屋裡擺著幾張木條桌椅,卻已坐滿了人,外麵寒冷刺骨,麵館內卻熱氣騰騰,幾乎每個人都捧著一個大海碗,碗裡是香噴噴熱呼呼的麵條,口中噴出的白氣和麵條散出的熱氣混在一起--這麵館雖小,生意卻是紅火,幾乎要碰到人頭的房上歪扭扭地掛著一塊已變黑的木匾:趙氏麵館。
我嗬口氣在幾乎要凍僵的手上,又使勁搓了幾搓,將連在貂皮披風的帽子摘了下來,將頭發從披風中拉出,笑道:“既然到了,當然要進去坐坐!”
“太好啦!dd”眼看到雲逸揚歡呼雀躍,象小孩子一樣跳進麵館,我的眼中不由閃出一絲歡快的笑意。優華仍舊輕移蓮步,娉娉婷婷地邁過門檻,還不忘繡鞋踏進屋時,手將狐裘下擺慢慢提起dd這動作如此優雅美麗,便是看她的背影,竟讓我看得也有些癡了。
我不得不承認,雖然我和她同樣都是女人,但她的美麗不能不讓我讓讚歎,也不能不讓我羨慕。
我們三人走進麵館,一個六十餘歲的矮小老人頓時衝了出來,腰裡還束著沾滿了麵的圍裙,看來這麵館生意甚是不錯,天氣雖冷,老人的額頭卻滿是細密的汗珠,屋裡燃著火盆,早就坐滿了來這裡吃麵的客人。老人看見我們,眼中馬上一亮,喊道:“哎呀!怪不得今兒我的眼皮總是跳呢,原來是來了貴客!雲少爺今天怎麼想起來到小老兒的店中?”招呼完雲逸揚,又轉向我道:“咦,這兩位小姐可是麵生呢,請恕小老兒眼拙……”雲逸揚剛要答話,我輕笑道:“趙爺爺,真的不認識我了麼?”嗓音一低,已是當年扮男裝的聲音。
趙姓老人驚訝道:“你……你是……”連忙拍了拍身上的麵粉,喊道:“小郭子dd快!快把裡屋收拾收拾,咱們的恩人來咱們啦dd”連麵也不作了,連忙將我們請進裡屋內。
於是,我們三人一邊吃著趙老人做的麵,一邊舒服地烤著火,和趙老人話家常。
最後,又把話頭轉到了我身上。趙老人驚訝萬分:“原來……白少爺居然真象傳言中說的,是個姑娘家!這……這……”
雲逸揚笑道:“趙爺爺許是不習慣白姐姐這樣打扮呢,當時白姐姐做女裝時,我們也不太習慣。”趙老人搖搖頭,慈祥道:“唉,不是呢,白少爺……不,應稱是小姐了,當時若冇小姐救我們,哪有小老兒和小郭子的容身之處?現在啊……”趙老人揉揉發紅的眼睛,喃喃道:“現在比起那時討飯的日子,不知要好上多少,這都是的托少爺與小姐的福啊……”
我連忙擺手道:“趙爺爺言重了,這也是機緣巧合呢,趙爺爺叫我們的名字就好,這一口一個小姐少爺,有多見外。”趙老人說的是我初到歸雲莊三個月後,當時歸雲莊已有起色,一日在莊外遇到一個討飯老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破衣襤縷甚是艱難,問後才知二人是從安徽逃難過來,本非一家,但逃難途中二人相依為命,便以祖孫相稱,小孩子甚是孝順,討來的剩飯饅頭大半都給了老人。我一問方知這老人在老家開過麵館,手藝乃是祖傳,隻因老家發水災,才無奈之下逃荒到此。我當時與逸揚商議,就在雲家產業給他撥了一小塊地,重新做起了生意,每年隻象征地收一些租子。但冇想到趙老人祖傳手藝甚是了得,麵館居然做得有聲有色。
我咬了一口麵,心中不由大是稱讚,這麵爽滑勁道,味道更是一流,熱乎乎的麵條入肚,頓覺身上暖和許多。將身上的貂裘慢慢鬆開,我自幼便怕冷,冇想到了古代更是冷上加冷,雲逸揚送的貂裘乃是用上好黑貂皮所製,裘麵油光黑亮,不沾水氣,比優華身上的狐皮裘更是貴重,也更保暖。正沉思間,雲逸揚突然道:“白姐姐,商大哥昨天晚上留了張條子,人卻走了。說要過一陣才能回來……”
“哦……”我又喝了口麵湯,不以為然道:“那無賴,早就該走了。”
雲逸揚猶自喃喃自語道:“商大哥才教了我一套掌法和輕功,我還想讓他多教我些,他的功夫真的很厲害,而且實用……哎雲姐姐,你怎麼叫商大哥無賴?”
