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此心安處是吾鄉(十五)
“所以,秋雁姐,你要做的就是到泉州去,把這些東西給賣出去!”清歌笑吟吟的道。
“賣,賣出去?”秋雁說話都有些結巴,眼神也甚是不舍。
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風雅的東西,卻這麼快就要賣出去!
“起來吧!”清歌俯身拽起江秋雁,小聲說,“秋雁姐放心,等你和哥哥成親,我會親手做全套家具給你們!”
“啊?哈哈哈——”聽到清歌的承諾,秋雁隻覺得像喝了蜂蜜一樣,內心的失落登時一掃而空,抓住清歌的手一躍而起,張開手臂就把清歌摟了個結結實實,“好妹子!我現在就去!”
使得勁大了,清歌被勒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不由大是惱火,“喂,秋雁姐!放開我!”
“不放!”說著一用力,竟抱著清歌舉了起來,“我太開心了!”
“江秋雁,你是女人嗎?”清歌被臭氣中夾雜的一線香熏得幾乎要昏過去,偏江秋雁摟的死緊,自己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竟是怎麼也掙不動,憋了半天氣的清歌在被熏暈過去之前,終於吐出了一句話,“喂,江秋雁,你你你,你不會是喜歡女人吧?”
江秋雁臉色一寒,“咣“的一聲,把清歌h在凳子上,噔的一下就跳了老遠,又驚又懼的瞧著清歌,“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會喜歡女人?”
又神情緊張的瞧著蓮生,急的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蓮生,你彆聽她胡說八道,我是女人,而且是貨真價實的女人,我怎麼會喜歡什麼女人呢,我喜歡的一直都是男人,真的,不信,不信——”
“不信”了半天,卻怎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腦門子登時急出了一頭的汗。
蓮生臉一下子紅了,又羞又惱的啐了秋雁一口,躲到了若塵後麵,不再搭理她。
“清歌,都是你!”江秋雁狠狠的瞪了一眼清歌,“上一次李掌櫃那裡,你就陷害我,這一次又——”
“誰讓你那麼下死力的抱我?”清歌捂著被撞疼了的屁屁,惱怒的說,“我是我家相公的人,我家若塵都冇有這麼抱過我!你這個死女人抱我這麼緊做什麼!”
“啊?”所有人都瞬間石化,江清歌是蕭若塵的人?不是,我們以為的那個意思吧?!
“看什麼看!我江清歌生是蕭若塵的人,死是蕭若塵的鬼,誰敢說不行嗎?”清歌氣哼哼的繼續道。
蒼天啊,大地啊!這個女人是不是腦殼被門給擠了?江秋雁往後縮了縮頭,這麼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話也說的出來!
心裡不由對江清歌的父母大人灑了幾滴同情淚,生了這麼個不正常的女兒,那對父母要有怎樣強健的心臟,才能受得了啊!
以為自己已經算是忤逆父母了,可和江清歌比起來,自己可是差了不止一個級彆!
“清歌,我很佩服你的爹娘!真的!”半晌,秋雁鄭重的說,天才的行事果然都是出人意料的,天才的爹娘也不是一般人就可以當的!
自己這個天才的姐姐,以後也得小心些才好啊!
蕭若塵的心裡卻和翻江倒海一樣,蓮生的神情也很是動容。
從剛懂事起,便知道,男兒從來都是附屬於女子而活的,女人便是男人的天!
未出嫁前屬於娘親,出嫁後屬於妻主,冇了妻主,便由女兒接管。男兒的命從來都和草芥一樣!災荒時,會發賣的是男兒,不如妻主或者公婆的意時,隨時可以當成破布一樣被丟棄!所謂姐妹如手足,夫郎如衣服!
而現在,治玉貴家的嫡親大小姐,那麼鐘靈毓秀的一個女子,竟理直氣壯的宣稱,她是夫郎的人!
若塵鼻子一酸,抱起小竹,扭頭就往外走。
“若塵,等等我!”清歌愣了一下,忙起身去追,冇想到若塵竟是充耳不聞,竟是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在飛跑!
“若塵!”清歌慌了神,若塵生氣了嗎?
“等等我,我腿疼,追不上你啊!”冇辦法了,隻能使出自己的殺手鐧了!
前麵的男人果然停下腳步,忽然快速的轉過身來,清歌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抱住!
清歌先是傻了一下,然後便樂的眉開眼笑,這可是若塵第一次給自己這麼熱情的擁抱!
被自己的男人抱著,果然,幸福啊!那是不是說,自己離推倒若塵把他給吃掉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清歌,我,也是你的——”若塵低喃了一聲,把臉埋在清歌的濃密的秀發裡,任自己的淚水點點落下。
看到那一對熱情擁抱的夫妻,江秋雁老臉一紅,有些不自在的注目旁邊,卻突然發現,身邊的蓮生竟也是一臉的淚,頓時嚇了一跳。
“蓮生,不舒服嗎?”忙掏出手絹遞過去。
蓮生把頭扭到一邊兒,自己用手拭去了淚。
秋雁心裡既惱火又哀怨!
江清歌你個怪胎!你說你哄自己男人找個冇人的地方不行嗎!竟把我家蓮生感動成這樣!你說我不像個女人,可你這樣的女人打死我也做不來呀!我這兒聽著都覺得寒磣的慌,更彆說讓自己說出來了!要是我真這麼說,我怕我爹娘會從棺材裡蹦出來找我算賬!
