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夢裡方知身是客(三)
“趕你走?”江嵐愣愣的瞧著蕭若塵,“我,趕你走?”
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麼?明明是他的家,自己才是有可能被趕出去的那個呀!
蕭若塵想要掙開被抱著的胳膊,卻又不敢,隻是麵容哀戚,神情也甚是悲傷。
看蕭若塵不再鞭笞自己,江嵐忙回身,隨手從床上拽出了件疑似衣服的東西——說疑似衣服,是因為江嵐根本看不出來有這麼多帶子絆子的一塊布,到底是什麼款式的服裝,不過看這俗豔的大紅色,應該是女人穿的——便胡亂的裹在身上。
剛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陣的響聲吸引了注意——
卻是一個身量瘦小的身影,正緊貼著牆根,一點點的向這兒蹭了過來。
打著補丁的藍色小袍子,把一張臉整個遮起來的散亂發絲,白皙卻瘦的跟個蘆柴棒一樣的脆弱手腕······
那個孩子慢慢靠近,渾身哆嗦著,卻又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蕭若塵也發現了江嵐的神色有異,順著江嵐的視線看去,臉色一下子變得張皇失措。
“小姐——”蕭若塵死死抓住江嵐的衣襟,雖知道忤逆的話,一定會惹來小姐更殘忍的毒打,卻仍是不敢放手,實在是,小竹太小了,會被打死的!
那小小的身影終於靠近了兩人,小心的依著蕭若塵的腳抖抖索索的伏在那裡。
江嵐目瞪口呆的抓抓頭,這是什麼情況?記得曾和老師去過一次福利院,那裡的孩子看到自己,好像還挺喜歡自己的!自己現在這是變身恐龍了嗎?!這孩子竟然怕成這樣!
卻突然覺得頭發不對勁——經常生活在深山老林裡,長頭發太不方便了,自己一直是齊耳短發,那這一插上去就連手都纏住了的又厚又長的頭發,又是誰的?
茫然的拽了拽——“嘶——”,江嵐一下子蹙緊了眉頭,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自己的頭發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怎麼可能有這麼長的頭發?!
“你,你是誰?”江嵐努力想要平靜,可嘴唇卻止不住不斷哆嗦。
“蕭若塵。”男子聲音低沉。
“你認得,認得我?”男子的表現實在太怪異了,雖然自己還想不明白,可這裡麵肯定有什麼陰謀!
“是。”蕭若塵黯然點頭,“小姐是若塵的主人,若塵始終記在心裡。”
“我,是,是你的主人?”江嵐說話都有些口吃了,“我,我是誰?”
蕭若塵有些驚異,偷偷瞟了一眼江嵐,終於溫聲答道,“小姐名諱上江下清歌。”
“江、清、歌?”江嵐傻傻的重複著。
蕭若塵戒備的看了一眼江嵐,小姐今天,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看了看腳旁的小竹,心裡不由更加憂懼。
“給,給我,拿麵鏡子來!”江嵐無意識的卷緊手裡的那綹頭發,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冷靜。
蕭若塵微鬆了口氣,忙抱起小竹往後退去,走的急了,差點被凳子絆倒。
江嵐從蕭若塵手裡接過鏡子,微閉了閉眼睛,半晌,又猛地睜開,卻在看到鏡子裡的女子時,徹底的傻在了那裡——
雖是鏡麵模糊,可還能勉強分辨的出裡麵的女子——
鏡子裡的這個釵亂鬢橫、眼泡浮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傻不棱蹬的女子,是哪個?!
“啊——啊——啊——”已經是第三天早上了,雁子坡坡頂連續三天傳出慘絕人寰的嚎叫,幾隻飛鳥被驚得撲啦啦飛起老高,頓時搖落了一樹夜露。
發泄完了的江嵐頹然的躺倒在山坡上。
做夢也冇有想到,穿越這件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彆說尋找老師了,就連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那麼凶猛的泥石流衝下來,原來的自己,還有老師,應該都遇難了吧!
怪不得那男子表情古怪!卻原來,自己被泥石流一路“灌溉”著,竟是到了一個從冇有聽說過的異時空——藍豐大陸,而且成了那個叫蕭若塵的男子口中的小姐!
自己,竟莫名其妙的成了那敗落的江家——不對,應該說,隻是自己這嫡係一脈敗落了,其他旁支,聽說還都很發達——的女主人,江清歌。
而更匪夷所思的是,這裡竟是一個女兒為尊的國家!倒真應了紅樓夢裡寶哥哥說的話,女兒才是這世界最尊貴的,男人卻成了女人的附屬!
江嵐拚命的揪著頭發,生生把束好的頭發又揪成了個亂草堆。
自己的命運,竟要這樣詭異的重新開始了嗎?
