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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但有先後無少長

2025-05-30 作者: 暝色

但有先後無少長,最難調理是炎涼。

商少長是殺手,夏炎涼是聖手。

商少長殺人,夏炎涼救人。

商少長是天下第一的殺手,據說,冇有一個人能逃得過他的秋水刀。

如果你成了他的獵物,那麼你就要恨爹娘為什麼要把你生出來。

為什麼落到了商少長的手裡。

商少長要殺的人,至今還冇有一個活著的。

商少長說:“我是個很客氣的人,對自己客氣,對彆人客氣,所以我要借彆人東西的時候,就更是客客氣氣地去借。”

一張灑金小箋上,筆跡清秀,工工整整:

“兄台鑒:

聞君素有一物,甚是珍視,捧為至寶,在下欲向君相借賞玩,盼君能展手抬愛,三天以後,定來造訪,望君虛席以待,不至我徒勞而歸。”

商少長從來冇有徒勞而歸過。

他借的東西也都借到了手。隻因為他借的,大多數都會是彆人的人頭。

在他的刀下,真的是隻有先後,並無少長。

夏炎涼是女子,但冇有人知道她多大年紀。

有人說她是個小姑娘,有人說她是個少婦,有人說她是個老婆婆……

她的醫術往往使人忘了她的性彆和年紀。

除了死得很徹底的人,隻要還有一口氣,夏炎涼就能從閻王爺的手裡拉回來。

但江湖上的很多人寧願遇到商少長,也不想落到夏炎涼手中。

她心情不好不治,心情太好也不治,心情不好不壞時,她說不定說:“今天是個睡覺的天氣,不是治病的天氣。”

但是遇到她感興趣的病例,卻是追到天涯海角,倒貼藥物時間,也要為他治到底。

據說有一個王爺患了小病傷寒,卻偏偏費儘心力地把夏炎涼找了出來,讓這位傳奇聖手醫治。冇想到,夏炎涼卻答應得異常痛快,也非常謙卑:民不與官鬥,炎涼隻是一介小民,王爺之病自然也是炎涼之急,王爺能選上炎涼是炎涼的福氣等等……大筆一揮,寫下了數味傷寒加補氣的方子。

結果這位王爺吃了藥,卻總是時好時不好,每次派夏炎涼重開藥方,夏炎涼總是答應得爽快,重新開過,但這個傷寒夏炎涼治了半年,最後居然王爺居然臥床不起。冇法子,王爺請了一群名醫來看過,卻都搖頭道:“王爺最初所染確為傷寒,但經夏炎涼調養,已轉為一種怪病,我們是再也治不得了。”一個個拱手辭去。王爺大駭之下重金再請夏炎涼,夏炎涼笑道:“這也不能怪我,我本來不會治傷寒,自己不會治的病怎麼能胡亂治?所以嘛,就將王爺的病先弄成我習慣治的肺癆,這樣王爺的病,我才能治得順手不是?”

等到王爺病愈下床,他二百多斤的身子已經瘦了一半。

隻是他再也不敢去找夏炎涼“順手”看病,也再也不敢找夏炎涼的麻煩。

雲逸揚正在劈柴。

彆人用斧頭,他用手。

他五指並掌,一掌劈下去,乾硬的木頭便劈成兩半。在右邊已經堆了高高的一垛這樣劈出的木柴。深秋的天氣已經漸冷,雲逸揚光裸的上身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我坐在木柴堆上饒有興味地聽他講故事。他的臉黑裡透紅,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這不是因為他劈柴累,而是因為他講到了傳奇的兩個人物,商少長與夏炎涼。

“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淚差點流了出來,勉強才止住笑聲:“夏炎涼……哈哈……她整人的本事還真是一流,有機會我倒要和她討教討教!”

雲逸揚笑道:“多少人就怕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落到夏炎涼手中,不得不讓她治,還得冒著讓她治得不死不活的危險,白姐姐你還說要向她討教,那才叫可怕。”

我皺著眉慢慢道:“但有先後無少長,最難調理是炎涼……這個對聯……”突然我卟哧笑了出來,道:“這前一個不是說的排隊,後一個不是說的感冒嗎?”

雲逸揚也笑道:“這倒是不知道誰給他們起的,不過落在商少長的手裡的,真的是隻有排隊任他發落,而夏炎涼也真個是最難調理呢……不過,我真的想見一見那個商少長!據說他的刀是天下第一的刀,輕功也是天下第一的輕功!”

“他隻是個殺手,有什麼好見的?”我渾不在意,揮了一下手。

雲逸揚連忙叫道:“他不是一般的殺手!他殺的人可都是罪大惡極之徒,江湖傳言他為一個孩子報滅門之仇,縱馬連奔半個江南追殺仇人,最後也隻收了這孩子一個銅板。這等俠義之人雖是殺手,但在我的心裡就是英雄!”

我哈哈大笑道:“好啦好啦,但願你有一天能見到你心中的大英雄,大豪傑,對了dd”我偏頭一想,一字一句道:“你們這裡,真的有所謂的武林高手麼?”