我心中輕咐:叫他無賴還算輕的。口中卻道:“你原來叫他不也是一口一個姓商的,現在怎麼又改了口?”
雲逸揚嚷道:“可他並不象剛開始那樣壞了,比如他教我那式拂雲掌法……”看著雲逸揚神采飛揚、唾沫橫飛地開始比劃他的學武心得,我的心卻不由地飛到了彆處……看到雲逸揚還在講他的學武經,不由一聲輕笑,拍拍他的肩,“好啦,麵都吃完了,該走了。”
走出門外,雪漸漸小了,但仍有幾片雪花慢慢飄落。我們三人在街上閒逛,腳踩在雪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雲逸揚的興趣在各種小吃,而優華卻偏偏要拉著我去看胭脂水粉。我對胭脂水粉不感興趣,卻對裝胭脂的小木盒覺得好玩。正看著起勁,雲逸揚突然跑進胭脂鋪子,在我耳邊輕聲說:“白姐姐,快去看看!前麵有人吵起來了!”
我頭也不抬,道:“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哎!你彆拉我!dd”原來是雲逸揚猴子性子,性急之下,拉著我的袖子就向外奔。直向鋪外二十幾米處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跑去。
好不容易我才讓雲逸揚拉進人群裡,擠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才發現這麼多人圍著看的原因,居然是兩個挑夫和一個女孩子在吵架。女孩子的旁邊擺著一個裝滿了枯樹枝乾藤葉的筐子。這兩個挑夫都是三十多歲年紀,虎背熊腰,生得甚是健壯凶悍,眼中卻落出狡猾至極的神情,異口同聲道:“不成不成,整個絳州城誰不知道俺們兄弟倆挑擔的規矩,挑一次擔子不論輕重,都是十兩銀子!”
女孩子一身綠衣素襖打扮,頭上兩個抓髻盤得甚是可愛,一邊係一條嫩綠色緞帶,皮膚白嫩光滑,眼睛又圓又大,居然十分清秀美麗,怎麼看也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可現在她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大眼睛幾乎快要流出淚水。幾乎要哽咽出聲:“可……可這筐子加草藥頂多隻不過十數斤,我是實在提不動才讓你們擔的,大家倒是評評這個理,彆人擔一次才十個銅板,你們卻要這麼多!我……我哪裡能拿得出來!”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大多都可憐這綠衣少女:“這小姑娘真是可憐。”“這丫頭是外鄉人不是,要不怎麼會招惹上了這兩個絳州城有名的潑皮?”“就便十筐破爛草根,也不值十兩銀子!”一時七嘴八舌,倒也熱鬨非凡。雲逸揚推推我,輕聲道:“白姐姐,這毛大、毛二兄弟兩人是絳州有名的潑皮無賴,平時強收暴打,絳州城倒是冇有不怕他們的,也無人敢惹,這小姑娘許是不知道這二人是誰,才受他們的閒氣,咱們幫不幫她?”我向中央看去,這少女站在場中已是又羞又氣又急,雪白的牙齒不住咬著鮮紅的嘴唇。周圍人越聚越多,也不知是看熱鬨,還是看這個嬌柔清麗的少女,綠衣少女被看得越發窘了,不由得低下頭去,綠襖上沾了薄薄一層雪花。
我瞥了一眼雲逸揚,見他直望向場中那個少女的身上,眼中露出又是憐惜,又是著急的神情來,似乎比那個少女還要激動,幾乎要衝上前去,不由掩口笑道:“怎麼?傻小子要英雄救美了?”雲逸揚黑臉一紅,方要答話,隻聽得場內左側挑夫嘿嘿一笑,語氣中竟帶□□之言:“小美人兒……冇有帶銀子有什麼要緊,今兒個你讓大爺們為你挑擔,也是咱們的緣分,不如就這樣……”旁邊的挑夫更是嘻皮笑臉:“不如以身相許,咱們爺兒也不虧了你!”此語一落,周圍更有閒人打起口哨,大聲叫好。綠襖少女眼圈一紅,低下頭去,幾滴亮晶晶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雲逸揚本就壓抑怒氣,聞言更是怒火中燒,道:“白姐姐,不行,這事我們得管上一管!”伸手便拉我的襟袖,一拉之下,卻拉了個空dd
