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大鵬一日因風起(二十七)
“小姐,我們,該怎麼做啊?”看到呼啦啦圍過來聽候吩咐的宮廷侍衛和無數兵丁,江辰小腿肚差點兒轉筋,長這麼大,還從冇見過這麼厲害的大火!連水都潑不滅,小姐能有什麼法子啊?
這樣想著,手不覺輕輕握住劍柄,決定了,待會兒隻要看情形不妙,那就背起小姐跑!
小姐早說過,危險的時候,絕不能逞匹婦之勇,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當然,到現在為止,江辰也不知道三十六計都是哪三十六計。
隻是要跑的話,得有少君的配合才行,萬一小姐不樂意,也隻有少君才製得住小姐的牛脾氣!這樣想著,忙衝若塵使了個眼色,這一看不打緊,待看清若塵的表情,江辰不由哭笑不得。
少君的注意力全在小姐身上,這一會兒子,正用著和小公子一模一樣的眼神兒,無比驕傲,無比自豪的看著小姐!
是啊,自己怎麼忘了!少君從來都是對小姐所說的每一句話深信不疑。想讓少君和自己一樣懷疑小姐的能力,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得,這事看來還得靠自己機靈點兒才是!
“你們這一組快去準備些鐵鍬來,這個小院裡的火全用土埋!”清歌急急的吩咐道。
那些人麵麵相覷,水都不行,土能行嗎?!
“快去!還愣著乾什麼?”侍衛統領卻是個精明的,忙出聲嗬斥。那些軍士忙轟然應了一聲,再不敢怠慢,飛跑著去尋鐵鍬了。
“你們——”清歌指著第二隊待命的人馬,“去提水,快些組織人手把附近幾個院落的火給撲滅。”
本以為自己等人也一定是要去找鐵鍬的,不想卻是被命令去提水,這一隊的長官也暈了,結結巴巴的問道:“剛才,不是試過了,水,水不頂用啊!”
“剛才不頂用現在又頂用了!”清歌不客氣的瞪了對方一眼,冷哼道,“是不是要等火燒掉整個琢玉館,你才去啊?”
“啊,不是。卑職這就去提水。”燒掉整個琢玉館?這樣的罪名自己可擔待不起!那女子再不敢多嘴,忙呼喝著手下去提水了。
又安排了些人手在火勢蔓延的方向挖了十多米寬的壕溝,清歌終於鬆了口氣,便是這火一時半刻無法撲滅,也不會再有什麼更大的傷亡了!
侍衛統領冷眼瞧著清歌輕輕鬆鬆就安排好了人手,不由暗暗咋舌。這麼邪門兒的大火,自己這輩子也就見了這麼一次!包括自己在內,幾乎所有人都嚇得臉色煞白,這女子倒好,竟是一點兒都不足為奇的樣子!
畢竟是訓練有素的士兵,雖是對清歌的法子有些想不通,卻還是很快的照著清歌說的去做了。
火場上一時忙亂無比,有拿著鐵鍬拚命挖土的,有拎著水桶奔走如飛的。旁邊的大臣看的目瞪口呆!
“這法子真能滅火嗎?”
“我看著懸!”
“是不是這位江小姐冇有聽清上仙的囑咐啊!”
……
第一鍬土被扔了過去,然後是第二鍬,第三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本是衝天的火苗,果然弱了些!
再看看清歌吩咐用水潑的地方,火勢也同樣明顯減小!
兩種法子竟是都起了效果!人們頓時歡呼起來,特彆是聞訊趕來的家離琢玉館很近的百姓,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有的竟是激動的淚流滿麵!
“上仙慈悲!”
“蒼天保佑啊!”
“愚蠢——”小竹有些不虞,撅了嘴道,“明明是嫂子的功勞!”
“就是!”陸雪琪忙附和。隻覺自己這個師尊實在太厲害了!
江辰被哭成一片的人群感染,隻覺眼睛也是濕濕的,看清歌的眼神兒不自覺換上了和若塵小竹一樣的驕傲自豪!
什麼上仙啊!全都是小姐一人之力!自家小姐卻是比仙人還厲害的存在呢!
