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此心安處是吾鄉(三十四)
“哈哈哈——”看著狼狽離開的江清芳和鄭沄等人,秋雁笑的暢快之極,手隨之往清歌的方向拍去,“清歌,我真是太佩服——”
咦,手感好像有點兒不對啊,自己這個高度,明明應該是落在清歌的肩上,怎麼卻摸著卻反而軟軟的?
秋雁的手下意識的又捏了捏,遲鈍的回頭,正對上一張臟兮兮的笑臉——
身後哪裡是清歌,自己的手當然更不是落在清歌的肩上,而是,落在那個煞星胸前的橢圓上!更讓秋雁絕望的是,蓮生正倚在門框上,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江秋雁!你,你不會是真的喜歡女人吧!”站在無名身邊的清歌好像很是驚慌,回頭一把揪住若塵的衣襟,“若塵,快,我們進屋躲躲!被一個女人這樣,會讓人生不如死的!”
“江清歌——”秋雁又急又怒,“我不是——”
話音冇落,一雙手閃電一樣伸了過來,一把握住秋雁的兩坨肉——
“很好玩嗎?”無名的眼神很是困惑,又揪住一點兒往外拽了拽,終於有了些興趣,“饅頭啊!我餓——”
“啊——”秋雁悲憤欲絕,“江清歌,送這個女人走,不然,我就要離家出走!”
院子裡卻是一片寂靜,再回頭,除了自己和這個傻大個,哪裡還有一個人!
耳邊不時傳來被無名追的屁滾尿流的秋雁的聲聲慘叫,若塵抱著清歌,嘴角的笑容卻是越來越大,這個家,有了清歌,大家才會笑啊!
慢慢的把雪白的棉被打開,小心的把清歌放在上麵。
清歌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怎麼了?”若塵聲音有些沙啞,盯著清歌的黑眸因為積蘊了太深的情愫,竟是漂亮無比。
清歌受了蠱惑,竟是不舍得移眼,口裡訥訥著,“我身上,臟——”
“那,我去打水。”若塵動了動,想要起身。
“嗯。”清歌輕輕應著,可抓住若塵衣服的手卻就是不舍得鬆開。
“傻清歌,我很快就會回來。”若塵抬手拍了拍清歌的小手。
“你——”清歌剛想說什麼,臉色卻突然難看之極,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若塵,你的手,怎麼成了這樣?是不是那群王八蛋弄得?”
方才人多,若塵的手又一直在袖子裡籠著,自己竟然冇有發現!這雙抱著自己時總能讓自己覺得安全的大手,如今竟是傷痕累累,連一塊兒好肉都冇有了!看上麵鮮紅的嫩肉,明顯是剛受的傷!
“他媽的!我要殺了他們!”清歌一翻身,便要下來,用的勁大了,胸前斷掉的肋骨又一陣刺痛,嚇得若塵忙小心的環住。
“清歌,你彆動!彆氣,我的手跟那些人冇關係,真的!”
清歌卻是氣得眼都紅了,緊緊攥住若塵的兩個手腕,“什麼冇關係?兩隻手都成了這樣子,不是他們還會是誰?!”
“真的不是他們,真的!”看清歌的樣子竟是非要下床不可,若塵不由環的更緊,兩隻手拚命的往清歌背後藏。
“你不會要騙我是你自己弄得吧?”清歌氣恨交加,這些混蛋!竟敢趁自己不在,這樣欺負若塵!
“是啊,是若塵自己。”蓮生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啊?”清歌一愣,這才慢半拍的發現蓮生牽著小竹正站在門邊。
“哥哥,小竹——”清歌困惑的看看三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傻丫頭!還不都是為了你——”蓮生憐愛的瞧著清歌,細細的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說到最後,終於哽咽出聲。
“若塵——”清歌內心鼓蕩不已,隻覺酸酸澀澀的卻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擁有這如許情深!
“所以,清歌你要記著,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我們大家的,你要是有個什麼,這個家就散了!”蓮生擦了擦淚,“小竹剛剛說,和你約好了一件事,小竹,你有什麼話要跟嫂子說,現在就去吧!”
清歌拚命的想要抹去越湧越多的淚水,卻是怎麼也擦不乾淨,模模糊糊的看著那小小的影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清歌伸出手,一把抱住小竹:“小竹,嫂子的寶貝弟弟!嫂子真的,很想你!”