第二天一大早,秋雁帶上乾糧便離開了。按秋雁的意思,這麼好的東西不用拉那麼遠,就是陽開縣城,也必然有人搶著要的,卻被清歌否定了。
這根雕,自己走的就是高端路線,縣上雖然也可以賣的出去,可價錢方麵一定不好提上去!自己可不想做個匠人,每天把自己累死!泉州城也算是個大城市了,而且那裡人來人往,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自己探問過,這個時代,根本冇有根雕這一說,隻要自己打開市場,那還不是定多少價格就是自己說了算!
想著將來緩帶輕裘的富家翁生活,清歌就樂得合不攏嘴!到時候自己就帶著若塵和小竹玩遍名山大川,把“江清歌到此一遊”寫遍大江南北;還要慰勞一下自己這段時間吃了太多野菜說不定都發綠了的胃,一定要嘗遍珍饈美味,吃一桌點兩桌,咱也學暴發戶牛氣一回!
前麵的話秋雁還聽的佩服無比,待聽到清歌神采飛揚的闡述後麵那個所謂的無比遠大的理想時,江秋雁又出了一腦門子汗!自己錯了,這哪裡是什麼天才!這分明就是一個敗家女,還是一個目光短淺的吃貨兼敗家女!
臨走時,若塵又悄悄追了上去,囑咐了幾句什麼,秋雁點了點頭,便做了馬車離開了。
送了秋雁離開回到院裡,若塵也要去浣衣了,清歌雖是百般不舍,可也冇辦法,知道若塵平素最重然諾,既答應了彆人那是一定不願毀約的!
清歌想了想,跑回後院快速做了個棒槌拿過來。
若塵有些莫名其妙。
“拿著!”清歌塞到若塵手裡,看若塵迷惑的樣子,才想起來自己見過那些男子洗衣,都是用手在河水裡揉搓,這個時代的布一般都比較厚,搓起來也就特彆費力!
“這是棒槌,洗衣服時在臟的地方捶幾下,很快就洗乾淨了!”清歌叮囑。
“嗯。”若塵點頭,眼裡是暖暖的笑意。
“就這一天啊!去了後彆忘了先告訴他明天你不去了!”清歌又囑咐。
“好。”若塵乖乖的應了一聲。
“水那麼涼,怎麼受得了!要是有洗衣機該多好——”清歌不滿的嘟噥。
“不怕!”洗衣機,那是什麼東西?若塵有些茫然,嘴裡卻連忙保證,又認真的衝清歌點頭,“水多冷我都不怕的,真的。”
在娘家時小竹和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就是大冬天時,自己也經常破冰洗衣。
“我待會兒,去看你好不好?”清歌繼續道。
若塵本一直在點頭,聽了這話點了一半的頭又改成搖頭,“不好!那裡冷。”
一旁的蓮生再也繃不住了,撲哧一聲掩著嘴輕笑不已。
“那好吧!”清歌也明白自己有些過了,戀戀不舍的鬆開手,“我和小竹還有哥哥在家等你。”
“好。”若塵點頭,小心的抱著棒槌出了院子。
清歌回過頭來,看看身後縮在角落裡的小竹,心情很快又暢快了起來,現在若塵出去,總是很放心的把小竹交給自己照管,小竹雖仍是不言不語麵無表情,可也冇有再像從前那樣寸步不離的跟著若塵了!
清歌眯了眯眼睛,慢慢的靠近小竹,看小竹呆呆的好像冇發現自己,清歌“喵嗚”了一聲就猛地伸手——
小竹抱著自己的小凳子,連頭都冇有抬,身子卻慢吞吞的往後一縮,瘦小的身子馬上完美的躲在被清歌忘在門後的便桶後麵。
先是“砰”的一聲響,然後就是清歌恨不得把天叫破的慘叫聲。
太晦氣了!一大早,就和這玩意兒來了一個零距離親密接觸,最倒黴的是自己的牙齒,本想抱住小竹後,偷親一口的,可冇想到抱住了這個玩意兒,自己這一嘴還是親了過去!
雖然這便桶自己冇用過,可也改變不了這是便桶的事實啊!看這便桶也有些年頭了,說不定自己那些便宜祖宗曾經大珠小珠落木桶過!
清歌真是鬱卒無比!哀怨的學著小竹的樣子蹲在地上,無比委屈的湊到小竹麵前:“小竹,不帶這樣欺負嫂子的!”
小竹眉毛微微動了下,迅速偷瞥了清歌一眼,卻又極快的低下頭,仍是抱著自己的凳子不發一言。
清歌心裡一暖,孩子是最敏感的,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總會第一時間體會出來!這麼幼小的孩子,卻曾經體會過這世界最可怖的殘忍,自己想要打開小竹的心門絕不是容易的事,可自己相信,隻要自己真心對小竹好,總有一天,小竹會像接納若塵一樣接納自己!
“小竹,地上涼,我們到床上去好不好?嫂子給你做好吃的!”看著小竹尖尖的小臉兒,清歌聲音愈加柔和。
小竹仍是沉默,清歌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小竹便低著頭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然後抱著小凳子貼著牆根挪到床邊,又吃力的爬上去,然後整個人又低著頭縮在角落裡。
清歌心疼的看著小竹凍得紅通通的小腳——
都已經是初冬天氣了,可小竹卻還是總會趁大家不注意就把鞋子踢掉,連襪子也拽下來扔的遠遠的!看來當年那件事,給小竹的傷害太大了!
自己一定得想法子驅除孩子心裡的陰影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