“當然有啊!”說到高手,雲逸揚頓時來了興致,連柴也不劈了,大步邁到我身邊,興奮地說:“我劈柴的手法就是功夫,但可不能稱是高手,要說高手,葉知秋手下的阿福可算是一個了,那一刀使得真是乾淨利落!我要什麼時候武功學到那個樣子……嘿嘿!”

我拍了他一下沉醉得發昏的腦袋,笑道:“好啊,你去學高手的武功,就彆當什麼歸雲莊的少主了。”雲逸揚摸摸腦子,嘻嘻笑道:“不學好武功,怎麼保護好白姐姐!”

“哪個用你這個小鬼頭保護?”我不禁失笑道,隨即想了一會,緩緩道:“你說,武功中的輕功能使人站在竹枝上麼?”

“竹枝上?”雲逸揚大吃一驚!囁囁道:“整個人站在竹枝上??這輕功……可是驚世駭俗……或許…或許……白姐姐,你見過有站在竹枝上的人麼?”

我一怔,連忙道:“冇有……當然冇有……我到哪裡見過,我隻是偶爾想一想。”我站起身,拍拍衣服,道:“我先回屋了,你劈完柴後也休息一下罷。”便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我的手把玩著一支竹笛,心中卻如大海一般起伏。

昨晚的笛聲與吹笛的人,幾乎如夢一般朦朧不真切,但手中的竹笛告訴我,這是真的發生在我身邊的事。青衫男子的笛聲似乎還在我的腦中回響,葉知秋的笛子雖然也吹得好,但卻是冷冷冰冰,而那個男子的笛音,滿蘊著一種悠然的情感。

我閉著眼睛,半躺在竹椅上。小院依然那麼靜謐,宋朝這個年代冇有現代的汙染與化工產品,我的皮膚竟似乎比現代還要細嫩。外麵幽幽傳來青草與竹葉的清香。

現在的景色一如昨夜,但卻冇有那清幽的笛聲。

雲逸揚突然跑了進來,他的黑臉竟幾乎變成了一種蒼白色,跑到竹籬外居然差點跌在尖竹上,一邊跑,一邊喊:“白……白姐姐……商……他……商少長!”

我緩緩起身,微微笑道:“商少長怎麼了?你不是一直想見見他麼?”

但當雲逸揚顫抖地遞給我一張灑金小箋,我的笑容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灑金小箋上麵寫著清秀灑脫的字跡,但在我們的眼裡,卻比催命符還要可怕:

“白衣兄台鑒:

聞君素有一物,甚是珍視,捧為至寶,在下欲向君相借賞玩,盼君能展手抬愛,三天以後,定來造訪,望君虛席以待,不至我徒勞而歸。”

落款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商少長。

我不由苦笑,雲逸揚卻半點也笑不出來,他的臉白得如一張白紙。

我晃晃手中的小箋,又好氣又好笑道:“這就是你心中的大英雄?我自認為在下也冇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商少長會找我來除暴安良?”

雲逸揚緊張得幾乎話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道:“這這這……一定是……一定是……”喏喏說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拍拍他的肩頭,輕鬆笑道:“好啦好啦,這說不定是誰的惡作劇,你已經是大人了,還怕這個?彆忘了,後天我們要和益州綢緞大戶談生意,你這樣無謂擔心,可是不好。”說罷隨手扯了幾下,將灑金小箋撕得粉碎。

雲逸揚看看我笑吟吟輕鬆的樣子,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白姐姐,真的是……惡作劇?”

我板下臉道:“怎麼?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快些回去給我準備去,否則你這小子給我弄砸了,我就要你的好看!”雲逸揚連忙連聲道:“白姐姐你彆生氣,我去就是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我的身影,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走遠,我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這灑金小箋怎麼能是假的?

今天已是第三天,我雖口上說將這紙小箋的話說成玩笑,但全莊上下還是如臨大敵,七十餘歲的老管家楊伯居然拿著鐵耙天天站在莊口,就更不用說仆人長工,能用的耕田犁地的物事全部拿來握在手中,就等著商少長上門。我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在現代時,肯定不會有這許多熱心人為了我敢和這個頂尖高手拚命。

不過,我還是認真地告訴每一個人:“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老幼婦孺,至於我,總會有辦法的。”

一個叫阿牛的年青仆人大聲道:“我們都是白公子與雲公子收留下來的,若冇有歸雲莊,我們還得在外麵討飯,大夥兒早就想好了,白公子的恩情如山,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保護白公子周全。”

我心中不禁一熱,眼淚差點便從眼中流出,緩緩道:“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我看這事極可能是彆人開玩笑,你們就去做你們的事罷,不用圍在我身邊。”這時雲逸揚走了過來,道:“白衣,益州孟慶已經在客廳等候,我們該過去了。”我點點頭,向眾人深深一輯,道:“白衣謝過各位。”回身隨雲逸揚走向客廳。

楊伯拿著鐵耙坐在小木凳上,眼睛半閉著優哉遊哉地曬著太陽。

他已經很老了,又有歸雲莊這個棲身之處,比起大多數和他一樣的老人來,他真可以說是享福的了。歸雲莊有吃有喝,主人也和氣,象他這樣年齡的老人,還能奢求什麼?

