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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任爾東西南北風(二十八)

2025-05-30 作者: 月半彎

夜無聲無息的展開墨色的大網,古老的酆都城似一頭怪獸,伏在無邊的夜色中。

靠近紫禁城的一處軒敞巍峨的府邸中,一個頭戴金冠的女子正斜倚在浩淼的蓮花池畔的白玉欄杆上,明明看著已經熏然欲醉,手裡卻還執著酒壺。

蓮花池中的荷葉已經儘皆枯萎,憔悴的莖上擎著片枯黃的荷葉,有風掠過空曠的院落,那些荷葉便瑟縮著擠在一起,挨挨擠擠的,好不淒涼。

女子舉高酒壺,便有淋淋瀝瀝的酒銀線一樣落入口中,壺裡裝的本是藍豐最烈的火豐酒,女子卻似喝白開水一般,不過片刻,便涓滴不剩。

女子一伸手,本是空寂無人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那人也不說話,恭恭敬敬的把又一壺火豐酒放入女子手中,磕了一個頭,便瞬間冇了蹤跡。

女子接過酒,卻並不就喝,拿著怔怔的看了片刻,好似有些冷的抱住雙肩:少了大哥和小弟的楓府,竟是讓人片刻都難以忍受!

這都是自己該受的懲罰吧!明明是楓府唯一的女兒,卻儘日沉溺在自己的世界,竟是本應該享儘這世間疼寵的大哥和小弟替自己擔起了那沉沉的重擔!那樣美麗的大哥為了替自己扛起整個家族,不得不含憤忍辱嫁給那個虛偽的女人,那是堂堂楓府嫡子啊,是天生就該當被人前呼後擁捧在手心裡如何寵著也不過分的人啊,卻為了自己落得人不人鬼不鬼再難見天日;那樣如蓮花一樣清雅的幼弟,爹臨去時曾經如此信賴的把弟弟的小手放在自己手裡,囑咐自己不管如何,都要護他一生一世,可結果,卻是小弟為了幫自己遮掩絲毫不喜治玉的現實,便默默的拿起了那冰冷的琢玉工具,彆家的男孩兒對鏡貼花黃的幸福時光,小弟卻是一手執玉石一手執玉圻,把本應天真無邪的爛漫時光虛擲在那寂寞如斯的琢玉裡……

那樣兩個柔弱的男子啊,硬是咬著牙用他們單薄的雙肩,給自己撐起了一片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天地!世人都說楓童最是瀟灑飄逸,卻不知,那裡麵有多少大哥苦澀的淚水;世人都說那楓童最是驚采絕豔,卻不知那一件件貫上了楓童名字的精美玉器曾經讓小弟多少次磨破手指……

“大哥,是,童兒該死!小弟,你在哪裡?你們真的,都不要童兒了嗎……”

身上忽然一暖,頭忽然被人抱住,“童兒,童兒,和我玩兒……”

卻是一個隻穿了身白色裡衣的披頭散發的女子,臉上神情呆滯,口水更是淌的胸前都是。

“人都死了嗎,怎麼放她跑出來了!”楓童揚聲道,聲音裡滿是怒氣。

身後女子嚇了一跳,忙用手死死的捂住耳朵,跺著腳向楓童抗議。

“哎呀,嵐主子,您怎麼跑出來了?快跟奴才回去!”一個管事模樣的人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手裡還拿了件雪貂皮大衣,看到一臉蕭索的楓童,不覺歎了口氣,卻不敢停留,忙扯了女子離開。

兩個人剛走,又一個灰色的影子突然出現。

“說。”簡單的一個字,楓童說出來,卻充滿了冷酷的殺氣。

來人矮身跪倒,小心回稟道:“大公子已平安返回陸府,途經泉州時,曾接見了五品貴家江雨飛的女兒女婿,還不知什麼原因屏退明暗所有侍衛,和江家小姐江清歌單獨相處半個時辰之久。”

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主子吩咐過跟了大公子,就必須完全聽命於大公子,所以除了大公子和那江清歌,冇有一個人知道,那小半個時辰發生了什麼。”

楓童臉色一肅,“既然把她們給了大公子,那大公子便是她們唯一的主人,以後但凡是大公子吩咐,便全部照此辦理。另外,那江清歌可有何異常?”

地上跪的人本是惴惴不安,生恐楓童因自己等人違背了她時時刻刻守在大公子身旁的吩咐而受到懲罰,卻冇想到楓童不但冇有追究,言辭間還有些嘉獎之意。心裡卻又不禁苦笑,這樣卻更是讓自己認清了大公子在主子心目中地位之重,恐怕已經遠遠超過了主子自己!恐怕若是大公子發火派那些暗衛來殺主子,主子就會主動伸過頭,讓她們砍下去!然後還要擔心,大公子是不是已經消了氣……

“那江清歌倒冇看出什麼不妥,還特意送了兩個精美的物事並一車銀絲碳給大公子,大公子和陸公子也送了江清歌夫郎一匣珠寶。那讓人想不到的是,大公子自得了那倆物事,便夜夜好眠。”

“什麼?”楓童神情間很是激動,“大哥可以睡得著了?”

“是。”女子忙點頭。

楓童滿臉喜悅,閉了閉眼,良久終於開口:“派人到泉州,查清江家的底細,盯緊江清歌,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保護她的安全。”

女子恭恭敬敬的應了,又接著道:“縉雲方麵傳來消息,數月前有人在上京見過楊芫將軍,自那後,楊芫將軍便徹底失去了蹤跡。”

“楊芫曾去過縉雲?”楓童皺眉,“有冇有查清原因?”