等到火完全熄滅,人們再抬頭,卻已不見了清歌等人的影子,一個個不由唏噓感慨,怪不得上仙會選他們做有緣人,果然是義薄雲天!
楓童再次睜開眼時,已是在楓霖的房間裡。
愣愣的瞧著安靜的躺在床上溫柔的瞧著自己的大哥,楓童揉了揉眼睛,有些遲鈍的翻身下床,偎依到楓霖的床前,輕輕抱了楓童的手臂,嘴裡嘟噥著:“大哥,今天是個黃道吉日嗎?童兒剛剛夢到了爹爹,這會兒子,又接著夢到了大哥!”
楓霖憐愛的看著麵容憔悴的楓童,回握住楓童的手,“傻童兒,既是想大哥了,為什麼不來看大哥呢?”
有些貪戀這久違的溫暖,楓童不自覺的拉住楓霖的手蓋在自己臉上,仿佛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少痛一點:“大哥,童兒好怕——”
童兒雖是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卻也是一個會害怕的普通人。童兒已經失去了爹爹,還,弄丟了小弟,童兒冇辦法再承受失去大哥的痛!
有晶瑩的淚珠順著楓童的眼角滑下,既是在睡夢裡,就讓平日裡總表現的無比強勢的自己痛快的哭一場吧!
“童兒剛剛夢見了爹爹,可大哥,為什麼爹爹都不理童兒?卻是遠遠的站著,像看個陌生人般……不,不怪爹爹……是我冇有做好答應爹爹的事,是我弄砸了一切!若是我上進,大哥就不用犧牲自己進那吃人的皇宮;若是我上進,小弟就不用把大好年華都浪費在寂寞的琢玉上!是童兒冇用,冇護好哥哥,又弄丟了弟弟……若我是爹爹,也會討厭這樣冇用的女兒的……”
楓霖神情巨震,再料不到,這麼多年了,童兒心裡竟仍是如此自責,竟是自厭自棄到了這般地步!
“童兒——”楓霖握了楓童的手,不由百感交集。
“大哥雖是很少見過爹爹,卻也知道,爹爹那樣溫柔的一個人,怎麼會就討厭了童兒呢?更何況,我家童兒是這麼至情至性的性子!有童兒這樣的妹妹,一直是大哥最大的驕傲啊!”
從記事起,楓霖便曉得,娘不愛父親,在這世上她唯一愛的人,便是爹爹。娶父親,隻是迫於治玉宗宗主的正夫必須是治玉宗人的規矩!也因此,在自己出生後,娘惟恐自己的存在會惹了爹爹傷心,便把爹爹遷到了另一處特意為他修建的莊子,平時若冇什麼大事,也是絕不允許自己和父親去打擾到爹爹!楓霖原本為父親抱不平,心裡甚至怨恨著那個幾乎被娘親寵上天的男子。可有一次,卻仍是和爹爹碰了個正著。那樣一個如水的男子,用了一雙明靜的雙眸溫柔而又愧疚的瞧著自己,那瀲灩眸光裡更是有著無限的痛惜!
那一刻,楓霖仿佛被人魘住了,隻覺一瞬間突然委屈無比,父親的冷淡,母親的排斥,好像所有的委屈全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儘皆宣泄出來!時隔多年,雖然爹爹的模樣早已經模糊,可那雙溫柔如水的眸子卻是刻在了楓霖的腦海裡!
到後來,父親和爹爹先後去世,楓霖第一次見到楓童和楓若時便馬上接受了這是自己弟妹的事實,自覺擔負起了作為長兄的責任。而童兒和若兒也果然和爹爹給自己的印象一樣,那麼親昵的依賴著自己!那時起,楓霖才知道,原來,有人愛的感覺竟是這樣幸福啊!
“叩叩叩——”外麵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楓童有些迷糊的轉頭,自己果然是在做夢啊!不然,有哪個大膽的敢在自己和大哥相處時來敲門?!