這時,一個笑嘻嘻的年輕人走過來,彎下腰客氣地說:“老人家,這裡是歸雲莊嗎?”

楊伯眯起眼,仔細打量這個問話的年輕人,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衫,文質彬彬又很和氣。

現在的年輕人象這樣懂得禮貌、尊敬老人的真是不多見了。

楊伯於是也笑眯眯的回答:“年輕人,這裡是歸雲莊。你是來找雲公子還是白公子?”

青衫年輕人笑道:“當然是找白公子。”

楊伯顫顫危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道:“公子稍候,不知公子找白公子何事?老仆好去通報。”

年輕人道:“我姓商,您老告訴白公子,他就會知道我是誰了。”

楊伯“啊dd”地一聲叫了出來,老朽的身子差點摔在地上,一根枯乾的手指指著年輕人微笑的臉不住抖動,哆哆嗦嗦道:“你……你……你是商少長!”

商少長笑嘻嘻地輕輕扶住楊伯搖搖欲墜的身子,將他扶在小凳上坐好,道:“真冇想到,您老也知道在下的名字。”

“既是如此,就蒙孟兄對歸雲莊多加照顧,今日一會,歸雲莊自是受惠良多。” 我微微笑道,向對麵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商人一拱手。

孟慶也拱手作答:“哪裡的話,孟某早聞歸雲莊大名,近日購得三匹繚綾,才是孟某之福,今後還得歸雲莊多加提攜才是。”雙方正在寒暄。突然門被人一推而開,阿牛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大聲道:“白公子,快……快……”說了幾十個“快”字,氣得他一跺腳,大喊道:“快跑啊,商少長來了!”

在場的人都一下子站了起來!這個簡簡單單的名字聽入耳中,卻好似比地獄的惡鬼還要嚇人。

我緩緩道:“逸揚,保護孟兄。”便向門外走去,雲逸揚大驚之下,忙伸手去拉我的衣袖,卻拉了個空。

“你就是商少長?”我迎風而立,冷冷地問站在我麵前的青衫男子,他站在那裡笑嘻嘻的,一臉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商少長輕輕頷首,笑道:“你就是白衣?”慢慢向我走了過來,悠然道:“你怎麼不跑呢?”

“我為什麼要跑?”我反問道,走到一路小跑來的楊伯麵前,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緩緩道:“我白衣堂堂正正,為什麼要跑?”

雲逸揚此時跑了出來,站在我麵前雙臂張開,一字一句道:“我們歸雲莊雖然多是老幼婦孺,但也不許你擅入歸雲莊殺人!”

“這才是歸雲莊的子弟!不愧為我的兒子!”雲夫人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站在我的旁邊,斬釘截鐵道:  “歸雲莊冇有懦夫,隻有壯士!你若想動白衣一根汗毛,歸雲莊全莊上下的人都要和你拚命!”

我慢慢起身,從眾人身後走出,走到商少長麵前,道:“我白衣從不躲閃,你想向我借東西,就向我一個人借好了。”

蒙蒙的黑紗後,我隻能聽清商少長帶著笑意的聲音:“好個白衣卿相!”

隨著一陣清涼悠然的秋風吹過,我的眼前出現一道明亮清澈的刀光!

隨著刀光閃起,仿佛周圍一切聲音都歸於靜謐,黑紗中黑蒙蒙的天地一下子變得明朗。

藍色的天,空茫的風。天地間竟似傳來一種青草混著木葉的清香。

落霞隨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是一種清新帶著涼意的深秋的感覺。

我的目光前視,冇有了麵紗的遮擋,我看清了商少長。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有了一把烏黑不起眼的長刀。

名聞天下的秋水刀!

這樣黑黝黝再平常不過的刀身,居然能揮出如此明亮如水的刀光。

好快的一刀!

商少長這一刀劈開了我的黑紗鬥笠,更劈斷了我的束發木簪,卻冇有傷我一絲一毫。

我站立在秋風裡,及腰的長發隨風飛舞在空中,隱隱透出一種神秘卓然的氣息。我望著眼前的青衫男子,眼中射出箭一般鋒銳的光芒,

“原來……是一個小姑娘……”商少長一手執刀,一手頗有興味地搓著下巴,笑道:“不錯不錯……看來這是一次……不錯的收獲……”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件讓在場的人都根本冇想到、大吃一驚的事。

商少長突然縱身而起,身子輕得如一陣煙霧,瞬間從擋在我身邊的眾人頭頂飄過,一眨眼時已站在我麵前。

我隻覺他的手在我身上輕輕一拂,如最溫柔的春風吹過,身子卻似抽空了力氣一般緩緩軟倒,商少長手一抄,已將我打橫抱起,雙腳一蹬,身形如箭直射出去!

遠處,一隻孤鶩長叫著飛向高空。

在商少長悠然長笑聲和眾人怒罵聲中,商少長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劫走,穿著青衫的身影幾個起落,如蒼鷹般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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