女子搖頭:“暗衛隻說楊將軍是突然接到了一封信,便連夜趕往縉雲,隻是,冇有人知道那信裡寫了什麼,便是連寄信人也無從得知。”

楓童心裡一跳,能讓楊芫這麼不管不顧的丟下軍務急如星火跑過去的,除了她那個相依為命的弟弟楊悅,恐怕再不會有其他人了!難道是失蹤了那麼多年的楊悅終於有了消息?可若真是如此,以楊芫武力之強,功夫之高,這世上又有哪個人可以留得住她?怎麼竟會耽擱了這樣數月之久,還至今冇有音信?

等了一會兒,冇聽見楓童有什麼吩咐,女子便繼續回稟:“宮中內侍方才來過,說是皇上吵著想要見您,想讓您進宮陪她,您要不去的話,她就要,離家出走……”

“不用管她。”楓童淡然道,既是已經說到皇上的事了,那便是冇有什麼可稟告的了。

楓童轉身,隨手把手裡的酒壺往後一拋:“賞你。”人便頭也不回的朝自己居住而去,嘴角卻掛著一縷清冷而殘酷的笑意,一手分裂了藍豐帝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不過,是血腥的開始。你們,既然毀了我大哥和小弟的幸福,那便用灰飛煙滅來償還吧。

“小竹——”無名從小攤兒上撿了個縫的甚是粗糙的小老虎,討好的放在臉前又是伸腰又是扭屁股的做出種種滑稽的樣子,滿心巴望著這樣就能把小竹給吸引過來。

一手牽著清歌一手牽著若塵的小竹,紅撲撲的小臉上有些汗意,本不想搭理無名的,可無名實在喊得太熱情了,以致旁邊的路人紛紛駐足,看著怪模怪樣的無名,笑的前仰後合。

小竹終於鬆開若塵和清歌的手,繃著臉上前牽住無名的手,又狠狠的瞪了眼那些無聊的路人。

無名卻是絲毫冇注意到那些人看耍猴一樣對自己的輕視,被小竹牽著笑嘻嘻的跟著小竹就走。

“哎,我的老虎——”看無名手裡還拿著那隻老虎,卻是一分錢冇給自己,攤主忙喊。

小竹站住腳,抬頭看著無名脆聲道:“把老虎還給人家。”家裡嫂子給自己做了好多玩具,都是漂亮極了,哪像這隻老虎,醜醜的,自己要是帶回去的話,大白小白會氣得吃不下飯的!

無名愣了愣下意識的便要把老虎扔回去,可突然想到正是因為這隻老虎,小竹才願意搭理自己,便唰的一下把老虎塞到懷裡,滿不在乎的攤手:“冇了。”

“你——”冇想到無名這麼大個人了還耍無賴,小竹一下呆了。

清歌看的哭笑不得,真服了這大姐了,整個一老頑童,每天淨知道耍寶了!看攤主圍著無名不停轉圈,可無名每次都能以極快的速度把布老虎轉移,逗得攤主都快哭出來了,清歌忙喊道:“好了,秋雁姐你付錢,那個布老虎咱們買下好了。”

走在最後麵的江秋雁無精打采的上前價都冇問,抓了一把銅錢就塞了過去,有氣無力的衝掌櫃點了點頭,便又拖著沉甸甸的腳步跟了上去。

冇錯,江秋雁同誌今天就是充當給大家端茶倒水、買單拿包的小廝。蓮生已經幾天不和自己說話了,本想著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的,卻冇想到蓮生既不和自己床頭又不和自己床尾,竟是自顧自的搬了去和小竹一起!

自己本想半夜爬牆的,好歹把自己男人給偷回來,冇想到連續五天都被無名這個天殺的給扔了出去,而且更可氣的是,你說你扔就扔唄,乾嗎每次扔出去時,都讓自己右屁股比左屁股先著地?弄得自己現在一個屁股大一個屁股小,不對,應該說是左麵屁股紅右麵屁股舯,簡直能把人給憋屈死!

不得已,隻得仍然厚著臉皮求到清歌哪裡,生生的白送了那丫頭一個看自己笑話的機會。冇想到那丫頭竟是絲毫不念舊情,熱鬨照看,卻就是死憋著不給自己出主意。冇辦法,看她們上街,自己隻得死皮賴臉的跟了來,就不信纏煩了,清歌會不管自己!

瞧著那些看熱鬨的人已經散去,小竹便放開無名的手,小跑著上前,拉著清歌和若塵笑的歡實。

無名看看自己空著的手,撓了撓頭,實在是想不通小竹做什麼又丟開自己,突然觸到自己手裡的小老虎,靈光不由一閃,忙又把老虎舉到頭頂,又蹦又跳的學著大小白平時的樣子,那麼大個個子,學起來竟然蠻像回事兒,再配上那呲牙咧嘴,口歪眼斜的樣子,真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來來往往的路人又很快站住腳,指著無名哈哈大笑,清歌羞得直想找個地洞鑽下去。說好的全家泉州一日遊,全叫無名給攪了,這貨純粹就是出來娛樂大眾的!

幾個打扮卓然的人簇擁著一個少女緩步走來,漫不經心的看了耍寶的無名一眼,便護著少女繼續向前。剛走了幾步,走在最左邊的健壯女子突然站住腳,臉上神色驚異至極。

“怎麼了?”少女也停下腳,不解的看了女子一眼。

“主子,那個人,好像是楊芫!”健壯女子太激動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楊芫?”少女好似一時想不起來楊芫是誰,隻覺這個名字很是熟悉。

“是啊,楊芫,藍豐國第一虎將,楊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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