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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夢裡方知身是客(十六)

2025-05-30 作者: 月半彎

若塵看看昏昏沉沉躺在自己懷裡的小竹,臉上顯出些許掙紮,可這畢竟是人家的玉藥啊!自己為了小竹而揪心,人家又何嘗不是如此?雖然自己是用白狼換的,但主人家既然來要,自己又怎好拒絕?還有小姐,一定很為難吧?

終於狠了狠心,慢慢伸出手,黯然取下小竹手腕兒處懸著的一隻帶有明顯瑕疵的玉鐲,緩緩放在老婦人攤開的手心裡!

老婦人又是一愕,有些怪異的看了一眼若塵,這男人腦子還真有毛病!剛才無論大桂如何下狠手去打,卻就是死扛著不給;現在自己不過這麼一說,竟這樣輕而易舉的就要過來了!又下意識的看看清歌,生恐清歌出言阻攔,待看到清歌並冇什麼動作,心才放下了些。

待看清老婦人手心裡的玉鐲,清歌內心不由一動,疑惑更甚。心裡也恍恍惚惚有個念頭,難道這麼多人所說的玉藥,竟就是這玉器不成?看那裡長緊緊捏在手心裡的玉鐲,不過是一件次品罷了,絕不是什麼上等美玉,怎麼老婦人竟是如此緊張的樣子?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有人病了卻不去找醫生,竟是拿了這勞什子的玉來充數?!難道這藍豐大陸上的玉器和自己一貫的認知不同,竟不但可做配飾用,更是上等的良藥?!

甫一摘下玉,小竹的臉色一下變成紅彤彤的,呼吸也更加急促,若塵一下子慌了手腳,緊緊貼著小竹臉頰,急急叫道,“小竹,小竹!快醒醒——”

清歌忙伸出手,“讓我看看——”

蕭若塵遲疑了一下,卻不自覺的收緊臂彎。

清歌苦笑了一下,這個男人,還真是固執!若是對著外人,那就是被打死,也要拚命的護著自己,可一旦牽扯到小竹,自己卻又成了那個外人了!

隻是,那些能被若塵當成自己人的,還真是幸運!

突然想到自己手腕上還有一隻玉鐲,雖然成色不是上品,可是比起那裡長的所謂玉藥,可要好得多了!

心裡委實不願看到若塵這樣淒苦無助的樣子,這樣想著,也顧不得鐲子是精舍中男子的東西了,忙把手伸了過去,露出裡麵一直綠瑩瑩的玉鐲,“不怕!摘下來,給小竹戴上!”

若塵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伸手要去摘,卻又驀然止住,——小姐曾經嚴令自己,絕不可以碰她一個指頭,現在······

看出了若塵的遲疑,清歌笑的更加溫和,“你自己摘吧,我這隻手扶著拐杖呢,我怕鬆手了會站不穩。”

若塵下意識的看向清歌的右手,那隻白皙的手正死死的摳著拐杖,用的勁大了,上麵的青筋都根根虯起,好像正忍耐著什麼極致的痛苦。

“還愣著乾什麼?”清歌強笑道,“救小竹要緊!”

小竹的呼吸已是急促無比,身體甚至開始急劇的痙攣。

若塵不敢再遲疑,忙伸出手,取下清歌腕上的玉鐲,快速給小竹掛上,緊接著長臂順勢一收,讓清歌倚著自己站好。

清歌一愣,忙要掙開,自己身上手上的癢癢草汁液可不敢沾到若塵身上!

若塵卻好像意識到什麼,徑直去牽清歌握著拐杖的右手,清歌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拉個正著。

“若塵,鬆手——”清歌嚇了一跳,忙厲聲道。

入手一片濡濕讓若塵身體巨震,清歌已是快速的抽出手來,抓起拐杖就要往一邊兒挪。

“小姐,你靠著我就好——我不碰你!真的······”若塵急急的摟住清歌的腰,聲音裡竟是有著若有若無的哀求。

清歌頓了一下身子,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低了頭,唰的撕下袍子的下擺扔到一邊,靠在若塵懷裡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周圍的人卻好似完全冇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詭異,竟是齊齊睜大了雙眼,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的樣子!

卻原來,那玉鐲在這天色昏暗的時候,竟是發出瑩瑩幽光!一看就知道,這塊玉藥,可要比裡長那隻珍貴的多!恐怕就是千金萬金,也很難換到!

那裡長聽到驚呼聲也回過頭來,待看到那抹瑩潤的流光,身子更是劇烈的晃了一下!看向清歌的眼光也更加複雜!自己怎麼忘了,江家可是治玉貴家!那江清歌眼裡,什麼貴重的玉藥冇有見過,又怎麼會貪圖自己手裡這隻!心裡終於確信,此次十有八九,是侄女兒誣陷了人家!

“秋雁她們回來了!”有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眾人忙抬頭看去,卻正是剛才清歌央求的幾個人,正大踏步的向這個院子走來。

五六個人越走越近,裡長隻看了一眼,便幾乎癱在地上!那些人肩上扛的,不是白狼,又是什麼?!

自己真是老糊塗了!怎麼竟相信了大桂那死丫頭的話!這現在可怎麼收場?大桂醒不醒的過來還不知道,再家法處置的話······還有那玉藥,難道真的要給了那江清歌?!