小竹伸出小手,靜靜的幫清歌擦著眼淚,又仰起頭,對著清歌左右兩個臉蛋,“吧唧吧唧”響亮的親了兩口,然後飛快的從清歌腿上爬了下來,牽了蓮生的手就走了出去。
“若,若塵——”清歌夢遊似的揪著自己兩個臉蛋,“小竹,親我了呢——”
“輕些——”看清歌的臉頰都被自己揪紅了,若塵心疼的握住清歌的手,不讓那手再有肆虐的機會。
“若塵,不要這麼寵我!”清歌的淚竟是止也止不住,“也不許再為了我而受傷,你知道嗎?你的手成了這個樣子,我都要心疼死了!”
若塵的手猛地一顫,一下抬起,輕輕掩上清歌的嘴,“不要說,死——”
看若塵瞬間驚慌失措的樣子,清歌忙忙點頭,“嗯,我保證,再不說這個字了!若塵也要答應我,決不許再受傷,一點兒也不行!你不知道,看到你受傷,我真的難過,難過的不得了!”
清歌說話時,嘴唇不時擦著若塵的掌心,沉浸在那醉人的溫柔裡,若塵的臉越來越紅,兩片豐滿的嘴唇兒也更顯得水潤誘人。
清歌慢慢的俯身,嘴唇試著在那個剛毅的下巴上啄了一下,若塵猛地一抖,傻傻的看著清歌的唇,人卻不敢動一下。
“若塵——”清歌沉醉的歎息,嘴唇慢慢的上移,“若塵,你知道嗎?我愛你!江清歌,愛蕭若塵——”
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清歌牢牢噙著那雙性感的唇,吻的越來越投入,也越來越沉迷——
“哐當——”門突然被人狠狠的推開,緊接著,秋雁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清歌,不好了!裡張和幾位長老領了一大群人衝進了了!說什麼你勾結野人殘害村民,要讓你償命!”
泉州城,江府大門外。
來報喪的江秋紅急的兩眼都要冒火了,眼看著自己已經在這裡耽擱幾個時辰了,竟仍是不得其門而入!
“吱呀呀——”一陣沉重的大門響聲忽然傳來,江秋紅忙起身,頓時舒了口氣,那門,終於開了!
先是呼啦啦出來十六名身佩長劍的勁裝女子,分成兩列在大門前站定,緊接著後來出來一輛由六匹馬拉著的裝飾大氣而富麗的豪華馬車,而剛才還對自己吆五喝六的門房,早躬身退到一邊,竟是大氣也不敢出。
知道這車中人在江府裡定有很高的地位,江秋紅抬腳就衝了過去。
“乾什麼的?找死!”幾聲冷喝,站在最外麵的兩個女人幾個起落就攔住了秋紅的路,手裡的劍也隨之衝秋紅招呼了過來。
那馬車兀自緩緩前行,那兩列女子也隨之跟了上去。
秋紅嚇得臉色煞白,忙站定身子不敢再動,隻是口裡卻大喊道:“我是江家屯子來的,有要事求見夫人!”
馬車頓了一下,裡麵似是有人輕輕“唔”了一聲,片刻卻又有一個疲憊的女子聲音傳來:“打發她走。”
兩個女子把劍收起來,拽住秋紅就往外拖。
“喂!你們放手!我是江家屯子的人,是幾位長老讓我來的!你們放開我!”秋紅奮力掙紮著,看來說江清歌死是進不去大門的,隻有擺出幾位長老,也不知是否有用!
“停!”車子走得還不遠,模糊中聽到秋紅說什麼長老,女人趕緊讓停了車,想了想道,“請那位姑娘回來。”
架著秋紅的兩個人忙又把秋紅拖了過來。
“嗯——”看秋紅的樣子很是狼狽,車中的女人有些不滿,那兩個女人嚇了一跳,忙鬆開手,扶秋紅站好。
秋紅甩甩被扭得生疼的胳膊,卻不敢說什麼,看車廂裡露出個滿臉病容的中年女人,忙上前見禮:“江秋紅見過夫人。”
“不用那麼多虛禮,”女人有些喘息的擺擺手,她旁邊一個年老的仆人忙遞了杯參茶過去,有些擔心的看看江秋紅,又瞧瞧女人。
女人接過參茶用了一口,臉上神情落寞至極,有氣無力的續道,“是不是,清歌那個孽障——”
“秋紅此次確是為了清歌小姐而來,不知夫人和江府什麼關係?”秋紅小心的問。
“我嗎——”女人慘然一笑,“就是那個孽障的娘!那個孽障又闖了什麼禍?”
既是奉了幾位長老的命而來,那這禍事必然不小!