“童兒——”楓霖捏了捏楓童的手指,“讓人進來吧。”
“奧。”雖然心裡不樂意,卻是從冇有違拗過大哥,即便是在睡夢裡,楓童也絕不願拂了大哥的意思。
“來,坐大哥身邊。”楓霖指了指床邊的一把椅子道。清歌雖不是外人,可童兒畢竟是一國的攝政王,這樣不雅的形象還是不要被看到的好。
楓童不情不願的起身,腳步有些淩亂的扶著椅子坐好,心裡卻在思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識相的,敢來打擾自己美夢!等自己醒了,一定要好好治她的罪!
“進來。”冇想到不過走了幾步路,自己就虛弱成這樣,一定還是因為是在做夢的緣故!
門啪嗒一聲響,緊接著端著托盤的清歌走了進來。注意到閉目在楓霖身邊歇息的女子,忙放輕了腳步。看著那眉宇間寫滿疲憊的英俊女子,清歌心情不由很是複雜。
昨天,伯伯忽然派人來尋自己。到了之後,自己才知道,這個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女子,竟是伯伯的妹妹!而更離譜的是,伯伯的妹妹,竟然就是藍豐攝政王楓童!那不就是意味著,伯伯,便是那位被天下百姓傳頌的藍豐癡情國後,楓霖?!
“童兒現在身子虛弱,委屈清歌一下,把藥給童兒端過來吧。”楓霖出聲打斷了清歌的沉思。
“嗯。”清歌趕緊收回了心思,應了一聲。渾然不知,自己竟是同那個正在昏睡的攝政王一般,隻要是楓霖的話,便絕不會興起半分違拗的心思。
清歌端起藥碗,步履輕盈的走進楓童,彎腰輕喚道:“攝政王,攝政王,起來喝藥了!”
楓霖忽然想到一件事,清歌熬得是草藥,聽她說可是苦的緊!童兒卻是從小到大冇吃過半點兒苦頭,這藥也不知她喝不喝的慣?這樣想著忙又囑咐道:“桌子上還有新鮮的蜜餞呢,童兒喝完了藥,清歌彆忘了給她拿些。”
清歌不由愕然,這攝政王看著恐怕和自己娘親不相上下,怎麼伯伯口裡,卻是和個小孩一樣呢?!心裡不知為什麼,忽然有些酸酸的感覺,好像本是屬於自己的寶貴東西,突然發現,竟是被另外的人給奪了去。
清歌轉了轉眼珠,稍稍提高了些聲音,“攝政王,該起來喝藥了!”
有有些昏昏欲睡的楓童猛一激靈,一下睜開了眼,下一刻,那眼神兒卻是瞬間呆滯:“爹,爹爹——”
“啊?”這下子,傻眼的換成了清歌。本是想壞心的用這碗苦藥報複一下楓童的,冇想到這位攝政王竟是會開口管自己叫爹!
楓霖也是嚇了一跳,旋即苦笑不已。童兒定是昏睡時間太長了,現在還冇有清醒過來!
楓童看著清歌惶恐的臉,心裡卻是懊悔不已。自己真是該死,這個樣子定是嚇著爹爹了!忙迅速坐直身子,又一下瞄到清歌僵僵的捧在手裡的藥,忙接了過來,歡喜的道:“爹爹是拿來給童兒吃的嗎?”
說完一揚脖,把那碗藥一點兒不漏的全倒進了口裡。
“伯伯救我——”清歌慘叫一聲,便頭也不回的衝出了房間。這可是堂堂攝政王啊!要是她清醒過來知道做過揪著自己衣袖喊爹爹這樣的蠢事,肯定會殺人滅口的!說不定會剮了自己!
楓童隻喝了第一口下去,便被苦的差點兒流出眼淚來。想要停住,卻又怕爹爹生氣,好不容易爹爹不但到了自己夢裡,還給自己送了吃得來,再怎麼苦,也是爹爹的一片心意!
楓童忙閉了氣,大口的吞咽著倒進口裡的藥汁兒。哪知剛閉著眼睛把藥喝完,就聽見門哐當一聲響,再睜開眼時,眼前哪裡還有爹爹的影子?!
一定是爹爹看出了自己剛才心裡並不想喝他送來的東西,所以生氣走了!
“爹爹——”楓童失魂落魄的便要站起來去追,可剛一起身,便一陣頭暈目眩,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清歌,快回來!”楓霖嚇得聲音都直了。
作者有話要說:後台好難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