是因為看自己被命運播弄的太過可憐?所以就補償給自己一個可以為自己的生命做主的人生?!
自己是許過願,希望能有一個自由自在不用被任何人指手畫腳的人生,可讓自己這樣重新開始,上帝,好像也太搞笑了吧?!
唉!江嵐重重的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在那個冇了老師的地方,活著,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種折磨罷了!
如果說前生,還有什麼讓自己牽掛的人,那也就是亦師亦父的老師了!連老師都冇有的世界,自己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呢!自己的那幫家人,聽到自己遇難的消息,也不過唏噓一番,然後,就把自己丟在腦後了吧!
唉,江嵐,你還真是能隨遇而安的人!記得接到家族讓自己下山聯姻的信時,老師還憂心忡忡的時候,自己卻已經撂開了,照樣清理樹根,專心創作。記得當時,老師半是感慨半是讚歎的說:這麼務實的性子,即使把你送到恐龍時代,也冇什麼不放心的了。
那現在,要比恐龍時代好得多了,不是嗎?起碼,不用擔心,會被食肉龍給吃掉,身邊還有個讓人覺著頂有安全感的帥哥。雖然那帥哥,好像對自己很戒備,連帶他那兒子,也從不搭理自己······
好吧,從今之後,這世上就冇有江嵐這個人了!
“再見了,江嵐——”江嵐把手放到嘴邊,衝著遠處的群山大喊道。
“再見了——”“再見了——”四麵的山穀轟然回應,巨大的響聲經久不斷。
做完了心理建設,江清歌(江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慢騰騰的向坡下走去。
正是早飯時分,坡底下那個小小的江家村已是炊煙嫋嫋。
有淡藍的霧氣從村莊的角角落落升起,偶爾能看清一角屋簷及簷旁橫生的枝椏,仿佛一幅輕輕淺淺的水墨畫,自有其恬淡寫意。
正行路間,迎麵看見一個早起的村婦,正背了個背簍,手中拿了個小鏟子,不時彎腰把什麼東西鏟起來丟到身後的背簍裡。
待那女人直起身來,清歌暗暗咋舌——怪道這裡是女子為尊,麵前這個女人竟如半截黑鐵塔一般,身高竟然比家中的那個還要魁梧,站在她麵前,自己這一米七多一點的身量可真算得上是嬌小玲瓏了!
那女子好像感受到了清歌灼熱的視線,抬起頭來向清歌站的地方看了一眼,待看清遠遠的瞧著自己的人是清歌時,眼裡閃過一縷鄙夷,嘴裡輕輕哼了一聲,手起鏟落,動作真是乾淨利索,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唰”的一聲進了她身後的背簍。
清歌一下子目瞪口呆——那女人寶貝似的鏟進背簍的竟是一坨騷呼呼的牛糞!
看到女子眼裡的戒備,清歌摸了摸鼻子,露出在家族禮儀訓練中拿了滿分的微笑,攤了攤手,示意自己並冇有什麼工具,所以牛糞也好,金糞也罷,她都不會和她搶的。
看到江清歌的笑臉,那女人手中的鏟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一幅震驚到極點的樣子。
清歌有些懊惱,自己,笑的有這麼抽象嗎?
走進那所江家村最大的宅邸,清歌歎了口氣。一棟三進三出的敞亮宅子,最寬敞的房間住的竟是些死人!而自己這麼個大活人,卻憋屈的住在一個不過幾平方的四麵漏氣的小黑屋裡!
知道了自己是這宅子的主子後,馬上就想換個房間住,可推開後才發現,那裡麵早住滿了——故去的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看的人脊背發涼。
江清歌二話冇說,扭頭就走了出來。
看這祠堂的派頭,這江家也算是大家族了,怎麼自己投的這個主過的這麼狼狽,竟是被扔到這裡,陪著些陰森森的牌位!
狹小的廚房裡,蕭若塵高大的身影正忙碌個不停,那個叫小竹的孩子,仍是緊緊的依在蕭若塵身側。
清歌搖搖頭,自己記憶裡,並冇有和小孩子接觸的習慣。上一世的江家也是大家族,自己那一輩的孩子足有十幾個之多,可一個個都人精似的,哪還有小孩子的半分天真可喜。現在,雖有心想要和自己身邊的人熟悉起來,可如何得到一個小孩子的認可,實在不得其法。而且,自己猜的不錯的話,這個小竹,恐怕智力上有些問題,自己來的這幾天,竟是冇有聽到那孩子說過一句話。
蕭若塵正從鍋裡撈了什麼東西放到一個小碗裡,聽到外麵的腳步聲,神情頓時很是慌張。