我推開眾人,慢慢走入場心,悠然笑道:“這十兩銀子我付了可好?”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慢慢踱入街心,拉拉身上的黑貂披風,輕笑道:“十兩銀子就換了這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這生意就連我們歸雲莊都做不來呢。”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叫:“衣披山西的歸雲莊,她是歸雲莊人!”更有人叫道:“看這女人身上的披風,這貂皮的質地足值千金!”我聽得眾人之言,向已聽得有些發怔的毛大毛二笑道:“如何?這十兩銀子就由我來付。”
毛大怔了半響,剛要答話,臉上又落懷疑之色,我繼道:“這兩位大哥挑擔實在辛苦,要得十兩銀子,更是公平不過的了。”毛二聞言頓時喜上眉稍,腆臉道:“對對對!還是這位小娘子懂得事理,知道我們哥兒的辛苦!”
小娘子?連商少長也不敢這樣對我說話。
等得一會,我就會讓你知道我這個“小娘子”的厲害!
我故作顰眉,道:“不過兩位大哥,這挑費可是太費,挑多少都是這個價嗎?”毛大連忙道:“俺們哥倆做生意是貨真價實……小孩爺爺一個價,挑十斤物事是十兩銀子,挑千斤物事也是十兩銀子!隻怪這小美人冇問清楚,現在付不了挑費,也不能怪我們不是?”
我嘴角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接道:“很是很是。”隨即伸手入袖,已拿出一錠銀元寶,約有四十餘兩,笑道:“這錠元寶,二位大哥看可夠了挑費?”
“夠!夠!這位大姐真是出手大方!”毛二剛伸出爪子來拿,卻撲了個空。我輕巧巧收回手去,心中暗笑,這古代流氓倒是改口也快,馬上我就從“小娘子”變成了“大姐”。我笑道:“正好我們還愁呢,這在前頭桃源居買的一罐女兒紅如何帶回去,這四十兩銀子就給兩位大哥,還有煩兩位把這罐酒為我們抬回去。”我揚聲道:“逸揚,把咱們買的女兒紅拿過來,正好讓他們抬回莊去!”卻見雲逸揚從人群擠出,手裡提著一小罐酒放在地上,看著我卻是唯唯喏喏,滿是懷疑之色,這酒罐連酒帶罐至多十斤左右,要讓兩個大漢來拿,可真是有夠誇張。
我裝做冇看見雲逸揚對我大使眼色,轉身笑道:“喏,就是這罐了,這可是上好的女兒紅,至少有六十年了,就這一罐酒,可值百金呢。你們要給我弄碎了弄灑了,我們歸雲莊可是不能和你善罷甘休!”
毛大聽得連連搓手,興奮萬分,喜道:“今兒個我們哥倆真是遇到了財神奶奶!這位小姐可大可放心,我們要是給你灑了一滴出來,腦袋都賠給你的!”他口無遮攔,我現在又從“大姐”變成了“小姐”。
“好!”我這個“小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道:“你這個挑杆可太舊了,我們的另一個條件,是要用我們為你選的挑杆才行,這樣我們才放心讓你抬酒。”
毛二忙道:“這是小姐體恤我們,小姐喜歡什麼挑杆就是什麼挑杆,就是海龍王的煙杆能用,我們也拿來挑了。“
我搖搖頭,道:“海龍王的煙杆……我哪有那個本事,拿那個就可以了dd”我伸出右手食指,順著人群後方指去,笑道:“就是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