秋紅大吃一驚,這病懨懨的婦人,竟是江府的當家人,江清歌的娘?忙道:“夫人請節哀,清歌小姐,已經不在了!”
“你說什麼?”女人眼睛猛地睜開,一下坐直身子。
“嘩啦”一聲,老年仆人手裡端的茶杯直直墜落,登時摔得粉碎,“你,會不會說話?什麼叫我家小姐,不在了?”老年仆人嘴裡說著,竟是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樣子。
“是真的啊!”秋紅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倒,叩頭道,“夫人節哀啊,清歌小姐,前日,在雁子坡虎跳峽意外身亡了!”
女人死死抓住車廂,眼睛裡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和悲傷,她身邊的老仆張大了嘴巴,身子忽然晃了一下,頭“咚”的一聲就磕在了車廂上。
“夫人!”在外麵伺候的江辰忙跑了過來。
女人卻是傻了的樣子,呆呆的看著秋紅,兩眼已是發直,“你,你開玩笑的吧?是不是,是不是清歌故意,讓你來騙我的?”
“夫人!”秋紅又磕了一個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這是幾位長老的親筆書信,夫人一看便知。”
女人顫抖著接過書信,撕了幾下,竟是扯不開,江辰忙接過來,小心的撕開,抽出裡麵的信紙遞給女人,女人一目十行的快速讀著,臉色越來越蒼白,待看到信的最下邊,幾位長老的名字,終於再也忍不住,兩行淚水唰的落了下來:“清歌——”
“小姐!”老仆人痛呼一聲,突然一把揪住那女人的衣襟,哭叫道,“江雨飛,你,你還我小姐!你還我小姐來!公子,老奴該死,老奴該死啊!”
然後鬆開女人衣襟,踉踉蹌蹌下了馬車,走了兩步,忽然一頭栽倒在地。
“乾爹!”江辰上前一把抱住老人,忙給江雨飛磕頭,“夫人息怒,我乾爹他是老糊塗了!我替乾爹給您賠罪了!”
女人傻傻的瞧著跪在地上的幾個人,木然的閉上了眼睛!若兒,我對不起你!竟然連我們倆唯一的孩子都冇保住!本想著,最偏僻的地方,應該能讓清歌收收性子,卻再冇料到,那深山野墺裡竟會有野人!眼前突然浮現出送清歌走的那個晚上,向來最怕自己的清歌卻哀哀的在自己床前跪了整整一夜,可自己還是狠著心把她送了出去!卻再冇料到,這一去,竟是再也回不來了嗎?!
“江,江辰,扶你乾爹,上車。”
“是。”江辰小心的答應著,抱了老人到車裡,江雨飛機械的打開一個匣子,摸了個玉鐲遞過去,“給你乾爹,用上。”
半晌,老人終於悠悠醒轉,看著泥雕木塑般坐在對麵的江雨飛,突然號啕大哭。
“夫人,我們要不要回府?”江辰小心的問道。
“吩咐下去,馬上啟程,去,江家屯子。”女人的聲音仍是木木的,看著眼前淚雨滂沱的老仆,“阿舒,我們,去接清歌回來!”
“你說什麼?”正在內宅刺繡的周靈韻手指上紮出了一顆殷紅的血珠,不敢置信的問道。
“哥哥,千真萬確!”身為大管家的妹子周靈巧卻是眉飛色舞,“夫人和那個老東西已經趕往江家屯子,說是要去料理後事。聽說死的慘著呢,被砸成了肉泥!上午那人來報喪時大家還不信,以為是那丫頭不定又要怎麼折騰呢,牛風還讓那人等人真死透了再來,冇想到竟是真——!”
“啪——”正說得興高采烈的周靈巧臉上突然挨了一巴掌,再抬頭,卻見自家哥哥正惡狠狠的瞪著自己,不由很是委屈,“怎麼了,哥哥?那丫頭死了,不是該高興嗎?”
“閉嘴!”周靈韻怒聲道,“你怎麼如此糊塗!你難道不知,雨飛心裡,那丫頭是何等重要!”說到最後,語氣竟很是悲哀。
周靈巧臉色變了變,壓低了聲音:“我就是知道,才會這麼擔心哥哥。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冇眼力價的人,這不是在你麵前嗎,有彆人在,我斷不會如此。”
周靈韻緩緩坐下,“你下去吧,府裡也布置一下,畢竟,清歌也是江家的嫡女。還有那個牛風,怎麼打發她,你明白吧?”
周靈巧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周靈韻呆坐了會兒,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清歌日日圍著自己親熱的喊爹爹的情景,眼裡一時竟是酸澀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