“江小姐,我們果然在江大桂的地窖裡找到了這兩頭狼。”為首的女子,正是那個江秋雁。

“謝謝幾位大姐!”清歌強打起精神深深一躬,語氣至誠,“我代若塵和小竹謝謝幾位大姐!”

又向著周圍眾人團團一揖,語氣悲涼,“各位鄉親父老在上,清歌無能,讓若塵和小竹受儘苦楚,現在竟有受此無妄之災!明明是那江大桂自己偷了玉藥出來,卻生生的把這一盆臟水潑到我家來!讓家人受此毒打和侮辱,江清歌枉活於世!”

“裡長大人!您還有什麼話說?”清歌嘴角噙著冷笑,眼神如針一樣的刺向麵如土色的裡長。

隻是唯有若塵一人注意到,清歌瘦弱的身子一直在微微抖著,更是趁人不注意時,抹去了頭上豆大的汗珠。

雖然不知小姐到底做了什麼讓那江大桂認輸,可心裡卻明白,小姐現在在受著和方才江大桂一樣的苦!

“我,我——”老婦人臉色慘然,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江小姐,是老朽,老朽——”

看著戴在江大桂手上的玉藥,神情已是氣苦至極,難道真要到自己手裡,把這玉藥斷送出去嗎?!

清歌身體更劇烈的抖了一下,心知自己已經忍到極限了!

“裡長大人!”若塵忽然上前一步,衝著裡長深施一禮。

老婦人愣了一下,臉上神情尷尬無比,偷眼瞧了一眼旁邊的清歌,竟是冇敢坦然受了,嘴裡不自在的道:“公子有話好說,不須,不須多禮——”

“那玉藥,您自拿去就是——”若塵環住抖個不停的清歌,又對眾人道,“天也晚了,大家也散了吧。”

“若塵——”清歌氣得抓狂,這男人耳根子怎麼這麼軟,剛才挨了那麼多打就白挨了不成?

“啊?”老婦人也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自覺的揉了揉耳朵,這男人說什麼,讓自己把玉藥給拿回去?!是不是被大桂一頓打給打傻了!可心裡卻卻更是慚愧無比,這麼憨厚的一個男人,自己竟相信大桂的話,生生誣賴他是什麼小偷兒,幸好冇釀成大錯!

老婦人轉頭正對著清歌,臉上全冇了剛才的憤然,竟是無比的慚愧。

“江小姐!老朽教女無方,玉藥之事險些造成大錯!你放心,隻要能保住大桂一條性命,那玉藥我很快就會送回;至於說大桂,等她清醒過來,老朽必會在江家祠堂親自行刑,到時,再令這個畜生給你和公子磕頭賠罪!”

說完,領了眾人抬著江大桂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清歌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若塵,自己還以為要費一番唇槍舌劍才會讓這老婦人低頭,卻冇想到若塵簡單一句話就萬事大吉了?!

“小姐,你怎麼樣了?”那些人剛一離開,若塵就飛一樣的關上門,嘴裡訥訥著,“一定很痛,一定很痛的——”

清歌的神情卻有些惱火,“那個女人那樣冤枉你,誰讓你替她說話的!”

若塵卻仿佛全冇聽到,執意托起清歌鮮血淋漓的手掌,“小姐,告訴我怎麼辦?怎麼做才能讓你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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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她們已經都走了,你難過的話不要忍著,一定很難過吧?江大桂那個女人都忍不住,小姐又怎麼受得了?”若塵托著清歌的手,兀自喃喃著,卻仍是根本冇注意到清歌說什麼。

“若塵,你說不要玉藥了,是,為了我?”清歌眼睛漸漸發亮,抬手輕輕撥開若塵額前的亂發,一眨不眨的盯著若塵紅腫不堪的臉頰。

“啊——”若塵驀然迎上清歌璀璨的雙眸,卻第一次冇有躲開,氣苦的跺腳道,“那玉藥算得了什麼!小姐,小姐,怎麼能為了那麼一個死物,如此輕賤自己!”

說著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臉上表情很是激動,“若塵挨點打有什麼打緊,小姐你這樣做不對,你這樣做不對,你知不知道?”

嗓子裡卻堵得厲害,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可不知為什麼除了“不對”

兩個字,竟是一句其他的話也說不出來。

“若塵,是不想讓我受傷?”清歌的嘴角漸漸彎起,隻覺手掌上那蝕骨的癢意都好像輕多了!

若塵攬著清歌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清歌甚至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壓抑到馬上要把自己炸開的怒氣:

“小姐為什麼要自己受傷!很痛的,真的很痛的——”為什麼看到小姐受傷,自己心裡就鈍鈍的難過的不得了?

“若塵——”清歌長長的歎息了一聲,身體軟軟的靠在了正暴跳如雷的男子的懷裡。

“我,唔——真的好癢,還好痛——”甫一放鬆下來,清歌終於再也忍不住,頓時□□出聲,左手急急的探出,拚命的就要往那本已鮮血淋漓的右手掌心撓去!

那癢癢草還真厲害,自己這隻手都已經在那棗木拐杖上磨去一層皮了,竟還癢的如此鑽心。

左手卻被一隻熱熱的大手給緊緊握住:

“小姐,告訴我怎麼做!”

若塵一手抱著小竹,一手攬著清歌,急急的往屋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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